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面人心》不是兔子

59、第五十九章 我看着

　　我看着萨林，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因为你救过我啊。”我的语气过于理所应当，萨林当然也就点着头欣然认同了我的理由。这理由太符合逻辑，就连我自己都信服了。
　　其实如果真的认真去思考起来，最终的理由可能连我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我要因为发生在萨林身上的事情这么折磨自己？只因为觉得他是个好人不应该受到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吗？
　　想到这里我突然不敌初秋的凉意打了个寒战，萨林注意到后马上对我说：“回去吧。”
　　站在家门口我心里还有些打怵，心里纠结着如果再见到父亲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将门打开后我刻意向后让了一步，让萨林先进去。一直到萨林走进客厅都躲在身后，生怕开门迎面就撞上父亲。结果还始在我刚想脱下鞋的时候，听到了父亲就从楼上一路小跑赶下来的脚步声。
　　我没有抬头看他，而是刻意弯着身子整理起散落在玄关的没几双鞋子，将他们摆弄了好几下才放好，但无论我沉默多久父亲都一直站在那里没离开的意思，一直等到我不得不抬起身子面对他时，才开口：“小羽，吃饭吧，我刚点了外卖已经送来了。”
　　我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保持心平气和，拿出之前的那种对他的态度就好。但再看到父亲的脸时，我果然还是没办法立刻对我们之间刚刚发生的争执释然。
　　“我不饿，你们先吃吧。”我丢下一句话后就转身快步回了房间，萨林则仍然站在门口的位置。我虽然不太想让父亲与萨林独处，但也没能对萨林喊出让他过来。
　　在我关上房门前我隐约听到楼下的父亲小声说了一句：“那我们吃吧。”
　　周末我并没有课，父亲也没有工作，按以往来说我应该是好好享受假期，休息一下。但为了不和父亲碰面我在周六一大早就出门去了学校，主动顶替了小组组长在周末的实验作业，一整天都窝在了实验室里。
　　但因为周末实验室关门的早所以在不到四点我就被保安大叔赶了出来，依旧不想回家的我紧接着又在学校的食堂里一直坐到快晚上六点，连学校餐厅都关了门我才无奈地离开了学校。彻底没了去处后，心里有了一丝丝“差不多了，也该回家了”的想法。
　　走到楼前的时候我还刻意望了一下不远处，江麟家所在的位置。他家的灯暗着，看起来并没有人。我突然想到这几天都没有收到江麟的消息，也完全把父亲回来了要通知他这件事情忘在了脑后。虽然江麟期待的大餐估计够呛了，我还是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江麟这么久都没骚扰我确实少见，自从去了他爸公司实习好像整个人都忙了起来，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忙着和人谈情说爱还是努力工作就是了。
　　发出消息后没等我走出去三步，就收到了江麟的回信：“叔叔都回来三天了？！你才告诉我？！”
　　我一看他这行字就能感觉到他那种夸张的语气，马上回道：“不存在大餐，你别以为我吃独食。”发送出去之后我迟疑了两秒后又加了一条：“出了些事。”
　　消息刚发出去没一会，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刚接通就听到了江麟着急的语气：“叔叔出什么事了？”
　　我承认是我没把话说清楚，但江麟对事情的角度每次都能让我觉得不可思议，每次的思路也和我不一样，一看就知道不是一个妈生的。
　　“我爸没事，是萨林的事儿。”
　　“啊？”听到我这么说，电话那头的江麟声音更大了些，我不免得把手机远离了自己的耳朵。“萨林出什么事儿了？是不是市研究所又搞什么了？”
　　我轻叹一口气，看向周围。大爷大妈打太极的打太极，遛弯的遛弯，觉得没人在意我后便接着对电话那头的江麟说：“也不算……我当面和你说吧，你人在哪？我看你家灯灭着，是还在你爸公司吗？”
　　江麟那头迟疑了片刻，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嗯。“周一学校见吧！我这两天，嗯，额，都要在公司实验室实习。”
　　我皱了一下眉头，总感觉他说话遮遮掩掩的好像有什么顾虑，但一想到他是在打工，再怎么是他自己家的公司，打电话可能还是要避着点上司，不能过于嚣张，所以也就没过于在意地回道：“嗯也行，反正不着急。那周一学校见。”
　　电话挂了后我故意放慢了回家的脚步，慢吞吞地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低着头让自己的大脑空白了很久才推开门。
　　随后我顺着自己打开的一道门缝探着脑袋扫了一眼客厅，确认没有人影也没听到电视的声音后才侧着身子挤了进来，转身轻轻地关上了门。门关合的声音被我压到了最低，也让我满意的长舒了一口气。
　　“林羽，你回来了。”
　　“啊！”这一个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吓得我整个人猛地向后一退，后背结实得撞在身后的大门上，惹得脊梁骨一疼。
　　“怎么了？”萨林站在我的面前玄关口的位置，身上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黑色T恤和浅蓝色的肥大短裤。看到我因为后背突如其来的疼痛而扭曲的表情，人畜无害的呆滞表情也稍微严肃了起来。
　　“没，没事。”我尴尬的笑了两声，但刚刚撞得那一下真的有些痛所以也没再笑得出来。“你吓死我了。”
　　我不记得兽人走路没有脚步声的啊，而且他的脚上还穿着一双薄地拖鞋，到底是怎么做到一点声音都没有就走到我面前的，更何况我进门前还观察了一下。
　　“抱歉，你吃饭了吗？”
　　我一只手摸索着自己的后背另一手扶着墙将脚上的鞋子换了下来。“我在学校食堂吃过了，你呢？”
　　我回答萨林的时候还是放低了自己的音量，眼睛不停地向楼上瞟去，想要看看父亲现在是不是在楼上的书房里，有没有注意到我回来了。萨林好像也看出了我所在意的事，接道：“林羽爸爸出门了，不在家。”
　　“哦，哦。”我点点头，随后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觉得被萨林看穿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
　　“你吃什么了？”我马上开口将话题重新转了回去。
　　“水果，之前张姨去买的还有很多。”
　　我点着头从他身边走过，去卫生间洗了一下手，而萨林则转身去了厨房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洗手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于是马上擦干了手也向厨房走了过去。
　　萨林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透明的保鲜盒，看起来是想将那天没吃完的米饭收到保鲜盒里。他的这一举动把我看得懵了一下，就好像是在模仿着张姨平常在家里的动作。看来他这一个多月和张姨呆在家里无意间学了不少关于家务方面的东西。
　　“萨林，你身上那件衣服哪来的？之前给你找的衣服里有吗？”我对着他的背影问道。
　　他听到我这么说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我从来没见过的黑色T恤：“这是林羽爸爸给我的。”
　　“他给你的？”因为父亲一直也没给我打生活费，萨林的身材又比我和父亲都高大，健壮，所以萨林的衣服都是我从父亲洗坏、洗大的衣服里挑出来的。由于数量不是很多所以我记得很清楚，里面没有这么一件。而且仔细看来，萨林此时身上穿着的衣服和裤子都非常的新，就好像是刚买来的。
　　萨林点了头后回应道：“是他买给我的。”
　　父亲买给他的？这让我不能理解，他既然觉得应该把萨林送回西南，又怎么会给他买衣服？
　　“他，给你买的？”我又确认般的问了萨林一遍，他依旧点头回应我。之后看我没有再跟他说话，就转身接着将装好在保鲜盒里的米饭放进了冰箱。
　　这不符合逻辑啊。我在心里念道。父亲从见到萨林第一面那种戒备和要将萨林送回西南的那种坚决态度都是我亲眼所见，现在怎么好像是我的判断出了问题？
　　我一边想着一边回了房间，坐在桌子前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呆。父亲的戒备是真的，但那晚为萨林检查身体也是真的，那天像其他人一样要将萨林推走也是真的，现在送萨林衣服也是他干的。
　　我身边怎么总是这种矛盾到极点的事情？
　　一想到这点我就脑袋要裂开一样的疼，于是抓着自己的头发一顿乱揉，完全想不懂这帮人包括自己的父亲究竟都是出于什么做的现在这些决定。但无论这次父亲怎么说，怎么做。在萨林去留的问题上我都决定了绝对不让步。

