《流浪的叶先生》夏元

1、1

　　北京的夏季，高温、多雨。
　　林橙凡坐在咖啡厅的窗边，看着街上走动的人群。有的人面颊通红，皱着眉头。有的人举着太阳伞，戴着太阳镜，和身边的人有说有笑。
　　在咖啡厅对面的街道上，一个妇女抱着孩子，对着身旁的男人喋喋不休的说着话，她的样子显得很不耐烦，怀中的孩子天真无辜，正吃着快要融化的冰激凌。男人双手插着腰，拉拢着脑袋，时不时抬起头对女人说一句话，他皱着眉头，神态很激动，女人抱着孩子后退了一步，拨弄了一下额前浸着汗的碎发，继续与男人争吵。
　　林橙凡看这对夫妻吵架看了有十分钟，直到好友蓝天坐到她对面的座位上位置。
　　蓝天穿了一条香芋紫色的连衣裙，她皮肤白皙，这身衣服让她显得格外温柔。她顺着林橙凡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对夫妻，又看了眼桌上的咖啡，端起来抿了一小口，随即，蓝天小姐精致的五官瞬间失去了表情控制，鄙夷中带着一丝嫌弃。
　　“大哥，林橙凡大哥，现在可是北京的三伏天诶，你让我喝热咖啡啊？”蓝天放下杯子，顺势用大拇指抹去了杯子上的口红印。
　　林橙凡在听到了蓝天的吐槽后才回过头，“你妈妈嘱咐我，不要让你的生活中出现任何凉的饮食，以免你下次例假的时候痛经又请假。”
　　蓝天闻言白了一眼林橙凡，说“你和我妈能再像一点吗？大夏天的你穿长袖长裤，还喝热咖啡，最重要的是，你唠叨我的时候，简直和我妈如出一辙。”
　　林橙凡今天穿了一件薄款棉毛圈卫衣，下身一条阔腿牛仔裤，脚踩着匡威1970s，还是高帮的，和周围都是短袖热裤的女性确实不一样，她笑了笑，回答蓝天“可我真的不热啊，而且，我总觉得在人群中穿的太曝露很没有安全感。”蓝天刚要反驳，林橙凡便又开口了。“蓝天，你觉得爱情的本质是什么。”林橙凡没有询问，语气平淡，眼神又飘向了窗外，但那对夫妻已经不在了。
　　蓝天撅了撅嘴，“嗯……”眼睛滴流乱转许久，最后回答“爱情啊，这么玄学的东西，我真不懂。”
　　林橙凡看着蓝天那纠结的表情，笑了笑，说“不瞎聊了。”说完，从帆布包里拿出了许多书本，放在蓝天面前，“你快点抄作业吧，明天可就开学了。”
　　蓝天闻言“仰天长啸”了一声，她两只白皙的手托在脸旁，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林橙凡。“橙凡，我的亲爱的朋友，我最亲爱的朋友。”
　　林橙凡很自觉的从蓝天的包里拿出了几本作业，翻开书，就开始写了。蓝天看着低头认真写作业的林橙凡，手轻盈的握着碳素笔，写着那些她八辈子也看不明白的数学题，她觉得这样的林橙凡可爱极了，笑嘻嘻的说“我给你买吃的去嗷，等我，么么哒。”
　　说完就拿着手机离开了座位，林橙凡笑了笑但没抬头。
　　蓝天刚走，邻桌就来了一群男孩子。他们都穿着篮球服，个子很高，一共三个人。因为他们自进了咖啡厅就一直在说说笑笑，林橙凡便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最后落座的那个男生抱着篮球，他留着寸头，侧脸很好看，鼻梁很高，眼神很澄澈，嘴角上扬的样子很阳光，像樱木花道。
　　邻座的三个男生说话的声音实在太大，林橙凡无奈，只好从包里翻出耳机戴上。耳机里传来张信哲的过火，林橙凡执起笔继续写。但这时候有人敲了她的桌子，她顺着手看过去，是坐在‘樱木花道’对面的人，林橙凡摘下耳机，疑惑的看着面前的人。“刚刚我们聊天太大声了吧，打扰到你写作业了。”那人说话温文尔雅，像潺潺泉水。
