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面人心》不是兔子

113、第一百一十三章 进来那几

　　进来那几个研究员收拾东西的速度还算快，其中一个女生和江麟一个研究室，和他打了一声招呼后便同自己的伙伴们一起走出了实验区的休息室，一时间休息室内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有江麟和栾冉两个人。
　　江麟愣了一会儿后快速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并拎起了自己一直背在身上的斜跨包，然后一把关合了储物柜，回头对栾冉说：“有话出去说吧，这里人太多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实验区的大铁门，江麟没有回头看所以他不知道栾冉与他的距离如何，但就江麟的步伐来看，他似乎是想和身后的栾冉拉开一定的距离，但奈何他那小短腿倒腾不过栾冉的长腿。
　　走到电梯前的江麟驻足，仍然没有回头，似乎是记起自己还没有按下电梯的按钮。江麟连忙对电梯按钮伸出手，却和身后的栾冉同时也想按下电梯按钮的栾冉碰了个正着，但这种短暂的肌肤碰触类似于一种触电的感觉般让江麟立刻把手收了回去，然后依然默然没有说话。
　　栾冉当然把江麟的这种与他小心翼翼的相处模式看在眼里，但他也只是低垂了一下脸，并没有说什么。待电梯来的时候，江麟和栾冉的身后已经排了五六个一起从实验区下班走出的员工了，他们随着这两人一股脑的上了电梯。
　　本想直接向电梯内右侧走去的江麟被笑着交谈的旁人一把便把他那小身板挤到另一侧，一个没站稳便倚身贴住了站在电梯按键前的栾冉。
　　但他立刻与栾冉拉开了距离，重新站稳了脚，这期间视线一直盯着自己的脚下没有说话，也没有看自己身旁人一眼。
　　栾冉按下了公司内咖啡厅的楼层后将双手插在了口袋之中，双眼望着面前不断跳动着数字的楼层板。等电梯到了他们要去的那层，打开门的时候，江麟刚想穿过身前的人走出电梯门时，突然感觉自己的肩头被人搂住了，他马上回头看向那只轻巧握住他肩的手，然后又将视线移去做出这个动作的栾冉，整套动作细无声，却在他大大的眼睛中充满了疑问的感觉。
　　栾冉将他带出了挡在前面的人中间，走出了电梯后才放下了自己的手。栾冉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而是径直冲咖啡厅在的位置走了过去，江麟虽然愣了一下，但也很快跟了上去，只是他的手在不停暗自抚摸自己刚刚被栾冉碰触的肩头，一瞬间点上心头的复杂情绪，让他的眉头微微凑起。
　　栾冉走到一个桌子旁指了一下后对江麟说：“就坐那里吧。”他自己则走到饮料机的旁边，拿了杯纯黑的咖啡，还有一杯橙汁随后才跟江麟一起坐了过来。
　　江麟见栾冉将那杯橙汁送到了他的面前后说了一句谢谢。他的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双脚则有些暴露他焦虑情绪的不停在桌下点翘着。
　　刚下班的时间段咖啡厅的人已经不是很多了，只是偶尔有一两桌还坐着谈论工作的人，不过在场的每个人都忙于专注自己的业务，所以也没人去在意坐在那里的小江总，这种可以被人自然忽视的环境还蛮让江麟觉得舒适的，就和在13楼类似，那里的人也从来不会叫他小江总什么的，甚至刚才对于栾冉也没有说什么话，看得出来搞研究和搞业务的人，做事方法确实不太一样。
　　“你，是要和我聊什么，是萨林的事情对吧。”虽然周围的人少，但江麟还是稍微压低了一下音量，毕竟闫丛云和那些市研究所的人也会来这种大厦，防人之心不可无。
