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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生辰 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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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苏七七醒的很早,或者说昨晚基本没怎么睡,计划着第二天要去做什么,一心只想快点天亮,也只在寅时左右才渐渐睡着。
少女坐在镜前略施粉黛,点绛朱唇,明媚动人,完全看不出平日里混小子的模样,换上衣裙便迫不及待地去找苏承。
苏七七在凉亭里来回踱步,不时向西张望,等到晌午也没见苏承的身影。早上着急出门还没吃早饭,现在好饿,想着一会儿见到苏承,一定要他带自己去杏阳楼大吃一顿。
正在苏七七垂头丧气之时,看到一双白靴,欣喜极了,抬头一看,没想到等到的人不是苏承,而是他身边的小倌白也。
“苏姑娘,苏公子今日有十分要紧之事,怕是不能陪你了。”白也语气略带歉意,似乎是在替苏承道歉。
少女一愣,仿佛被定住一般直直看着眼前之人,只是眼泪不自觉地夺眶而出,一颗一颗地打落在崭新的衣裙上。
白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拿出手帕递给她:“苏公子说他日后必定亲自赔罪,还请姑娘谅解。”
苏七七一言不发,半晌,默默走过白也,出了凉亭。
小时候所有的记忆几乎全部都是关于苏承,记着他烤的鸡腿,记着他牵着自己的手,记着趴在他背上睡觉,即使在青云观的那几年也一直想着要找到他,之后每次只要他交待的事,自己必定有求必应,上次被人家院子里的狗追,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还摔伤了腿,就算这样也没拒绝过他。这次,要自己怎么谅解?他明知道今天对她有多重要,之前信誓旦旦给的承诺,现在却用这么轻易的一句“今日有事”就敷衍过去,说到底,自己始终没有那么重要。想到在西北的一路颠簸,又是一阵酸楚,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少女如失了魂一般往前走,没有方向,也不知道要去哪,在喧闹地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不小心撞到一人,赶忙向对方道歉,抬眼一看,竟是赵凌云。
赵凌云当日正在街上询问有关茶叶一事的线索,碰巧看到苏七七,喊了几声也并无回应,就过来看看她是否是出什么事了,没想到她竟一头撞进自己怀里。
少女抬头,赵凌云才看到她红红的眼睛和脸上的泪痕,便问她,“苏姑娘,怎么了?”
苏七七摇头,只是问;“赵大人能否陪我走走?”
赵凌云点头同意,走到苏七七身侧,与她一并慢步前行,一路无话。
初七这天本就是乞巧节,街上随处可见三三两两结伴出行地年轻女子,装扮精致,或轻声细语,或掩面嬉笑,大家小姐由几个丫鬟陪着,普通人家的姑娘便随着自己的母亲,在街旁的摊铺驻足,或选丝线,或挑团扇,整条长街,好不热闹。
忽然不知哪来的布制小球滚到脚下,苏七七捡起球,上前两步,四下张望,不一会儿,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跑过来,拽着苏七七的裙子说:“姐姐,这个球是我的。”
苏七七蹲下将球交给小男孩,对他说:“快点去找爹爹和娘亲吧,不要和他们走散了”,最后还拍了拍他的头,小孩子点点头,拿着球跑开了。
看着正在与小孩子交谈的苏七七,赵凌云忽然意识到今天她竟然穿回了女儿家的装扮,一身云青色齐腰罗裙,如烟如波,腰间香囊长绦垂地,长发半梳成髻,用一支木头簪子绾着,额前的碎发被夏日暖风微微吹动,论谁都不会把眼前这个明媚娇俏的姑娘与那个粗布麻衣的市井少年联系起来。
苏七七起身后看到赵凌云不知在想什么,便拿手在他眼前晃晃:“赵大人?赵大人?”
