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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一个自己 ...

  •   帘幕后是水波撩动的声音,不大却很是清晰。不一会儿的,又渐渐传来了衣料摩挲浮动的轻微声响。

      风一诺正垂眸看着手中的书,半靠在床上,对于这些于她而言甚是清晰的声音没有半分波动,她便好似都不曾听见一般,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帘幕被人拉开了。

      风一诺听见了声音,这一次总算是从书上移开了目光,向着脚步声传来处瞥了眼。

      这一看,便是一怔。

      风子卿松松半挽着墨发,见她一直盯着自己,不禁微微抿唇浅笑了下,眸中闪过几许暗光。但正当她刚要说话时,风一诺便忍不住开口了。

      “……衣服……”

      风一诺的目光在那松垮衣襟下不小心露出的一片雪白肌肤上顿了下,微微蹙眉。

      “拉好,别着凉了。”

      她下意识还是认为风子卿的身子尚未养得太好,平日中被她稍稍一打便折了腿折了手腕的,比起那俗世凡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风子卿:……

      风子卿哑然无言,看着她正正经经一点反应都没有的模样,心中也不知是何感受,微侧过了头,抿着唇角,将衣襟拉整齐了。

      “阿姐。”

      她闷头爬上了床,缩到了被子里,侧着身子盯着风一诺看了好一会儿,可这人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一般,看也不看她一眼,只顾着看那本书。

      曾经博览群书、沉迷于修炼的闭关狂人如今咬牙、直直看着身旁的人,恨不得将她手中那书给撕了才好。

      “嗯?什么事儿?”

      风一诺拿着的是她从魔宫里随手取的一本功法注释,如今一页页看下来觉得还颇有几分意思。她做事儿不喜分心,此时听见了身旁传来的声音,也只是淡淡应了声。

      “你不理我。”

      身旁的孩子小声控诉着。

      风一诺指尖微顿,目光终于从书上移开了,看向了身旁似有不满的人。她细细打量着这孩子的眉目,在她额心灼灼点红上微微逗留了片刻。

      “何曾不理你?”

      风一诺陡然弯唇轻笑了声,放下了手中书本,伸手为她捏好了被褥。

      “睡吧,不累吗?”

      她弹指灭了烛火,自己也躺下了,侧身对着身旁的人低笑问道。

      “累。”

      在她面前素来有些娇气的孩子很是诚实地告知于她,想要以此换取温柔的回应安抚。

      “那便早些休憩吧,每日还有更累的呢。”

      风一诺纵容她靠近,身旁传来的温热让她都为之恍然了一瞬,迟疑了片刻,还是无奈伸手接过了试探着便想要往她这边凑的孩子,在黑暗中敲了敲她的额头。

      “好。”

      小小的靠近便能让这个孩子满足一般,风子卿悄悄弯了弯眸子,低低应了。

      她明明已差一分便可伸手拥住身旁的人,然而她最终却微微蜷缩着,没有再逾越半步。

      风一诺没有做声了,她也没有阖眸,只半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昏暗中的半空。

      过了许久了,身旁的孩子呼吸平稳,已陷入了香甜的梦中。

      可风一诺却是看向了她,遮掩在面具下的神色晦暗不明。

      她静静听着,身旁的孩子陡然在梦中呢喃出的二字。

      阿姐。

      风一诺侧头,在黑暗中清晰准确地描摹出了这孩子的面容,是她最为熟悉的一张脸了,与她藏在这面具之下的一般无二。

      她思量了片刻,许久后也缓缓阖了眸。

      在人妖魔三族领域的交界处有一片荒凉开阔的土地,这里的城镇都是三族混居,是一个仅凭实力说话的地方。

      风一诺教授给风子卿一套魔修心法和剑诀,帮她将物质上的东西都准备足了,那剩下的就只能靠她自己了。在风子卿十年重修至元婴后,风一诺便带她来了这片荒凉放逐之地,将她扔上了各种擂台。

      咔嚓。

      小院木门被人轻轻推开,发出些许响声。

      穿着一身银蓝长裙的女人用发冠束着墨发,腰间佩剑血气不散,眉间一片幽冷,眉心点红灼灼冷艳。

      她的衣裳上还染着血,一条手臂软绵无力地垂着,便是那张脸颊上都有几道利器留下的血痕。另一只手上还握着一条面纱,上面尽是鲜红,已经破碎得不能再戴了。

      她进门的第一眼便瞧见了正趴在石桌上休憩的人,看着那人墨发披散着,红裙也是颇为宽松,此时弯腰趴着,便将那腰间的娇柔纤细尽数勾勒出来了。

      女人静静瞧着,眉间瞬间温软下来,唇角微勾。她足下一顿,给自己掐了一个清洁诀散了散血气,这才轻轻走了过去,自取了一件外套,弯腰悄然为她披上了。

      自从教授完剑诀将她扔进擂台之后,这人便愈加懒散了。便如此时,定是早已知晓她归来,只不过,懒得起身理会她罢了。

      风子卿想着,神色淡了淡。

      她为之披上外套,却连指尖都不敢与之触碰,只在伸回手的时候触摸到了几缕发丝罢了。

      “……受伤了。”

