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河》万山一

14、明河

　　将明的九月正是闹秋老虎的时候。气温高，依然热得厉害。学生开学，坐落着三所学校的明河湾街又热闹起来，孟原野一样去职高报道。学计算机的女生少，孟原野在的计美36班有70号学生，男生61个，女生9个。

　　军训过后班主任老师做了个中考成绩统计，一片200分里只有孟原野断层将近500。是那个中考成绩最高的。不过到了职高，中考多少分儿就成了最无关紧要最没人关心的东西。

　　班主任是教网络综合布线的老师，名叫向海江。给计美36班同学的开学第一课，向海江在讲台上滔滔不绝说了两个小时，只围绕一句：“把唯成绩论抛脑后，来这儿我们首先学做人。”

　　孟原野觉得自己来对地方了，她喜欢新高中的氛围，也喜欢班上的同学。她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活泼开朗了很多，于是开学没多久她就成了班上的香饽饽大姐头。

　　班长同学们选孟原野当，体育课同学们让孟原野喊队，自习课孟原野坐讲台上维持纪律，就连最不拿手的英语课老师居然也让她当课代表。孟原野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感觉自己被蒙骗很多年，人们说职高不好，哪哪脏乱差的刻板印象，在一职似乎都不成立。

　　第一职业高中是将明最早实行半军事化管理制度的学校。男生不能留长发，一律平头，女生不能化妆（酒店、航空等相关专业除外），不能改校服，不得穿着奇装异服，宿舍内务整齐，晚上22:30准时熄灯等等……

　　孟原野发现上了高中之后常明河突然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事都多留意她一眼了，甚至有些关于冬阳的事常明河会和她说，说完了又反问她：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常明河也好像更忙了，时不时就在外面出差，店留给肖老六盯着。孟原野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孟原野对计算机感兴趣，她文化课底子好，专业课更是名列前茅，于是第一学期期中，她就代表高一新生参加几个学校联合组织的专业设计比赛，拿了二等奖。

　　拿奖之后她在整个学校出名了，表白墙上开始疯狂出现她的名字，什么“计美36班孟原野，我喜欢你！”什么“孟原野女神”“计美36班，美女学神”，还有什么“你给计美两个月，计美还你二等奖。”“孟原野我想和你谈恋爱。”

　　班主任向海江这下可乐开了花，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他把孟原野单独叫到办公室，问她要不要好好学网络布线，说学好有大用。孟原野点头，“学，当然学，专业相关的我都学。”

　　向海江是老教师了，教课带班这么多年也是平平无奇，没多少人说一句什么。别人看来向海江就是吃亏在功利心不重，不会表现，不会溜须拍马。

　　他除了过硬的专业技能，就是满嘴留给学生孩子们话糙理不糙的实诚话，所以有重成绩爱听好话的领导瞧不上他，可他依然包揽了整个学校的硬件设备维修、网络布线一系列杂活。没网了他修，没电了他修，交换机坏了他还修。给他带班是因为没人想带班，带班事儿多钱少，竟是些费力不讨好的活。

　　当然，不管在什么地方烂人总少不了。有一天放学建筑班的一个男生追过来，那时候孟原野正跟同班女生王文婷一起出校门，俩人约去禾巷吃麻辣烫，男生追上来往孟原野手里塞纸条，塞完转头就走。

　　孟原野捏着手里的纸条叫住男生，“你等等。”男生站定，被孟原野叫得一愣，然后走过来。孟原野说了句：“什么呀？”当着男生的面打开纸条，上面写着：公交女神，我想CAO你。

　　孟原野垂眼，又马上抬头朝男生笑，她说：“不好意思啊，我有男朋友了。”

　　孟原野长得像妈妈刘白，厌世脸，狐狸眼，看人时勾吊着眼，气质冷漠淡然。

　　男生站在原地，孟原野把纸条装进校服口袋里转身，挽着王文婷走了。王文婷不知道纸条上写的内容，笑嘻嘻戳了下孟原野，“大美女，又被表白了。”

　　孟原野什么都没说。

　　还没拐进禾巷，孟原野忽然感到有人拍她的背，她转身，塞纸条的男生扑过来掐住她的脖子破口大骂：“婊子，装你妈清高！”

　　王文婷尖叫一声，孟原野被推到砖墙上，后背猛的一磕传来剧痛，她还没来得及缓神，男生已经亲过来。孟原野在他张嘴的时候咬他一口，到腥咸味儿在嘴里漫开才松口，男生大叫着撤开身子。唾沫混合血被孟原野狠狠吐了一口在地上，她速度极快擦了下嘴，把歪掉的校服领子拉正。