赵凌云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不好意思地笑笑,苏七七没太在意,只是看到他的耳朵似乎是红了。
“赵大人,咱们去吃点东西吧,我好饿。”
“好。”
两人找到一家面馆,吃饱后的苏七七显然情绪好了很多,又回到了那个话多不停的状态。
“赵大人,最近忙吗?茶叶的事有没有新的线索?那日本想去找你,但又想到你公务繁忙,肯定没时间见我,就没去打扰了。”
赵凌云还没来得及回答第一个问题,就被苏七七的话带走了,“可是有事找我?”
“没有,没有,就是想见你了。”
没料到少女竟是这个回答,赵凌云一时语噻。
此时,定州城华灯初上,街上的人不减反增,更多的商贩拿着自家的东西出来售卖,各色新奇的小玩意儿让苏七七应接不暇,频频驻足在货摊前,不时拿起来对赵凌云说:“你看,这个好神奇。”“还有这个,真好看啊。”
少女的目光被一个卖首饰的摊位所吸引,一支支金钗银簪精巧夺目,忽然所有的注意都停留在一支白玉簪子上,簪子通身无暇,形制简洁,簪首如挽起的绳结,苏七七拿起这支簪子,细细端详。
店家看到便极力推荐:“姑娘好眼力,这支白玉簪子玲珑雅致,与姑娘十分相配。”
苏七七想到自己平时一身男儿装扮,并无时间戴这簪子,便放下了,只是心中还有些恋恋不舍。
前方人群的阵阵欢呼声又将少女吸引过去,原来是卖艺人在舞剑。舞剑之人动作行云流水,时而如舞蹈般柔美,时而如破竹般急进,引得人群一阵惊呼。苏七七看的入迷,不时跳起来拍手叫好,还拽着赵凌云的袖子:“赵大人,你看,这动作太厉害了。”“看到没,看到没,他刚刚差点就刺中了那个人。”“他那一剑速度好快啊!”
……
赵凌云看着身旁少女兴奋的样子,被她感染,心中十分愉悦,也为卖艺人叫起好来。
“用剑之人飘逸灵动,我要是也会就好了,”苏七七一边说着一边以手比剑,来回比划,羡慕之情溢于言表,“赵大人,我记得你也有佩剑的?”
“嗯。”赵凌云点头,拿了拿左手中的剑示意。
“我能看看吗?”
赵凌云将长剑递给少女。
苏七七接过,一手握着剑身,一手握住剑柄,用力一拔,剑芒溢出,映射出少女的脸颊。
“好剑,好剑,一看就和卖艺人的不一样。”苏七七看着手中长剑,赞叹连连。“赵大人是何时开始练剑的?”
“自幼便随着师父学习剑法。”
“那赵大人用起剑来肯定特别厉害!”
苏七七忽然而来的直白夸赞让赵凌云不知说什么。
“有空你也教教我呗,这样我就能飞来飞去地行侠仗义。”
此时人群随着表演的结束而散开,赵凌云的“好”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苏七七拉着往河边走。赵凌云本还疑惑,直到看到河上流淌着的河灯,才明白她的来意。
苏七七选了一盏莲花河灯,捧在手心,左右看看:“这边人好多,我们去前面吧。”说罢,便拉着赵凌云的袖子往前走去。
赵凌云任由她拉着,自己则放缓步速,跟在后面,少女的长发偶尔扫过他的手背,轻轻柔柔,如夏夜的风。
喧闹的人声逐渐减小,在一块平坦的河堤处,苏七七点亮莲花灯,放入水中,随即双手合十,闭眼许愿。赵凌云转头看着少女的侧脸,双眼紧闭,睫毛微微颤动,嘴里念念有词。时间仿佛静止,但心却跳动地更加剧烈。
苏七七许过愿后,转身对赵凌云说:“赵大人,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赵凌云被苏七七带到了杏阳楼后方,不知道她又有什么鬼主意,只见少女只是几个转身借力,就已经站到了二层房檐之上。
“赵大人,快上来呀。”
赵凌云虽感到此种行为可能欠妥,但无奈之后还是应了苏七七要求,随着她又上了几层,在杏阳楼顶层站定。
“赵大人,你看。”
赵凌云顺着少女指向的方向看去,整个定州城一览无余,热闹的街市和流动的人群充满了浓浓地烟火气息,月光皎洁洒在河面,河水中静静流淌着的一盏盏河灯,如繁星般闪烁。此时眼前之景,是赵凌云从未见过的,来定州的几个月里,每日只是忙着调查公务,并未认真感受这座城镇,直到今天才算真正认识了定州。
