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面人心》不是兔子

125、第一百二十五章 见在我面前

　　见在我面前蹲下来的男人本想对我动手的动作也顿时悬在了空中，并转过了头。我也马上着看了过去。
　　冬日下午的灯光已经没有那么刺眼了，天也渐渐有了黄昏的意思，即使这样我还是打眼便看到了巷子口那里赫然出现的高大身影，正在一步步向我们靠近。
　　我面前的这个被身后两人称为“大哥”的男人很明显不爽面前这个突然出现还叫停的人，连忙从地上站起迎了上去，嘴中还不忘那嚣张的语调，喊道：“你谁啊？关你p事。”
　　但那人并没有理会这混混大哥说什么，而是径直走到了对方的面前，这时我才看清他这副居高临下，不苟言笑的面容。
　　是栾冉，此时的栾冉露出的表情与之前与我争执的那种愤怒与怒不可遏不同，更像是已经暴怒到了极点的冷酷，眉头只是轻微的皱起就已经让他周围的气场好似凝固般，让人无法接近。
　　混混头儿自然也察觉出了这个比他高出一截的男人的气氛，不过他并没有后退也没有畏惧的表现，仅是接着用略微卸了半点气势的语气接着喊道：“这事儿纯属私事儿，你要是掺和可就别怪我们连你一起揍了。”
　　栾冉应该是长时间没接到我回复所以才来的，这时我虽然还被身后的人压按在地上，但心里却放松了不少。
　　“你们不能带他走。”栾冉的语气冰冷，他的目光在话尾瞥向了一旁我的脸，而我身上的那个人估计也是被他的这个眼神所震慑，压着我的力气松了很多。
　　但在我们身后的那个拿电击棒对萨林下手的小个子却没因眼前的情形退步半分，反而胆子更大了一些，只见我回头的一个间隙，他又用手中的电击棒怼向了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的萨林的腰间，并用比刚才更为浮夸的语调说道：“你说不能带走就不能带走啊？”
　　“萨林！”我见萨林的身子再次快要瘫软倒地的样子不禁喊出了声，身上挣扎得也就更剧烈了些，但骑在我身上的那个人也马上反应了过来，并再次及时发力制止住了我。
　　此时的萨林用他的肘部奋力支撑着地面，想要抬起自己的上半身，但却只能做到勉强不趴在地面上而已。
　　“喊什么喊，不就电下吗？这玩意这么大块头害怕这点小电流？”那个小个子看起来好似没有尽兴般从萨林的身后绕了过来，抬脚踢掉了萨林头上的帽子，并一脚踩在了萨林的后脑勺上，将他的头重重地撞到了地面。
　　“你要干什么？”我喊道。这个小个子简直不是人，这些打着市研究所旗号的搬运工知道萨林是兽人，并且从他刚才口中喷出的话来看，他们彻头彻尾没有把萨林当成个人来看。我觉得自己也已经愤怒到了极点，然而那小个子看到我发怒的表情后竟然觉得好玩的笑了起来，弯下腰对我挑眉戏弄般的说道：“怎么？你心疼啊？”说完回头将脚瞄准了萨林扎在后脑勺的小辫子，一脚踩上捻动了几下不说，还一用力将皮筋扯掉了开。
　　萨林的头发被弄散，帽子被他踢掉，现在连脸上的口罩也已经蹭掉大半。我连忙再次使出吃奶的劲儿扭动起了自己的身子，想要从地上站起来给这个小个子几脚，今天不把他踹成废人我跟他姓。
　　很明显，压制着我的那个人力气已经小了很多，我虽然力气不是很大但耐力很好，这么长时间消耗下去肯定是我把他掀翻在地上。
　　“你好像是……”那个走到栾冉面前的“大哥”开了口，仿佛对栾冉的脸有印象，并沉吟了两秒后便好似想起了什么般轻笑了两声，随后开口：“我记得你，你这张脸还蛮好认的，江氏是吧？”
　　这人知道栾冉的身份？但看他讲话的态度似乎只知道其一不知其二，对他兽人与否的身份也只字未提。
　　“哥几个上次就被这小子半道劫了不少报酬了，现在你又要来？”说着那人指了下我。“我跟你说，这小子我们找起来费了点事儿，你我们找起来可不费劲，不就是江氏集团嘛？”说完他还用手狠狠地对栾冉点了两下。
　　这人是在威胁栾冉，说半句咬一下牙的话里话外都是不忿的意思，也完全不畏惧江氏集团的名号。如果这些混混不是傻子的话，就证明如今的江氏确实是在以闫丛云为首的市研究所的控制之下，足以让他们目中无人。
