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录》九信客

7、云尽往事，忆满红尘（陆） 阿霁过

　　阿霁过了十八年循规蹈矩的生活，只做过两件逾矩的事，一是将云忆的故事偷给梨园，二便是跟着云忆离开永安城。
　　离开时，余府正是热闹的时候，她留了封信就走了。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爹，我走了。”没打算再回来。
　　为什么要离开呢？或许连阿霁自己也说不清楚，是因为余大老爷让她做有违本心的事？还是因为那些外人的指指点点？应该都不是吧，其实，在阿霁听到那声婴儿啼哭时，她就不再关心这些事了。像云忆说的那样，“勿听”便好。
　　思索到这，阿霁的眼前忽然冒出一把木剑。阿霁抬头看过去，才发现是云忆给他买的。
　　对着阿霁疑惑的表情，云忆笑得一脸灿烂，道：“阿霁想当侠姬吗？喏，这是我送给你的佩剑。”
　　是了，阿霁厌恶了余府内枯燥的生活，她喜欢外面的世界，成为仗剑天涯的侠姬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这或许能成为她离开永安城的原因吧。
　　阿霁笑着接过木剑，嘴里还不停嘟囔着：“为什么是木剑，我想要铁剑。”
　　云忆见了，没说话，笑着揉了揉阿霁的小脑袋。
　　江南一带富山富水，山水绵延，城镇错落。若有人喜爱游历江南山川，必能看见一名瘸脚先生和一名失聪姑娘在各个城镇中行走，在大街小巷、茶楼酒馆中摆摊说书。
　　那名说书先生总是一身月白长衫，手握折扇在台上讲着各式各样的故事，从不重样。
　　而那名姑娘时常端着个盘子穿梭在观众之间，盘子里装着观众打赏的银钱。那姑娘从不吆喝揽客，特别安静，笑脸盈盈地收钱。对了，她总是背着一把小木剑。
　　阿霁与云忆已经离开永安城很长一段时间了，长到阿霁已经记不清是多少年了，长到阿霁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再也不是那个因为一个故事哭的稀里哗啦的小女孩了。
　　她如今从不看云忆说书，只是静静地靠在一边的柱子上闭眼小憩。有时候到精彩处，阿霁还是会睁开眼，与其他人一同鼓掌捧场。
　　对于那件事，阿霁还是有心结，他知道云忆不怪他，也从不提，就像阿霁也没提过自己耳朵已经好了这件事。两人心知肚明，却也从不戳破。
　　醒木惊响，这场已经结束了，人们悉数散开。阿霁站起身，望着台上的云忆意气风发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嘴角漾起梨涡。台上的云忆也注意到这边，笑着向阿霁点头。
　　多少年了，云忆好像一直都没变，像只小狐狸一样笑得狡黠。阿霁想，这样的日子也不错，有山有水，还有云忆的笑。
　　今日收摊收得早，阿霁扶着云忆走得比往常还要慢。
　　云忆侧头问：“今日怎么了？笑的这么开心？”
　　阿霁摇摇头：“没什么事，就是觉得能跟着公子真好。”云忆摸摸阿霁的脑袋，道：“傻丫头。”眼里全是笑意，又说：“我还以为你知道我要送你礼物呢。”
　　阿霁惊喜地抬头，问：“什么礼物？”云忆笑而不语。
　　阿霁刚想再问，这时，两个壮汉拦住了两人的去路，阿霁认出他们穿的是余府护院的衣服。
　　阿霁错愕地看向两个个壮汉，那两人凶神恶煞，阿霁见势不妙，拉着云忆转身就跑。
　　可是云忆有腿疾，根本跑不过那几个壮汉，他们又是在乡间小路，也没办法呼救。
　　阿霁和云忆被壮汉围住，恐惧感也随之包围住阿霁，吓得她面色惨白。云忆猜想是余大老爷派人来抓阿霁，阿霁肯定不愿跟他们走。没有多加思索，云忆朝阿霁使了使眼色，之后一把向前扑去，拖住两个壮汉的腿，大喊：“阿霁快跑！”
　　阿霁开始没懂云忆的眼色，听到他说的话后，犹豫了一下，恐惧和慌张裹挟着她的双腿，拉扯着让她拼尽全力地向前跑。云忆和两人扭打在一起，阿霁听着他们的声音逐渐慢下脚步——她知道，她不该这样丢下云忆。
　　阿霁正要往回跑，利器划破衣衫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里。两个壮汉竟然带了刀！估计他们也没想到会伤到人，吓得拔腿就跑。
　　《故人归》中，侠姬披荆斩棘，杀敌数百，救下了她的百姓。而阿霁非但没能成为侠姬，还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大侠倒在了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