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双》撷生涟

2、精闹 阮家这丫头

　　九月初，听闻圣上昭襄王回京都，特在宫中设了宴席为襄王接风洗尘，还邀了京城各府女眷来参加。
　　“小姐，今晚当真不去？”玉兰替自家小姐梳妆打扮，没忍住又问了一遍。
　　“已经差人给皇后娘娘告了病。”
　　玉兰替阮雪更衣，又咕哝了一句：“听说襄王世子有天下第一美男的美称。”随后又开口问：“小姐，林家那小女儿为了他都要死要活几年了，小姐当真不想去看看？”
　　“不去。”
　　这时候外面又下人来报：“小姐，蕙兰公主来了。”
　　蕙兰公主的母妃是老陈国公的大女儿，和阮雪的母亲是同胞所出，所以和阮雪关系向来不错，又因为二人是同一天出生，更加要好。
　　“你怎么来了？”阮雪把人都遣了下去，替蕙兰沏了杯茶。
　　蕙兰瞥了她一眼，幽幽道：“今早我和母妃去了皇后殿里请安，正同皇后娘娘说到，明日我约了你去青湖游船，刚说完，就有相府的人来给皇后娘娘告病，你说我为什么前来。”
　　“来探病？你不会真信了吧？”阮雪戳了戳她胳膊笑问。
　　蕙兰嫌弃地避开了她，“我怎么可能信？你想什么我怎会不知？而且，我不是来探病。”
　　“那你是来做什么？”
　　“坊间传闻，三日前，有个人自作主张跑去城门，把城外难民放了进来，现在全京城都在夸我们的阮大小姐心地善良，皇后娘娘多喜欢你啊，现在越来越喜欢你了，一听你病了，说什么也要把你接进宫，找太医帮你看看。”
　　阮雪没想到自己还是要进宫，“皇后娘娘她也猜到我是故意告病的吧？”
　　“你这不是废话。”蕙兰给了她一个白眼。
　　“平民百姓不清楚，你们还不清楚我为什么跑去城门放人？”阮雪心里不太满意了，找这理由不纯粹是给自己添堵嘛。
　　蕙兰剥了手里的葡萄硬塞到阮雪嘴里，顿时眼睛亮了，兴奋道：“对，是你爹让你去的，但是你知道你当时有多风光吗？”
　　“你不喜欢这个我就不说了，但是你猜今早去皇后那请安的还有谁？”

　　“回禀娘娘，刚刚相府来人说，阮小姐今夜会来赴宴。”
　　皇后娘娘一听这话便笑出了声，“阮家这丫头，自小脑袋里就是些机灵古怪的东西，也是个什么都不怕的，现在居然还学会跟本宫扯谎了。”
　　来请安的妃嫔早就离开了，皇后殿里只剩了襄王妃和襄王世子秦昃。
　　襄王妃似乎很是疑惑，“素来听闻阮相的女儿是为才女，端庄大方，怎会如此？”
　　“有才是有才，端庄也算的上是端庄，不过这小丫头打小就不大爱来这种宫宴，为了这个，什么理由都能搬上来，小姑娘脑子好使，虽知道推脱，本宫却实在是拿她没办法。”
　　皇后娘娘看了看在一旁坐着的秦昃，若有所指道：“前几天那丫头在城门走了那一趟，倒是得了不少人仰慕，今晚这宴会对她来说不轻不重，但是有人想求见她一面，本宫自然要强迫一下那丫头。”
　　“其实……”秦昃刚想接句话，又被外来的人打断了。
　　“娘娘，相府的人又来消息了。”
　　皇后娘娘心里打了个突，“怎么了？”
　　“说是蕙兰公主去探望阮小姐，二人闹得欢，阮小姐把脚扭了。”
　　皇后娘娘：“……”

　　“得，你这下真不用去了。”蕙兰站在旁边看玉兰给她上药，那脚踝肿得跟馒头大似的，她看着都觉得疼。
　　阮雪嗔怪道：“这还不是怪你。”
　　蕙兰：“是是是，怪我，还疼不疼了？”
　　“还有点，不过大约这几日是不能下地了。”
　　“哎，这下好了，今晚的宴会你不能去了，明天的青湖也不能去游了。”
　　“你可闭嘴吧！”

