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面人心》不是兔子

13、第十三章

　　就在我躺在沙发上咬着草莓想着一些有的没的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外加砸门声把我吓了一下，江麟敲我家门的气势一如既往。当我过去给他打开门，他一下子就扒在我身上拼命地往家里看，打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萨林，萨林也注意到这边有动静，于是也转过头看起了我们，尤其是对江麟显得有些警惕。
　　“林羽你在家里藏男人！”他扒在我身上还想往里冲，是真的想踩着我进去吗？
　　“藏什么男人，那顶多是藏了一只大型犬。”我看拦不住他直接侧了一下身子，让他冲了进来。他一路跑到萨林跟前，啪嗒一下跪在了人家旁边，萨林明显被吓到了，手脚猛得收了一下。
　　“你好，我叫江麟。”江麟伸出双手做出端着的姿势，如果是单只手，萨林知道对方也许是想和他握手，两只手一起是什么意思，就连我也看不出来，端详起来竟然有几分参拜的意思。
　　“你好。”萨林只能用语言回应了他，江麟便突然捂起了嘴，眼镜都快被他的手指戳下来了，半挂在脸上，在窗外的阳光下看得不是那么确切，他应该是还红了脸。嗯，略微熟悉的表情，是江麟应该有的反应。
　　“林羽你听到了吗！他跟我说你好！！”江麟的声音激动地都有些发颤，他的那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果然又冒出了星星。“他不光会说你好，还会和你聊别的呢。”这形容怎么有点像对人工智能的反应呢？人类第一次和机器人完成对话的瞬间？我将门关上，张姨也收拾好了楼上的房间，正拎着吸尘器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呀，小麟也来了啊。”看到江麟即使是现在这个动作也还是先打了个声招呼。
　　“嗯是啊，张姨好久没见了。”虽然江麟嘴上这么说，但视线一直紧紧盯着萨林没有半分要挪开的迹象，他就这么一直跪在地上，双手交叉抱拳，我似乎看见了什么佛教的世界名画，印在墙上的那种。
　　“哎哟这孩子怎么跪在地上啊，这一楼我还没打扫呢。”张姨终于说出了我想问的，他这跪在地上到底是什么意思？张姨马上拎着吸尘器准备下楼把客厅的地吸一遍。“小麟，张姨吸完了你再跪。”
　　我在旁边轻笑道：“没事，此刻没有比江麟的心，更加虔诚纯净的地方了。”
　　我打开电视，看着电视里面有关国际方面的新闻，偷偷地瞥向旁边萨林和江麟那个有些智障的姿势，江麟他开始用手不停地触碰萨林的腿，胳膊，身体，他那手指头戳来戳去，萨林抿着嘴收着牙齿，感觉还不敢说什么，怕打扰到江麟如此的专注研究自己的身体。我终于觉得看不下去了，干咳了两声把手里洗好的一碗草莓递到萨林面前。“吃吧。”
　　这时江麟才从他自己的梦里醒过来，回头仰视我：“我的呢？我的草莓呢？”
　　“你的草莓在桌子上，过来坐着吃，你打算跪多久啊。”
　　江麟跟着我一起坐到沙发上，但很明显他还是恋恋不舍，仍然偷偷看着萨林，表情好像在说，【他在吃草莓诶。】
　　“你这几天都干嘛了？”其实我有些话，一直都想和江麟说，就跟那个时候我和萨林一起走在兽人森林里的紫甘蓝蓝草原上，说的那些话一样，我一直都很想和身边的人好好聊聊。
　　“我？参加了几个校外讲座，多看了一些电影丰富自己的文化生活，然后就是去学校的实验室看看我们小组培养的微生物们暑假过得怎么样。”他用手抓了一大把草莓放在手里，双腿盘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说着，看到电视新闻里讲了一些蛮重要的新闻时，还往前探探身子。
　　“谢谢你哦。”我还是直接说出了自己最想说的话，我手里抱着还有一半草莓的碗，张姨在我们后面打扫，吸尘器的声音嗡嗡地在客厅里回响。
　　江麟停下自己的嘴，将草莓重新握在了手里，我眼睛盯着手里的碗，慢慢地也觉得有些别扭，果然不该突然说这样的话吧，突然听到的江麟也会觉得我很奇怪，一反常态的吧。
　　“没事的，有什么好谢的。我们认识了那么久，有些事情我不来帮你还有谁啊。”他的语气非常的轻松，一下子我也豁然了起来。“你之前跟我说，我必须要自己去感受了，那个时候我真的是一个字都没听懂。”江麟靠在沙发上，侧着脑袋就这么看着我。“现在我好像有一点懂了，虽然不是很懂，但也是懂了。”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觉得我们俩这么多年可以说知己知彼，心里话这种东西简直不应该存在，当直接说出后口除了有点爽，就是十分的难为情。
　　“那你是察觉到了吗？自己真实的感受。”