　　“大哥，这东西的牙是不是能卖钱啊？要不咱把这个犬牙给拔了吧？”那小个子在萨林的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抓住萨林的下颚，蛮横地用力将他的脸从地上抬了起来。萨林的面容看起来疲惫极了，也看起来十分不舒服。
　　他好似废了很大劲才睁开眼睛，对自己面前小个子的举动根本做不出任何反抗，胸口起伏的呼吸频率也有些微弱。
　　小个子的视线在萨林的面容上扫视了两遍后好似发现了什么新奇事情般回过头对被称作“大哥”的男人笑道：“这玩意还真跟人长得一样嘿，邪门。”
　　栾冉的视线也扫了了此人对萨林的所作所为，他并没有先开口说什么而是两下跨步就走到了那小个子的跟前，一把将他一把从地上薅了起来。他这操作顿时让我心底暗爽了一下，恨不得自己也立刻冲上去。
　　但失去了支撑的萨林，脑袋则一下次垂抵到了地面上。
　　栾冉的身高很高，在他扯动那小个子的刹那，我甚至看到了那小子身体离地的瞬间。紧接着他的衣领便被栾冉死死地拽住，而栾冉的脸色也比起刚才更加难看了些。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极具威严地对那轻易被他攥在手中的小个子警告道：“离他远点。”
　　小个子那刚才还笑嘻嘻好似玩耍般的态度立刻便止住了，栾冉瞪向他的眼神已经没了半点宽容的意思。刚才那种仿佛在沉默中灭亡般的架势也消失，反之替代为了一种一眼便明的愤怒。
　　栾冉一手将那个小个子推开到一边，随后俯下身扶住了萨林手臂并对他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我的双眼自然也没有离开虚弱的萨林，他的呼吸，每次想要抬起自己脸努力的微小动作我都看在眼里，但他好似真的没有多余的气力了，面对栾冉的问题也只能做到勉强去左右摇一下脑袋，连话也说不出口了。
　　“萨林……”我再一次叫了他的名字，而听到了我声音的萨林侧了一下脸，将他被散落头发所遮掩了大半的眸子对向了我，这时我的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变得跟压了块石头一样沉重。但见他对我说话有反应，我便又接着喊了一句：“萨林！没事吧？千万别睡！”
　　我不知道萨林现在的身体状况到底如何，但就算是要被市研究所，被闫丛云抓去做试验品，也不能让萨林以现在这个状态去。难道我还能指望那些人以人道主义平等的眼光对待萨林吗？可笑。
　　“而且不光那个兽人我们要带走，这个小子也得教育明白了才算完事儿。”说着那个人重新盯上了我的脸，他从我身上的那个人手里接过警棍之后用力一挥，毫无前兆地便怼向了我的后脊梁骨，这种硬碰硬的疼痛让我立刻便叫出了声，刚刚还用力抬起的身子立刻便使不上了力气，只得重新将脑袋跌回了地面，但那根警棍并没有就此离开我的身体，而是在上面继续碾压了起来，惹得我咬紧了自己的牙根，从嗓子里发出了呜咽的声音。
　　“放开他……”让我面前男人转移了部分注意力的是身后传来的，萨林微弱的声音。说完这句话的他似乎缓了好一阵，才终于用不平稳的气息接着开口说：“放开他，我和你们走……”
　　萨林的这句话使我心头一震，我没想到现在这种对面都已经逼到跟前的情况下他还会说出这种话，难道这个人看不清楚形式吗？无论是市研究所还是闫丛云，或者眼前这些人，全都无一例外的只把他当成一个试验品，为什么即使这样萨林也没有一点回头或者听我和栾冉安排的意思，他的脑袋难道真的是木头做的吗？
　　我感觉自己的心里升起了一股怒火，这股怒气还交杂着一些焦躁，让我下一秒就想对萨林大吼过去。
　　“哦？本人开口说话了啊？这样我们的事情也好办一些。”在我面前的男人不怀好意的笑了，他从地上起身走去了萨林跟前，对蹲在萨林面前的栾冉说道：“听到了吧，他本人要跟我们走，可不是我们逼他。”
　　我连忙看去栾冉的脸，心里在不断乞求栾冉可以做些什么，他一直都想让萨林平安无事，那他一定会试图做些什么的，对，一定。