　　当日夜宴，除了一些皇亲国戚到场外，还有一些尚未出阁的各府小姐，这晚宴就变成了相亲宴。
　　“世子，阮小姐还没到。”阿忠贴秦昃耳边悄声道。
　　虽早就得知了此时，秦昃还是略失望了一下，夜宴快开始了，恐怕是真的不来了。
　　他这么想着，忽然有人插话：“阮姐姐向来不喜这种场合，当然不会来。”是七皇子秦秩。
　　十五岁的少年今日的穿着甚是随意，坐也没个坐相，瓜子也没有停过。
　　秦昃也不看他，哪知他自己靠了过来，“我五岁的时候和三姐一起习武，听力异于常人，刚刚不小心听到了，不好意思了堂兄。”
　　蕙兰的母妃身子常年欠佳，经常没有精力带蕙兰，就由同住在她宫中的林贵人带着。
　　林贵人年轻的时候是江湖儿女，后来在祝帝微服私访的时候跟着祝帝回了宫，后来秦秩出生，蕙兰就干脆和秦秩一块跟陈贵人习起了武。
　　秦秩：“不过，如果你想见阮姐姐，明天她要和我三姐去游青湖。”
　　“七皇子误会了。”秦昃笑着回话，心里估计着这秦秩还不知道阮雪扭了脚的事。
　　“误会了？”秦秩往嘴里丢了一个葡萄，很显然不太相信，“那好吧，那堂兄你看看今日这大殿上这么多美人，你可有相中的？”
　　“都尚未出阁的姑娘，我也不好仔细看。”
　　“……你太无趣了。”

　　这一夜秦昃过得着实算不上舒服，不过倒算是顺利，言行举止都颇为得体，这给他准备的相亲宴还真没起什么用。
　　但在出宫的时候出了问题。
　　一个打扮十分奇特的女子拦住了他，衣服从上到下装满了羽毛。头发隐约能看出来是流云髻，但应该由于梳发的人手生，导致这头发看起来乱七八糟，当然也不排除是被有心人故意弄成这样的，而她脸上的妆容，更是一塌糊涂，糊涂到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模样了。
　　这样一个女子拦住了秦昃的去路，不得不说，吓到他了。
　　秦昃平日里看起来温润有礼，但实际上对人向来冷淡，对女子也是，至少绝不算是温柔。
　　即便是被吓到了，他也依旧面不改色，在女子低头害羞纠结的时候，从她身边走过，似乎只当她是空气。
　　女子见秦昃完全不理自己，楞了一下，咬咬牙，又追了上去，挡在秦泽面前伸开双手拦住他的去路。
　　“世……世子，我是礼部侍郎林昌的女儿林慕月。”林慕月结巴着开口。
　　秦昃：“那林小姐为何要拦我路？”
　　“自然是因为我这个傻妹妹仰慕世子了，哈哈哈。”一个打扮精致的女子娇笑着走到秦昃面前。
　　“世子安好，我是林家嫡女林淑琴。”林淑琴走到林慕月面前，似乎十分嫌弃，“我们林家这个庶女，可一直仰慕世子，今日听说世子要来宫宴，我便带她过来了，为此她还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
　　林慕月仿佛听不出林淑琴话语中的嘲讽和嫌弃，仰着头十分期待得看着秦昃，似乎想得一声夸奖。
　　“有幸得林姑娘赏识，但天色已晚，我派人送二位回府上吧。”
　　他对林慕月的仰慕和林淑琴的嘲讽通通不在乎，嫡庶之争，还是别家的，对他来说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次日，玉兰叫醒自家小姐，检查了一下阮雪的脚踝发现并没有再严重便放下了心，开始给她上药，边上药边说：“昨夜听闻林家去了两个女儿，小姐你猜是谁？”
　　“林淑琴和林慕月。”
　　“小姐你可真聪明。”
　　阮雪笑道：“你平日里就爱说那些坊间传闻，林家小女儿的事被你说了个遍。昨日那宫宴只有各府嫡女能去，林家庶女那么多，就只有林慕月值得你拿出来说。”
　　“昨夜宫宴散了之后，林慕月把世子拦了下来，听说林慕月打扮得跟鬼似的，林家大小姐当着世子的面把她好生嘲讽了一番。虽说林慕月有些啦□□想吃天鹅肉，但林淑琴未免太过分了点。”
　　“林侍郎宠妾灭妻在京城是出了名的，林淑琴和林夫人一样不是个愿意受委屈的，她从姨娘那受了气，难不成还要好生照顾着林慕月？”.
　　“也是这么个理。”
　　药上好。阮雪坐在软塌上，想今日是怎么都出不去了，正觉得可惜，有下人来报：“小姐，蕙兰公主来了。”
　　“快请她进来！”虽然不能出去游湖，但蕙兰能来陪她说说话，她还是十分开心的。
　　人还没看到，便听到蕙兰的声音：“雪儿！走，今儿我带你去游湖！”
　　还没等阮雪反应过来，蕙兰已经冲到她面前把她放到了自己背上，“游，游湖？”
　　“带你去坐画舫。”