　　想到这我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于是起身去楼下倒了杯水拿了上来，再回到房间之前我想着去看看萨林在干什么，就蹑手蹑脚凑到书房门口轻轻把门推开了一个缝隙。我本想扫两眼就走，但很明显在我眼里细小的动作在兽人的感官里会被无数倍的放大，我也很快就被原本坐在沙发床上看书的萨林抬眼发现并叫住了。这让我不禁肯定他的身体状态和精神力一定比之前恢复了不少。所以也只好干脆放弃窥视的心情，大大方方的推门走了进去。
　　“有什么事吗？”萨林放下了手中看到一半的小说，看向我。
　　“就来看看你在干什么。”我看向他手中的那本小说，发现封面上的标题我并不熟悉，于是指着问道：“那本书是我给你买的吗？”
　　果不其然，萨林摇了头，将手里的那本书合了起来，我也走到了他身边坐在了沙发床上。
　　“这本书是林羽爸爸拿给我的。 ”说着他将手中的递到了我的面前，我顺势看去。书本的颜色和我之前给萨林买的差不多，而且作者的位置同样写着“木兮”两个字，看来是同一个出版社的同一个系列。
　　“我爸还有小说呢？”我从他手里接过那本小说翻开了第一页看了几眼。
　　父亲的书房书是很多，但我从来没在他的书堆里见过生物研究范围以外的书籍，更别提小说了，而且还是这种年轻作者的小说。我虽然没读过很多木兮的书，但就我以往被书店老板硬塞到手里的那几本来说，内容基本都是偏忧郁的内容受众也很明显是青少年多一些。而且名叫“木兮”的这个作者也不是很有名，很难想象我父亲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会喜欢这类书。
　　我将手里的书翻了个面，发现书角已经有些曲卷，看来父亲不光看这本小说，还喜欢到了经常翻看的地步，这也就更让我觉得不可思议了。
　　“他给我了好多。”萨林说着起身，走到父亲的书桌旁，从上面捧了足足一小摞，大概五六本的小说拿到了我的面前，我顺着看过去发现这些小说有一本算一本全部都是“木兮”所写。看得出来父亲他真的很喜欢这个作家。
　　“还有别的吗？”我把每一本都拿到手里掂量着看了看，并发现每本的磨损程度都差不多，年代感也都相近的样子。
　　“没有了，昨天林羽爸爸过来看到我在读林羽买给我的书，就说他那里还有好多，就都拿给我了。”萨林说完向我身边靠了靠，目光也落在我手中随意翻开的一本，上面被用红色还有蓝色的笔批注了好多地方，画圈和勾的地方也不少。但无论哪个地方的标记都令我无法猜中父亲当时批注的意图到底是什么。上面既没有用什么生僻字，也没有什么晦涩难懂的句子。有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人物对话，当然其中偶尔也会有一两句好像含有别样寓意的句子，但大体看下来还是没觉得这些有什么好被批注的。
　　“还有，我在这本书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夹在里面。”萨林从刚刚他拿过来的几本书里挑出了一本略厚的在我面前打了开来，刚翻开书的封面我就注意到在书封面折进去的地方夹着一张被折叠了好几下，已经有些泛黄的纸。
　　萨林将那书摊开在我面前，看着那叠厚纸说道：“就是这个，看起来，好像是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