　　栾冉望着那人的脸，眯了一下眼后刚想开口说什么，手便被他身下的萨林扯动了一下，只见垂丧着脑袋的萨林扬起了脸对栾冉左右摇了摇头后，轻声说道：“我和他们走。”
　　这下我终于沉不住气了，随着自己腰部的一用力便将自己身上已经大意了的人男人顶到了一边，可那男人反应的并不慢，立刻便抓住了我的胳膊，制止住了我想冲向萨林方向并给他们“大哥”一拳头的动作，双手将我的两只胳膊死死锁在了身后并用全身的力气将我拉坐回了地面，我没有顾得及身后人的动作，忍着尾巴骨的痛开口冲萨林喊道：“你不能跟他们走！他们是要把你当成试验品，你现在身体的状态去了会死的！”
　　我注意到背对着我的栾冉也默默攥紧了拳头，似乎想做什么但又无从下手，十分地犹豫。我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但我知道我不能再犹豫了，我不能让萨林就这么把自己扔到这个毫无意义的火坑里。
　　听到我怒吼的萨林将目光慢慢移到我的身上，他看着我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这一表情，并且完全不理解他在笑什么，为什么他总是这样，在西南森林的时候满脑子只想要我安全回去，在学校实验楼的时候也是明明自己痛苦到失去理智还要在事后向我道歉，为什么他就是不明白他是无辜的，也没有义务要为了谁去负责。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走，越远越好。
　　“你在笑什么……”我心中的疑问在不经意间问出了口，但并没有得到回答，因为那混混的头儿拍了一下手打断了我，并对萨林用好似赞扬般的语气说道：“好，很好，既然你愿意走，那咱们也就不浪费时间了。”说着他扬了下下巴示意了下他两边的人：“你俩，架他，咱们走。”
　　抓着我胳膊的那个人听到命令后也松开了手，起了身走向萨林。可是现在脱离了控制的我，却没了想从地上站起来的冲动，只是傻傻地坐在地上满脸的不可思议地注视着面前几个人的一举一动。同时也丝毫不能理解萨林的决定。
　　萨林被那两个人从地上拉扯起来踉跄了两步后才站稳，他的身体很明显还没从刚才受到的刺激中恢复过来，即使起了身也依然低着脑袋。可那两个拉着他的人并没有放轻动作，尤其是那个小个子用手还猛推了一下萨林的身子，想让他往前走。
　　我向着他们走去的巷子口看去，那里正停着一辆面包车，门已经大敞了开，似乎就等着萨林坐进去了。
　　在萨林跟他们走到面包车前时，我还是没忍住的开了口，我冲着萨林的背影大喊：“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会死啊，为什么你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萨林闻声慢慢转过脸，看了我一眼之后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表情就被那些人押进了车子。
　　别走，别走，别走。
　　一时间我心里的愤怒与焦躁好似在扭曲，变得混乱了起来，我注视着已经坐在了车内的萨林，一刻也不想挪开自己的视线。并盲目地用手撑在地面上起了身，压根没有看脚下的我还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
　　我看着车内的萨林被戴上了那副很久之前也曾在他脸上出现过的止咬器，那副我发誓过再也不要让他戴上的东西还是出现了。
　　我一步步走向那辆面包车，却又觉得我与车上萨林的距离好远，是完全触及不到的远，走着走着脚上也就没了力气。嗓子里也好像被被人用手遏住了似的，喊不出声音了。
　　萨林他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莫非他是不知道这场实验有可能让他丢掉性命嘛？不知怎么我脑海中开始出现这种荒唐的说辞，我倒希望他不知道，这样我就可以为他的所作所为做出一个利己主义的解释。