　　前一夜秦昃回了襄王府，想了许久，总觉得见不到阮雪不甘心，他这些年来，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上心。
　　那日他入京之后，城门便关了，他看着一路上从青城逃来的饥民，全部被拦在城门口。
　　襄王似乎看出了儿子的心思，开口道：“皇兄病重，太子年幼，三皇子和薛贵妃把持朝政，秦哲贪心狠厉，根本不把百姓放在心上，这些百姓怕是要……”
　　还不等襄王说完，秦昃便听到马车外的骚动，他掀开帘子，似乎是有什么人来了。
　　“王叔，停一下。”
　　秦昃没有下马车，但闹起这阵骚动的人离马车不过几步远，是个女子。
　　他看不到那个女子的正脸，但并不妨碍他觉得那个女子是个美人。
　　他只能看到女子的斜后方，第一眼看过去看到的是美人的头发，泼墨三千而成大约也不过如此。
　　女子站在原地，很快便有人来了，应当是城门校尉，“王守，三皇子的人。”襄王看了一眼车外，给秦昃解释。
　　他本想开口问那个女子是谁，就听车外女子自报家门：“丞相阮增之女阮雪。”
　　“那阮小姐今日来有何贵干啊？”王守语气可以说是十分的不敬。
　　如今已是深秋，风吹起来冷得很，好些大家闺秀已经裹着毛裘披风出门，而阮雪一身素净，显得十分单薄，她依旧挺立在那，唯有刚刚礼节性的微微朝王守低了低头，她开口回道：“请王大人，打开城门放那些百姓进来。”
　　阮雪一开口四下皆惊，就连秦昃也愣了，王守更是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阮小姐，在房里绣花不好吗？这开不开城门可不是你这种大小姐能管得。”
　　“王大人觉得，女子便要待在闺中绣花？”
　　王守闻言大笑，“可不是，女流之辈眼界太小，尤其是像您这样的。”这羞辱当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阮雪也不恼，“我倒觉得，王大人眼界比我这女流之辈还小。”
　　被一个女人如此轻视，王守暴怒。
　　“来人，送阮小姐回相府，让阮相好好管管小辈！”
　　他话刚落，阮雪身后已经站满了阮府的家丁，双方一时僵持不下，王守咬牙切齿道：“阮小姐今日非要在这城门口大动干戈？”
　　“只要王大人下令打开城门，一切好说。”
　　“阮小姐，外面的人有好几十个，今日我把他们放进来，明天我就得放进来好几百个，如果没有安置好，到时候京城秩序必将大乱，阮小姐，现在可不是你妇人之仁的时候。”
　　王守这话说得头头是道，周围百姓一听竟信了大半，一时间好些人开始小声指责阮雪。
　　秦昃不是那些平头百姓，这话里面的道道他明明白白，“简直一派胡言。”
　　襄王爷：“阮相倒是挺会教女儿。”
　　“王大人所言有理，但我虽然没怎么学过书，却也在父亲那了解过几段历史，不知王大人知不知道前朝是怎么灭的？”
　　前朝最终灭国原因其实很多，国君昏聩，边防薄弱，内政混乱，再加之当时有朝廷重臣通敌，已然是强弩之末，最后压死骆驼的稻草，碰巧就是苏城遭遇洪涝天灾。
　　“你，你这是夸大！”他说完这句话，百姓也都反应了过来，阮雪是夸大，王守又何尝不是夸大，祝国如今国力昌盛，不等几百几千的饥民过来，青城旱灾可能就已经解决了，暂收几个饥民算什么？
　　阮雪没再说话。
　　王守已经没了耐心，“阮小姐，不管你再怎么说，你也没有权利命令我开城门。”
　　“我今日是代表我父亲来的。”
　　阮雪说完便转过了身，对着围观的百姓朗声道：“京都城外的流浪百姓亦是我祝国子民，家父阮增，乃当朝宰相，辅佐圣上，相府上下当为圣上，为宰相分忧。开了这城门，若出什么差池我相府上下担着！”
　　秦昃十五岁之后他那张脸便为他夺得祝国第一美男的称号，但他从来没在乎过，还觉得这称号挺无聊，也挺肤浅，但如果这个世上有一个人她的眉眼完完全全符合了你的喜好，那你又如何不肤浅。
　　还不等秦昃醒过神来，马车又开始走了起来，美人转瞬便消失在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