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YWW

4、第 4 章

　　晚饭过后已经是10点过后，路爸爸和路妈妈因为路上的困顿早已休息，只剩下路盼盼睁着眼望着被雪色照亮的窗纱翻来覆去睡不着。这里毕竟还是游客稀少，今晚路家三口盖的被子枕头还是彭臻东拼西凑的找来的，虽然还算能用，但还是因为此处的天气有一些的阴冷潮湿。
　　路盼盼在床上翻来覆去，拿出手机瞄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十一点了，门外的风雪也已经停落，万籁俱静，于是决定起身看看外边。
　　她轻轻推开木制的雕花门，因为害怕发出声响，还使出力气拉住门把手，边向上抬边缓缓向外推，但喇嘛庙毕竟是个经历过沧桑的喇嘛庙，门也是个经历过沧桑的门，无论怎样小心，雕花门还是在寂静的夜里泄露出一声叽哇鬼叫，把路盼盼吓得够死。
　　路盼盼从门缝中挤了出去，屋外不知何时停了雪，明亮的清辉播撒，地上的雪闪着细碎的光泽，配上极富特色的建筑，冷淡的风冰冷又温柔的拂过屋檐上翘起的棱，又勾引似的拉动铜色的铃铛，铃铛钩钩缠缠的叮叮响了几声，路漫漫忍不住上前了几步，雪色被压平，泄露出了一声轻响，她轻轻呼了一口气，看见温热的呼吸慢慢在幻境中沁出水汽，缠绵，升腾，向上，消散。
　　铃铛又响了几声，路盼盼又隐约听到了什么声响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肉眼不？”
　　“如是，世尊！如来有肉眼。”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天眼不？”
　　“如是，世尊！如来有天眼。”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慧眼不？”
　　“如是，世尊！如来有慧眼。”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法眼不？”
　　“如是，世尊！如来有法眼。”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佛眼不？”
　　“如是，世尊！如来有佛眼。”
　　“须菩提！于意云何？恒河中所有沙，佛说是沙不？”
　　“如是，世尊！如来说是沙。”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等恒河，是诸恒河所有沙数，佛世界如是，宁为多不？”“甚多，世尊！”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所以者何？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路盼盼踮起脚尖，偷偷摸摸的摸到之前来过的大殿，躲到门后，慢慢伸头往里看。
　　彭东祺正跪在大殿前，面朝佛像，身边的烛火跳跃，不时传出一两声噼啪响。门外是雪色晃人，门内却是灯色阑珊。他又轻轻念到“噫，我原是那须菩提，念着过去心，现在心，未来心。”他又抬起头，缓缓睁开眼，有些艳色的眼睛里跳跃着火光“佛，我六根未尽，七苦历遍，又心怀欲念，怎能信奉于你，但我不求成为你的信徒，不求你佑我安康，只求彭臻安安稳稳，安安稳稳。”他又双手合十，拜上两拜，然后弓起身子，头重重磕在地上，未再起身。
　　路盼盼又凑了凑身子，看见大喇嘛弓着身子跪在大殿之上，她又抬起头，看看金身已经剥落的佛慈悲的看着世间，恍恍惚惚之间，不知是谁泄露了一声轻叹，似叹这世间，叹这命运。
　　路盼盼不知怎么想的，在门外的雪色之间，看着屋内的烛光与慈悲的佛，竟也抬起手，闭上眼，念上一句“我佛慈悲。”然后踮起脚尖，轻轻离开。
　　她从这刻开始知道，这座寺庙是个有故事的寺庙，彭东祺也是个有故事的人，但世间万物各有因果，路盼盼虽然还是个小朋友，也早就懂得不听不言不语几字了。
　　夜又深了，寒气又逐渐袭来，笼着不甚清晰的月色，勾起夜风，眠起雪色，彭东祺直起身，轻轻咳了两声，以手掩面，迈起步向里间走去。
　　天色更深了，夜风吹起了月云，清辉又开始散落，万籁又归于俱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