　　可我知道，闫丛云说过，实验中发生什么都不奇怪，我自然也懂这个道理，没人能为萨林的生命安全作保障，甚至闫丛云那帮人根本也没想过要为萨林的安全负责，不然也不会在20年前便将病毒贸然注射进萨林与栾冉的体内，所谓的产生抗体只是一个概率问题，没人能保证他们的身体是否可以承受，更况且那个时候的他们不过几岁而已。
　　我看着被戴上止咬器萨林的侧脸。他被我修剪过，长度刚刚好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前面的碎发隐约遮住他微皱的眉头，也给他的神情蒙上了一层雾气，我捏紧了拳头，张了张嘴，没能再对他说出什么。
　　但我就这么一直看着，并期待着他可以再次看向我，哪怕是露出之前那种莫名的笑容也没关系。
　　我在心里默默地乞求着但却无果，萨林没有再回头，我也没有等到他的回应。
　　待车子开走后，我渐渐地低下了头，也算是彻底放弃了挣扎和追问。
　　到此为止了，这次真的到此为止了。我心里明明在更早之前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告诫自己要不悲不愤，告诉了自己无数次这是萨林自己的事情，而当萨林真的就这么在我的眼前被带走时，我却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仿佛心脏里极为重要的一部分被挖走了般，比起痛，你不如形容它是一种木讷的感觉罢了，只是这份木讷会从脉搏传达到身体的各处，甚至大脑。
　　“林羽，抱歉。”
　　我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或许压根没多久，只是栾冉走到我身边与我说话才将我的注意力从迷离中拉扯回来罢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歉意，而我却没有怪他的意思和心情，我知道他也是无能为力。他是想对萨林好的，所有的人，萨林接触过所有的人里面，栾冉是唯一那个从一开始就想救他的人。
　　与其责备他，还不如怪我自己没收到他打来的电话。
　　我闷闷地左右摇了摇头，堵在心里想说的话变成了一次次小小地叹气，最终成了一阵无法控制的轻笑。
　　我对栾冉说：“你为什么要和我道歉啊？我才该对你道歉，要不是我萨林也不会有今天。”说着我缓了口气，让自己的郁闷情绪得以出口宣泄后故作轻松地耸了下肩接着说：“我就是不太懂为什么萨林一定要去……不过事到如今都是萨林自己的决定，他这么坦然我自然没有意见啊。”
　　我想停止自己脸上那苦涩，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强颜欢笑的表情。但却做不到，因为我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的在理，甚至要说服了我自己。
　　但到底为什么，我心里会这么难受？为什么总是有一股好似被背叛了般的难过，我的理智多次告诉我这件事情与我关系不大。我本可以高高挂起，但我的心却好像撕裂般一次次以痛苦反驳我的理智。我不想让萨林走，我想让他呆在我身边，但更不想让他为了什么狗屁实验牺牲自己。
　　他身上的伤都是为了保护科考团受的，现在又为了不牵连到栾冉和我而甘愿与闫丛云走，重新躺上试验台。可他没有理由为了别人而活。
　　“这也不是你的错。”栾冉似乎看透了我的想法，但并不知道还能再与我说些什么。沉默了片刻的他最后只是开口对我说：“江氏那边我会看着，如果有什么新情况我会立刻联系你，我不会让萨林在这场实验上丢掉性命的。”
　　我觉得自己脑袋还不是很清醒，也就没有立刻回答他。
　　我走到身后巷子的深处，从地上捡起了萨林的那顶黑色的鸭舌帽和被踩掉的头绳。拿着这两样东西的手默默发力，忍着心里的冲动嚅嗫了片刻，最后也只得点了头，对栾冉表示我知道了，并用有些沙哑的嗓音对他说：“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