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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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
裴凝的一滴泪顺着眼角落下。
她不久前问过沈郗尘，他妈妈的手术就在车祸发生的一个月之后。
高考完的那个月，明明是学生最期待的暑假，却是沈郗尘最不愿意回忆的日子。
母亲的身体突然恶化，必须马上动手术。
喜欢的女孩跟他告白都不敢接受。
在拒绝了她之后，又不忍心看她失落，带着她一起出去玩，结果却害得她出车祸，双腿骨裂，差点失去走路的机会。
妹妹才十五岁，就要冒着往后都有后遗症的危险，被迫进行骨髓治疗。
还有钱，他走投无路，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
而又正好是那个时候，知道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居然在照顾别人家的孩子，而自己和母亲却被抛弃，吃了那么多年的苦……
那个时候的沈郗尘，该有多绝望啊。
裴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说：“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裴凝微低头，半晌，开口了：“沈郗尘他……他妈妈得过白血病，他妹妹做骨髓移植的时候甚至不到十八岁，他从初中开始就在没日没夜地打工赚钱，而他的父亲，在他最需要他的时候，却在……”
在她的身边，陪伴着她，照顾着她，甚至每年生日都送给她价值上万的礼物。
她现在一想到高二那年她还背着许和平送她的价值六位数的包，去接沈郗尘下班。
沈郗尘在商场扮了一天的玩偶，却只赚了三百块。
裴凝从未觉得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这般难受，甚至当年双腿骨裂无法走路的时候，都没有这样心痛。
“他那个时候自己都那么痛苦，竟然还……还愿意来德国陪我……”
裴裕蹙眉，唇线微抿，肯定地说：“你想起来了？”
裴凝点了点头。
裴裕垂眼看她，“刚想起来的？”
“睡了一觉，感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就全都想起来了。”
裴裕伸手擦去妹妹脸颊上的泪水。
“当年，是我不让他来医院看你，你也别怪哥这么做，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因为他差点失去双腿站不起来……”
“我知道。”
“你出事之后，表姑联系到了最好的骨科医生，送你去德国接受治疗。”裴裕的声音微微有些喑哑，“当时公司正好出了事情，我没办法及时过去，谁知道就这半个月……”
表姑给他打来电话，说裴凝好像有些不太好。
他放下手中所有的工作，把公司暂且交给表姑父帮忙，当即赶去德国。
结果见到的，却是毫无生气的妹妹，好似丢了灵魂一般。
表姑告诉他说，裴凝的精神状况有些不好，医生说她有抑郁症的倾向。
后来有一天晚上，他们都没注意，裴凝一个人转着轮椅走了出去，还遇到了抢劫犯，裴凝被人送回来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了。
当时她的病服上到处都是血渍，吓得张婉如差点晕厥，好在医生检查完发现，身上虽有磕碰的淤青，但却没有伤口。
可当人再醒过来的时候，她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应激性失明。
“那个救我的人……是沈郗尘。”裴凝安静地望着他，表情淡然又笃定。
她那天看见了，沈郗尘替她挡了一刀，那也是她失明前看到的最后一个场景。
十多厘米的长刀捅进了他的手臂，血溅得她满身都是。
那一幕应该也是她刺激她失明的点。
“是他。”裴裕偏过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沈郗尘居然偷偷跑去了德国。”
在裴凝失明之后，精神变得更糟了，每天饭也不吃，话也不说，如果不是有护士和保镖二十四小时看护着，他都怀疑裴凝会干出傻事。
“那后来呢？”裴凝抬眼看他，对于那些记忆她其实记得不是太清楚，只是一个大概。
“有天晚上，医生给你注射了镇静剂，你睡着了……睡着后，喊了他的名字。”
那是裴凝在出事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是沈郗尘的名字。
“我真的是没了办法，把他叫了过来。”裴裕苦笑一声，“只能说有些事可能还真是注定的，你当时什么都看不见，谁跟你说话都没有用，却唯独认出了他的声音，只有他跟你说话才能得到回应。”
“我当时都想过，如果能把你救回来，我也就不管他了，却没想到你脑中的淤血散掉之后，也确实看得见了，精神也好起来了……”