      就在她转身要回屋时,身后陡然传来了那人略微沙哑的声音。

      “嗯。”

      风子卿定下了,垂眸低声应着,却未转身。

      “过来罢。”

      身后的人低低地叹息。

      风子卿眸子稍稍亮了些许。

      “你已经元婴后期了。”

      风一诺揉了揉眉心,看了眼沉默着坐到身旁来的人,垂下了眼帘为她取出药物疗伤,猛然开口淡淡说了句。

      这条手臂上的伤痕触目惊心,里面的骨头都碎了一半。

      风子卿抿唇,看着她为自己疗伤,近乎看入了迷。

      “这几日便好好休憩吧,等你伤好了,我为你将那蚀情蛊取出来。”

      风子卿一怔,近乎是有些僵硬地抬眸看向了近在咫尺的人,却透不过她的面具窥见下面的神情。

      “怎么了?”

      她沉默了许久,风一诺抬眸看她。

      “……没什么,都听阿姐的。”

      眼前的人怔然了许久了,直直看着她,好一会儿,却是兀的勾唇笑了下,颇为惨然。

      “……我累了。”

      “……去休息吧。”

      风子卿不语,额前发丝垂落,遮掩了些许眸中神色,只微微颔首应了,起身时垂下眼帘,遮住了一闪而过的湿润。

      她似是有些空洞茫然地推门进了屋,阖上了门,脚下却是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了。

      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风子卿撑着桌面坐下了,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脸,失了擂台上的狠厉,只余满身颓靡。

      是……上一次蚀情蛊发作的时候啊。

      风子卿静静地想。

      【阿姐,我难受……】

      【……我难受……】

      蛊虫躁动的那一瞬间,引出的是满满的心魔,贪婪又无耻。

      不愿意再忍耐了。

      所以平日中端正的人顶着那双猩红的眸子,红了眼眶,水雾弥漫垂落,沾湿了衣襟。

      她真的好难受。

      一步步的疏远。

      愈加冷淡的态度。

      下面呢……

      下面该是什么?

      离开吗?

      苦。

      痛。

      以及在心魔的驱使下升腾起的荒谬的念头。

      于是,风一诺便看见,她辛苦养好的孩子被心魔占了神识,流着一滴滴的泪水,蜷缩着身子,揪住了她的袖摆,抽噎着乞求道:

      “阿姐,帮帮我。”

      “……我难受。”

      那样骄傲的人为何会说出这般不堪的话?

      风一诺不懂。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风一诺第一次对着这个孩子发这么大的火,近乎就要当场将她生生掐死了。

      “……我……知道。”

      这是这个孩子给她的答复。

      没有然后了。

      风一诺阴冷了神色,轻嗤着摇了摇头,最后一次顺着她的愿。

      就在那人间小镇的屋子中,在那张被风子卿放过糖葫芦的桌上,用指尖,帮了她。

      第二日,她们便来到了这边陲之地。

      再然后,便是如今的局面了。

      风子卿阖了眸,一只手趴在桌上,埋下了头,滚烫的温度霎时在手臂衣料上灼烧。

      她已经在擂台上打了整整六日了,浑身的伤痛,没有一块是好的。

      太累了。

      可是风子卿近乎是不敢回来,不敢面对这人。

      太痛了。

      意识消散前,风子卿模模糊糊地想着,一片恍然。

      啪。

      腰间别剑松松摇晃了两下,猛然坠落于地。

      趴在桌上昏迷过去的人终究还是落入了温软的怀中,被人轻柔抱着放置到床上去了。

      红裙的女人面色淡漠,为她褪去鞋袜,抬起指尖送去灵力,探看着床上人身躯的受伤情况。

      好半晌,她才松了指尖,揉了揉眉心,低低叹息。

      倔骨头。

      元婴期去打了六日的擂台,没死已经是个奇迹了。

      风一诺有些恼火又无力地想着,只能认命般为这蠢东西起身去配置药物了。

      便是回来又如何?

      她难不成还会把人赶走吗?

      风子卿这般糟蹋身子,不就是笃定了她不会真的任由她自生自灭吗?

      风一诺本已被这个孩子不知何时扭曲的感情搞得头痛欲绝,想着分开让她冷静几日,说不定那变了质的雏鸟眷恋之情也便正常了。

      哪里会想到曾经的自己这脾性倔得跟驴似的,硬生生在擂台打了六日也不愿回来?

      风一诺垂眸炼制药物。

      身后那蠢东西却是烧得糊涂了,一声声地喊着阿姐,哭得跟猫儿似的。

      风一诺着实心烦,挥袖砸了屋中摆设,神色冰冷。

      “……阿姐……”

      床上的人仍旧低低哭着。

      好半晌,纤细的指尖为她轻柔地抹去了泪珠,女人无可奈何轻叹着,弯腰柔声哄着。

      “……在呢。”

      “阿姐在呢……”

      生病的孩子委屈又害怕,却在噩梦中收到了一枚香甜的吻。

      便落在那眉心点血上,温软轻柔。

      满是怜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一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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