　　“不好意思啊，小姐姐。”这个声音粗犷了一些，而且让林橙凡有些不知所措，是另一个坐在樱木花道对面的人说的。
　　林橙凡看了看面前的作业，对他们说，“你们聊，没事。”说完看了一眼‘樱木花道’，他正面无表情的低头打字。林橙凡收回视线，又对那个声音温柔的男生说“我继续写了。”
　　此时，‘樱木花道’张口说，“走了，齐呈，子风。”
　　“我靠叶凛，你女朋友可真够着急的啊，这才多久啊，再休息一会儿再去找她呗。”那个声音粗犷的男生一边打着手游一边对‘樱木花道’说。
　　“林子风你赶紧的，呈子咱俩先走，去外面等他。”樱木花道发话了。
　　齐呈对林橙凡礼貌的笑了笑，便跟着‘樱木花道’出去了，那个叫林子风的男生关了手机，迅速起身，也向外走，他路过林橙凡身边时，林橙凡听到他小声的嘟囔“叶凛谈了恋爱之后咋这他妈的阴晴难定。”
　　林子风出去后，林橙凡透过咖啡厅的玻璃大门看到三个高大的男生站在门口，‘樱木花道’左手抱着篮球，放在腰间，右手捻着香烟，嘴里吐出若隐若现的烟雾，他们三个还在聊天，但是他的神色变得很严肃，没在笑了，此时，林橙凡又觉得他很忧郁。那个叫叶凛的男生，是忧郁、或者阳光的。
　　林橙凡不再看他们了，转头继续写起蓝天的作业。耳机里换了一首歌，黎明的夏日倾情。
　　不一会儿，蓝天抱着一大袋子吃的回来了。“橙凡橙凡橙凡，咖啡厅门口刚站着三个大帅哥，我的妈，不过现在走了，你没机会看了，哎，可惜可惜。”
　　林橙凡摘下耳机，看了眼蓝天，“数学作业我给你写完了。”
　　蓝天瞬间激动地跳到了林橙凡身边，抱着林橙凡“我的橙凡小宝贝你简直是仙女啊，以后郑旗宇可是享福了，有这么美丽大方温柔可爱还会写数学题的老婆，啧啧啧，这小子太幸运了。”
　　林橙凡看着像八爪鱼一样黏在自己身上的蓝天，抿了抿嘴，对她说“你要抱我多久，没时间写作业了啊，还有，郑旗宇和我，不可能。”
　　蓝天闻言瞬间从林橙凡身上弹开，眯着眼睛说“咦……真是绝情的女人”，蓝天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又对林橙凡笑嘻嘻说“但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嘻嘻嘻。”林橙凡正在低头搅拌桌子上的咖啡，闻言，抬头白了她一眼，说“怎么，咱们要上演一出女版断背山吗。”
　　蓝天闻言登时严肃了起来，咳了一声，“呵呵呵，算了少女，我们不约。”说完便拿出作业开始写。
　　两人一直写到晚上九点才出去，主要是因为咖啡厅要打烊了。少女们只好收拾东西离开。
　　出了咖啡厅时，月光已经洒满北京城了，虽然是北京，但此时的五环外人烟已经稀疏很多了，林橙凡曾经凌晨夜逛王府井，她真的很喜欢那种感觉，行走在北京的街道上，但是没有人群，只有零零散散的行人，他们大多成双成对，但也有一小部分人如自己一般，形只影单。在偌大的城里，找不到一个可以共同吹晚风，赏明月，压马路的人，是很寂寞的。
　　林橙凡的左手挎着蓝天的右臂，她用右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蓝天正低头发简讯，嘴角噙着甜蜜的笑，又发完一条后，她抬头对林橙凡说：“橙凡，我觉得我恋爱了。”
　　林橙凡的眼睛被风吹得有些睁不开，她吸了一口气，仰头看了看月光，说：“蓝小姐，你快拿镜子照照你自己现在满面桃花，眼含秋波的样子，很明显是陷入了爱情的旋涡啊。”
　　蓝天笑的合不拢嘴，正想说话时，手机铃响起来了，蓝天顿时激动的原地蹦了好几下，又拉着林橙凡的胳膊晃了好几下，说“天呐天呐，他打来的！我接不接啊”
