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夏季的相遇》石声

4、第四章 凝视 从楼上

　　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程然就在餐桌旁等着了。程简打着哈欠坐下，喝了口牛奶：“哥，你怎么还没去公司啊？”
　　“今天哥送你上学。”程然点了点自己的手表，“快迟到了啊。”
　　太阳在早晨温和地升起，光芒热烈地普洒大地。看着车窗外越来越多的学生，程简觉得再往前去，真的要成焦点了。于是极力要求程然靠边停车，小爷要自己走。
　　这限量车第一次遭到了嫌弃。
　　程然看着程简潇洒离去的背影，认真地思考要不要买辆老头乐。
　　程简踏着点走进班级的时候，班里的读书声已经震耳欲聋。看着满满当当的人头，听着响亮的声音，他瞬间清醒了。
　　程简坐到位置上，扭头去看林夏季，眯着眼道：“早啊。”
　　可林夏季趴在课桌上，头死死地埋在胳膊里。
　　好啊，班长大人竟然打瞌睡！
　　程简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道：“身为班长竟然带头睡觉，太过分了啊。”
　　没动静。
　　“我要告诉老师。”
　　依旧没动静。
　　程简试着碰了碰林夏季垂着的手，心中一惊。
　　怎么这么凉。
　　他急忙摇了摇林夏季，那人却依旧没反应。
　　程简连忙站起来，踢开自己的凳子和桌子，蹲下来将林夏季扛到自己的肩上，掀开林夏季的碍事的桌子，急急忙忙扶好人大步往外跑。
　　听着动静，读书声停了一大半。王卓阳反应过来后，也急冲冲地跟了上去。
　　“简子！怎么回事！？”王卓阳边追边问。
　　“医务室在哪？！”程简刚出了教学楼才想起来自己刚来学校，除了教学楼和食堂，其他地方都不熟。
　　“啊？哦哦哦！！这边！”
　　医务室———
　　“简子，校医说了没什么大碍。”王卓阳安抚道，“你放松点儿，别这么紧张。”
　　刚程简那着急样儿确实把校医都吓到了，以为他肩上那孩子有什么生命危险。检查完才知道，就是胃的毛病，吃饭不规律的学生都有。
　　林夏季就是今早没吃饭，胃病犯了，加上低血糖，晕过去了。
　　程简坐在病床旁的凳子上，扭头看了看王卓阳，说：“狗子你先回去吧，帮忙跟老师请个假。”
　　王卓阳看了看林夏季，又看了看程简，点点头：“行。”
　　等校医也有事出去后，屋里只剩下两人。
　　林夏季脸色白得像褪了色的纸，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程简轻轻吐了口气，刚刚满心都是慌。
　　躺在床上裤子被带着折起一截，露出脚腕上一片疤痕。少年的领口松垮地敞着，线条利落的脖颈完全露了出来。一截冷白纤细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侧面连着后脖颈处的那一小片旧疤痕格外显眼。
　　程简眉眼间的神情与平时的嬉闹全然不同。他盯着林夏季脚腕处的那片疤痕，没有惊诧，只有早已了然的沉静。
　　良久，他倾身，想拉过被子盖好。动作带起一小阵风，裤脚被带着荡了下，露出更深处的痕迹。
　　程简顿了下，轻轻掀开裤布。
　　林夏季缓缓睁开眼睛，入眼即是白。他眯着眼适应着光，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四周的设施，茫然地坐起身。
　　“吱——”，门开了。
　　程简拎着东西走了进来。
　　他走到病床旁坐下，看着那双懵呆的眼睛，轻笑道：“是哥把你扛过来的。”
　　程简边把牛奶拿出来，边道：“醒啦？再睡会儿啊，反正某人一饿就软趴趴，看着还挺好欺负。”
　　林夏季今天早上确实起晚了，没来及吃早饭，但也没想到会犯病。
　　程简把吸管插上然后递到他嘴边，挑了挑眉道：“叼着。”
　　林夏季忍无可忍，用没插针的那只拳头朝程简挥去，响亮清脆地砸在程简结实的后背。在清楚地听到那人“嘶——”了声后，他推开程简的手，说：“起开，不用。”
　　程简看了他一眼，把牛奶放到桌子上，随后把袋子里的三明治也拿出来放好。
　　“我走了。”他起身，“东西记得吃，真得垫垫。”
　　程简握上门把手。
　　“程简。”
　　他回过头：“啊？”
　　“谢了。”
　　他对上林夏季那双好看明亮的眸子，愣了下，随后笑道：“没事儿。”
　　窗外传来的鸟鸣声与医务室空调的运作声合奏。林夏季看着程简在明亮阳光下的背影，有些出神。
　　程简关上门，笑意淡了下去。眉梢轻轻一沉，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间收得干净，连带着嘴角的弧度都绷直了。
　　刚刚那股痞劲儿褪地干干净净。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王叔，能不能帮我查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