　　我慢慢地也放松下来和他一样靠在沙发上，侧过脑袋看着他，他嘴边仍然是那抹有些含义的微笑，但现在看来已经没什么好让我多想的了。江麟他很担心我，从小时候就是，他自己和父亲的关系也不是很好，尤其是父母离婚后，即不能经常见到在国外的母亲，更不想去见那个不理解他蛮横的父亲，然而他却每天都在替我担心，担心我和我父亲之间的关系没有一点点地缓解。当时报考大学专业的时候，我也只是觉得我父亲是干这个的，江麟既然也打算选这个专业，那如果只有我不一样，以后会不会以后很无聊，况且父亲作为研究员，研究生物学尤其是兽人多年的立场，应该能给我的学业上很大的帮助。所以选这个专业，一半是方便，另一半是迷茫。
　　我应该知道的，江麟他一直都关心我，所以自然看得出我的心思：我选这条路，真是我想走的路吗？
　　我面对他的提问摇了摇头，也是发自内心的。“我不知道，现在还不知道，不过以后也许……还有时间知道。”
　　我一直觉得兽人的存在对我来说毫无意义，甚至觉得是他们的存在夺走了我的父亲。但当我真的到了那里，真的认识了萨林，我开始觉得兽人或许就是人，他们可以跟我们产生同样的情绪，共通感情，语言。我们会对彼此发自内心地微笑，会一样抱有一些疑惑，无论是对一些事情还是一些人。我们都是会思考的存在，同样作为哺乳动物，是一直生活在这个星球上好多年的邻居，只是因为一些阴差阳错，直到最近才相识。也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些，我才发现我对兽人这种生物的感情，并没有一开始我自己想的那么无趣，那是不是也意味着，我是真的在意兽人呢？
　　我看着坐在落地窗边小沙发上的萨林，他依然望着窗外，两鬓的碎发微微挡住他的侧脸，绿色的瞳孔跟着窗外的云朵在移动，不知道在他的眼里现在世界有了什么变化，天有没有更大更宽广，空气有没有更加自由，或者他正在想念‘桃源’的生活，并且想要回去也说不定。他没有任何的表现，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是温柔的，就好像他真的是从那个人类想象的“世外桃源”中走出来的存在，他的心就如同他的眼睛一样透彻，有些不真实，好像不存在于这个世间的美藏在里面。
　　“你的话肯定没问题的。”江麟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我也点点头，如果萨林在我的身边，我也相信我总有一天可以搞懂，我究竟是缺少了什么，又想要得到什么。
　　看着我点头，江麟竟然突然捂着肚子大笑了出来。我被他这一笑乱了阵脚，本来我以为我们在交心，认真谈话了，没想到他这小子这么不给面子，竟然笑成这个傻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肚子疼！”
　　“为什么要笑！为什么要笑啊，那我说的这些话不都显得特别傻嘛！”我用力踢了他一脚。
　　萨林也被江麟的笑引得转过头，但看表情并不知道我们说了些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小羽啊，你真的不适合突然这么认真地聊这种话题，你还是跟往常一样就好。”他好像真的觉得很好笑，把那副银框圆眼镜拿下来，用胳膊蹭了蹭眼角里笑出来的泪水。
　　“我也是自第一次看小羽说这些话，有点掏心掏肺。”张姨在后面竟然一直听着我们的谈话，我感觉自己的脸都涨红了。“你们俩真的是长大了啊，哈哈哈。”张姨还在继续说，萨林的眼神我们三个之间窜来窜去，似乎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江麟笑成这副样子。
　　江麟直接开始冲着萨林说：“小羽也跟你说过这种话吗？你们聊天都聊什么？”
　　面对江麟的提问萨林连犹豫都没就张口。“林羽跟我说过，他一直都很想跟身边的人好好说一次话，却都没有机会，或者说不出口。”萨林还真的把我说的每句话都记得很清楚，简直是复述了一遍。那时候我在紫甘蓝蓝草原上跟他说的每一个字。我感觉自己连额头都热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林羽他真这么跟你说，真是的跟我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啊，你内裤什么颜色我都知道，搞那些遮遮掩掩的。”
　　“江麟你闭嘴吧啊啊啊。”我拿着手里的草莓就往他嘴里塞，直到他呜呜呜的说得话一个字也听不清了为止。
　　“吃草莓，这草莓可甜了，张姨特意去买的牛奶草莓。”张姨还在旁边吸地，好像大家是因为喜欢她买的草莓而很开心，她也看看萨林，让他也多吃点，萨林听话的又拿起一个放到嘴里，咬了一口，在我看得清看不清的一抹间，好像对着外面的太阳笑了，说了一句：“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