　　林橙凡笑了笑，“快接啊。”
　　蓝天接通了电话，笑的甜蜜蜜的，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她突然吃惊的张大了嘴，“真的假的啊，你别骗我！”对方又说了些什么，蓝天半信半疑的回了头，然后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吃惊变成了感动。
　　林橙凡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一条宽敞的大道，道路中央，一个男孩子左手执着一捧火红的玫瑰花，右手正举着手机，男孩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装，在红色玫瑰的辉映下，他显得格外深沉，此时，男孩正冲着两位少女的方向傻傻的笑。
　　蓝天转头对林橙凡说“橙凡啊，我就是告诉他我在刚从北麓咖啡厅出来，我没想到他会来诶……”
　　林橙凡看着蓝天，她的表情有些茫然、有些无措、也有些惊喜，眼眶已经感动的泛红，林橙凡又看了眼那边的少年，她对蓝天说“你怎么傻了啊，人家来了，你就快去啊！”
　　“奥…”蓝天这才痴痴的回过神，慢慢的向少年踱步而去，走到少年面前，接过花，然后猛然的扎进了少年的怀里。林橙凡看着黑衣少年和紫衣少女在夜幕下相拥，觉得美极了，她拿出手机对着两人拍了一张，打开微信，在和蓝天的对话框中，发出了那张照片，发了几个字，“祝幸福。”
　　发完消息后林橙然便自己回了家，家里客厅的电视上放着电影。
　　“妈，叔叔，我回来啦。”林橙凡一边换鞋一边和沙发上的人说话。
　　“橙凡回来啦，吃饭了吗？没吃我让你叔叔给你做。”妈妈温柔的声音传来。
　　“吃！我好饿啊！”林橙凡抱怨了一下，“我想吃炒米饭，叔叔。”林橙然笑嘻嘻的对沙发上的男人说。
　　“十分钟，橙凡你先去喝点酸奶，对了，柚子你吃不吃，你妈下午新买的。”林橙凡闻言笑了笑，“我吃炒米饭就行啦。”
　　说完林橙凡便回了屋，打开手机，看见蓝天给她发了一个一个界面的红心，林橙凡笑了笑，又给她发了几个文字“明天学校见”，便放下手机。
　　她躺在床上，闭目休息，外面传来声音。
　　“你少放点菜她吃得了那么多吗，油那么少，不够，再放点。”妈妈又在唠叨了。
　　“咱家橙凡不爱吃油，她就爱吃胡萝卜，我给她多放点，怎么了，去去去，你起开吧，我做就行。”
　　林橙凡闭着眼睛，泪水还是留下来了。那个给她做饭的男人是她的继父，但，她叫他叔叔。母亲和家人们不强求她，她便一直这么叫着。林橙凡想起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叹了一口气，睁开眼睛，抹了抹眼泪，便出去了。
　　她一出去，便看到端着饭走过来的妈妈，跟在她后面的是走的小心翼翼的叔叔，他正端着一碗奶。妈妈的唠叨声又来了“让你别盛那么满，你是不是缺心眼啊。”
　　男人仔细盯着面前的碗，说“多盛点咱们橙凡能多喝啊，喝多点长大个。”
　　“叔叔我都高二了，现在喝奶太晚了吧。”林橙凡笑着说。
　　“不晚，我跟你说啊，这女孩到了大学都有长个的，现在才高中，一点都不晚！”
　　林橙凡又笑了。
　　吃完饭后林橙凡想去洗完，但被妈妈拦下了，让她赶紧去洗漱，明天就要返校了。
　　林橙凡求之不得，笑嘻嘻的去洗澡了。
　　夜晚，寂静无声时，她盯着自己贴在墙上的灌篮高手的海报，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