“这里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可以看到一整个定州城。没事的时候我就会来这边从下午一直坐到天黑,看着下面的人来人往和万家灯火,想象着自己也拥有其中一盏。”
二人坐下,苏七七不知从哪拿了坛酒,打开之后酒香四溢,“赵大人,尝尝杏阳楼的名品——杏花酒。”
“何时拿了酒?”赵凌云看到苏七七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了酒,惊讶又好笑。
“刚才在他们后院拿的啊。不过我留了银子的,我保证!”少女一本正经地发誓,逗笑了赵凌云,无奈地摇摇头。
“嘻嘻嘻嘻,我说过要请你喝杏花酒的嘛。”
赵凌云接过酒坛,尝过一口。
“怎么样?好喝吗?”少女迫不及待地问
“嗯,果然名不虚传,入口清冽醇香。”
“哈哈哈,没骗你吧。杏花酒可是十里八乡难得的好酒呢。”说着,苏七七从赵凌云手中拿过酒坛,自己也尝了一口。
“赵大人,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乞巧节。”
“不对,啊,也对。除此之外,还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赵凌云摇头。
“今天是我的生辰,”苏七七虽然说的云淡风轻,但语气里还是透漏着失落,“本来是要……”后半句的声音很轻,听得不是很真切。
“赵大人,今天有你陪我,真好。”少女看向赵凌云,眼神干净如星辰。
苏七七的眼神让赵凌云有点不知所措,低头躲避,从怀中拿出一物交给她。
苏七七低头一看,竟然是那支白玉簪子。
“给我的吗?”少女惊喜又兴奋。
“看你喜欢就买下来了,正好今日是你生辰。”
“赵大人,你真好。”少女伸手抱住赵凌云,手腕上的银镯叮当作响。
赵凌云被苏七七忽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苏七七松开赵凌云,拿着簪子,说:“赵大人,快点帮我戴上。”
赵凌云将簪子轻轻插在少女发间,青丝白玉,如诗如画。
“今天吃了寿面、放了河灯,还有赵大人你陪我,这次生辰是我最最最开心的一次了。其实呀,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出生的,只是听他说是七月初七这天捡到我,就把这天当做我的生辰了。我还挺满意初七这天的,你看有这么多人一起给我庆祝呢。”苏七七过于兴奋,手中酒坛里的酒撒了出去,沾湿了罗裙。
苏七七酒量不好,但还偏偏喜欢喝,没喝两口就晕晕乎乎地说胡话,戴着簪子摇头晃脑,“赵大人,你看我戴这簪子好看吗?”少女脸颊上升起一片红晕,眼神迷离,用手指着那支白玉簪子。
“好看。”赵凌云声音很轻,不确定身旁之人有没有听到,等他转头后,确定苏七七是没听到了,因为她已经靠在自己肩头醉的不省人事。
第二日,苏七七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身上的薄被轻软舒适,阳光微微透过暖黄色的床帏,想着自己昨晚明明是和赵凌云在屋顶喝酒来着,怎么……猛然掀开被子,发现衣裙还好好地穿在身上,才舒了一口气,转念又想到赵凌云黑色劲装下的身材应该很好,后悔昨晚没发生点什么。少女起身时才感到头好痛,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了床上,身上的衣裙还有些许的酒气,爬起来喝了口水,才缓和出些力气。
打开房门,苏七七发现自己竟然就在杏阳楼,难怪床睡起来那么舒服?
“昨晚我是什么来的这儿?”苏七七拉住一个店里的伙计。
“是位公子送您过来的。”
“他人呢?”
“昨晚付过房钱就走了。”
“噗”,苏七七没忍住笑出声来,这个赵大人还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