　　男生还在那里捂着嘴，孟原野跨一步上去扯他的裤子，“想试试？咬烂的可就不是嘴了。”

　　王文婷不知道哪找来半块砖头，用全身力气朝男生后脑砸去，男生抱住脑袋哀嚎一声，转身就跑。

　　男生跑了之后，王文婷站在那里颤颤巍巍：“原野……你没事吧？”
　　孟原野睁大眼睛摇头，“你还好吧文婷？谢谢，你太猛了。”
　　王文婷也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又担忧道：“那我们还去吃东西吗……”
　　“去。饿死我了，前面走几步就到了。”孟原野说。

　　王文婷还有些惊魂未定，“他怎么……纸条上写了什么啊，不是表白的？”
　　“写我是公交，他要CAO我。”孟原野说。
　　“我们报警吧，他要是报复怎么办？”
　　“别担心了，去吃饭。”孟原野说。

　　到了麻辣烫店，孟原野和王文婷煮好的菜端上来，孟原野突然感到特别恶心，顿时没了胃口。她跨到冰箱前拿了瓶水漱口，一瓶水吐了大半也不见好，脸色发白，不大好看。
　　这时候店里七七八八学生的目光都朝门口聚集，只见一个穿三中校服的男生拽着一个模样狼狈的职校学生进来。男生径直走到孟原野桌子边，节骨分明的手摁着那学生的头在桌上磕出闷响，“道歉。”

　　孟原野这才看清来人是廖星燃。

　　被摁着的男生一脸吃瘪相，话也说不清：“野姐对不起，我是畜生，再也不敢了。”

　　孟原野不说话。

　　廖星燃懒得掀眼皮，“让你停了吗？”
　　男生立刻继续道：“野姐对不起，我是畜生，再也不敢了。”
　　“野姐对不起，我是畜生，再也不敢了。”
　　……

　　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孟原野心烦意乱撂了下手，廖星燃跟着松手，居高临下道：“滚。”

　　男生灰溜溜走了，廖星燃顺势坐到孟原野旁边，他带进来一阵薄荷糖味的空气，孟原野感觉好了一点，她下意识把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凳子也挪了挪。

　　廖星燃说：“我饿了。”
　　孟原野愣了一下，妥协似的把碗推给他，“吃吗？我没动。”

　　廖星燃接过碗，狼吞虎咽吃起来。一旁的王文婷眼睛瞪得浑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对面坐着的穿白校服男生是三中的，他的胸牌在灯下闪着明晃晃的光，有点刺眼睛。趁廖星燃低头吃东西，她用口型问孟原野：谁？孟原野用口型回：朋友。

　　廖星燃吃得很快，没几分钟一碗麻辣烫见底了，他语气不温不火，“他给你塞了什么？”

　　孟原野说：“没什么。”
　　廖星燃说：“你谈男朋友了？”
　　“嗯。”孟原野说。
　　“他亲过你吗？”廖星燃又问。
　　王文婷这时候拿起书包，缩了下脖子，“原野我先回家了，再见！”
　　“他亲过你吗？”廖星燃又问一遍。
　　孟原野拽起书包，“还有事吗？没事走了。”她从廖星燃身后挤出去，推门走了。

　　廖星燃追上来拉住孟原野的胳膊，“亲哪儿了？这儿？这儿？这儿？”廖星燃指了三下，她的唇、颈、胸。
　　孟原野波澜不惊，廖星燃此时看起来幼稚得很，但自己一样没好到哪儿去。她反问：“你不是也有女朋友了？乔娅妍，我见过，优秀漂亮和你搭。”

　　廖星燃答非所问，“我看见你咬他了。原野，我现在连流氓人渣都嫉妒。”
　　“你都看见了？廖星燃，他好恶心，我想吐。”她说。
　　没等他说什么，孟原野往前一步抬头用嘴碰了廖星燃的唇，她拿出纸条塞进他手里，又问：“你也想吐吗？”
　　廖星燃僵在原地，心里澎湃的冲动的想回吻孟原野的感觉最终被克制成一句：“你就这样亲你男朋友？”
　　孟原野笑了一下，“你呢？你怎么亲乔娅妍？”

　　孟原野转身走远。廖星燃低头看纸条，再抬头只觉得无名怒火上涌，冲得太阳穴直跳。
　　他嫉妒所有和孟原野表白的人，更惊讶有人这么欺负她。

　　廖星燃叫住她，“原野，让他退学行吗？”
　　孟原野转身，“谁？”
　　“建筑16班王翔。”廖星燃说。
　　孟原野迟疑之后叹气，无奈看他一眼，“没必要啊廖星燃，你不是已经教训过他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