裴凝接着他的话说道：“却忘记了沈郗尘来陪我的这一段记忆。”
“但你的身体还没有康复，我跟姑姑就想着，忘了也好。”裴裕咽了咽口水，“我给了沈郗尘一笔钱，帮他找了最好的医生给他的母亲做了手术，再送沈晨曦出国读书……作为他从此不再接近你的条件，他也很遵守承诺，这么多年都没有再打扰过你。”
“但在你的《重生》上映之后没过多久，他突然来找了我。”
裴凝能想到，沈郗尘单独去找裴裕是为了什么。
她苦笑道：“我还觉得奇怪呢，表哥跟我说当初你在医院都打了他一次，按照你的态度应该让我跟他老死不相往来才对，结果现在居然不反对他重新追我了。”
不止裴裕，就连姑姑、表哥、干爸都没有意见，甚至孟玉岚都不反对了。
还有林琳……林琳肯定也是知道缘由的，要不然她去年也不会帮他。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之前甚至还怪过他好久。
她又凭什么恨他……他是无意中害得她受了伤，但也是他将她从深渊中拉了回来。
她在痛苦的时候，沈郗尘又能好到哪里去？
他们之前，谁也不欠谁的。
如果非要论些什么的话，反而是她还欠他好几条命，他八年前在德国替她挡刀，如今又替她挡了枪子，算起来他已经救了她三次了。
裴凝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滴落在纯白的被单上，“哥，你教教我……我以后要怎么面对他。”
看着这样眼泪巴巴望着自己的妹妹，裴裕的心底是真不是滋味。
咚咚咚——
裴凝和裴裕同时往门口看去。
透过门口的小窗口，裴裕看到了熟悉的面容。
“是许叔，要见吗？”
见裴凝没有摇头的意思，裴裕走去开了门，“许叔。”
“凝凝醒了吗？”许和平的声音有些哑。
“嗯，醒了有一会儿了。”裴裕退后半步，让许和平进来，“许叔，我正好回公司处理点事情，凝凝这边您帮忙照顾一下。”
“你去吧，这有我呢。”许和平伸手拍了下裴裕的肩膀。
裴凝看着缓缓走进病房的许和平，眼睛突然有些酸涩，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许和平似乎苍老了很多，他们出事到现在分明也才过了一天时间。
许和平对不起沈郗尘是真的，但对她的照顾也不是假的，她感觉得出来，他这么多年真的是把自己当女儿疼。
“干爸，你来啦。”裴凝朝他笑着。
许和平看到靠在床边的裴凝，也勉强着笑着，“头还晕吗？”
“不晕了，我已经好多了。”
许和平在裴裕刚刚坐着的椅子上坐下，“好多了就好。”
“干爸，您……”
裴凝欲言又止。
许和平苦笑着靠向椅背，十指交握，“想问什么就问吧。”
裴凝怔了怔，摇头。
该知道的，裴裕都已经告诉她了。
许和平笑了一下，思绪飘远，那些事情，也许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这一生漂泊了太久，在想要寻求自由的时候，被家族的婚姻所束缚，想要稳定下来的时候，跟他血脉相连的儿子却再也不会原谅他。
“干爸以前，确实做错了很多事情，跟沈佳结婚的时候，我还太年轻，不懂得这个婚姻的意义和应负的责任，一味只追求完成任务，好去探索自己的梦想。后来离婚的时候，我以为我们俩是和平分开的，所以刚办好手续的那天，我就出国了，她怀了孩子这件事，我是真的不知道。”许和平一副追忆的神态，“回国之后，虽然有跟以前的朋友联系，但却没有联系过沈佳，后来还是听人偶然提起，才知道她有了两个孩子。”
“其实一开始我以为她是再婚了，直到我亲眼看见那个孩子，才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我想过补偿她，但……她拒绝了。我给她转了一笔钱，又一次选择了逃避，就是你高中那两年，我去了国外参加了一个培训会，一待又是三年。”
“我是后来才知道，沈佳她直接把那笔钱给捐了，一分钱都没有花，宁愿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许和平叹了口气，“我跟郗尘的见面，确实是意外，我并不知道你们俩居然会认识，还……你高三毕业的时候出了车祸，裴裕通知我的时候，我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却没想到会在医院见到他。”
“……我也没想到，郗尘居然一直都知道我的存在。”
他这个丈夫做得很失职，这个父亲更是很失败。
半晌后，他问：“凝凝，你会怪干爸吗？”
裴凝抬眸，嘴唇掀了掀，终究没有开口说下去。
许和平看出她的纠结，伸手摸了下裴凝的头，“抱歉，是干爸让你为难了。”
他知道，自己的存在终究会是裴凝和郗尘心中的一根刺。
如果她仅仅是裴家的女儿，许和平也只是与父亲交好的叔叔，那他之前所做的事情她确实没有评判的权利。
在他们兄妹落魄时，是干爸的出现保护了她，代替她的父亲爱护了她十多年。
但沈郗尘的存在让这件事变得复杂，带上了感情色彩。
让那句“不怪”实在无法说出口。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