　　栾冉单手扶着桌面上的咖啡点了一下脑袋。“也有这件事儿，萨林体检还有手术的日程都安排好了，不过其中手术的日程还要看他体检的结果来再作商议，我听说他身体情况不太好，你清楚具体是怎么样的吗？”
　　估计是见有话题可聊，而且还是为了萨林的正经事儿，江麟刚才那种有些扭捏的表现立刻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他向前探了下身子，靠近了栾冉一些然后回答道：“主要就是嗜睡，特别没精神，然后嗅觉和听觉也不是那么灵敏了，小羽和我说有时候他都离萨林只有两步远的距离萨林都察觉不到，不过也可能跟嗜睡是一回事，毕竟精神不好嘛。”江麟说完后抿了一口栾冉给他倒的橙汁，咂了两下嘴。
　　栾冉听完他说的话后沉沉地点了两下头：“看来情况不是特别好，体检的日子就在这个月中旬，到时候我会尽量抽出时间去。”
　　“没事，你把地址给我和小羽，我们两个去就好，你现在年末了工作这么忙。”江麟语气轻松笑着说完这句话后忽然停住了，面色又变得有些尴尬仿佛自己说错了话般地接着开口道：“嗯……当然了，萨林的事情肯定是你来做比较妥当，有些事情我插手也不太好。”
　　毕竟之前栾冉也和他说过这事与江麟无关的这种话，这句话貌似被江麟刻在心里了，虽说有一部分是出于对栾冉没有信任他的愤怒，但另一半他也是觉得自己确实无法参与，毕竟这关乎到萨林的未来，到底会面临什么的大问题。
　　“我不是那个意思。”栾冉说。
　　江麟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橙汁后接着用带着笑意的口气说：“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最近21楼挺忙的，到处都乱糟糟的，你工作肯定也很忙才是，不过我也知道你对萨林的事情很上心，所以我也没别的意思。”江麟说完后微耸了一下肩头，一副想要故作轻松却力不足的样子。
　　栾冉低了一下头，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他将一只手拿离咖啡杯的边缘，扶到了自己的太阳穴上，用力按动了几下后说：“江麟，对不起。”
　　听到栾冉的道歉后江麟露出了疑惑的笑容，他不明白栾冉的这句对不起出于什么，于是马上笑着来回摆起手道：“不是，别向我道歉啊……你又没有什么事做错了，本来就是我做事情不过脑子，我都理解也懂的。”
　　栾冉抬眼看向自己面前摸着脖颈目光落在眼前果汁上的江麟，嘴唇微动似乎是有什么话卡在了他的嗓子里，不上不下但就是说不出口。
　　“咱俩的事儿谁也没有对不起谁所以没什么好道歉的，而且要是说道歉也应该是我才给你道歉。”
　　栾冉没有说话，他默默地看着江麟，等他把话说下去。
　　“我知道我的事情，呃，给你的工作带来了麻烦，有人发现了在业务上做文章的事儿，我昨天也听说了，我不希望你太为难。”江麟的手挂在自己的后颈上，低着头丝毫没注意到听他说这番话的栾冉，眉头慢慢皱紧，神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所以你不用太在意我，我和我爸关系本来就不好，你要是拿我当一下挡箭牌之类的正好还帮我疏远一下和我爸的关系了呢，毕竟他本来就不讲道理，再不讲道理一些我也不会觉得他更怎么样了。”
　　“我听不懂你说的话。你给我的工作带来了什么麻烦？”栾冉反问道，一脸的不解。
　　“你也不用觉得我和你说这话是在念情分什么的，本来就是有我的一半责任……以后我会在公司多和你保持一点距离的，如果以后再有萨林的事情，或者要我帮忙转达给小羽的话你就直接发消息吧，我都会及时看的。”江麟说完后从位置上站起了身，将自己身上的斜挎包摆正，然后保持着僵硬地微笑对栾冉说：“那我就先走了。”
　　但栾冉没有就这么放他走的意思，一把便抓住了江麟的手腕。
　　江麟的话在他听来完全是天书，似乎栾冉对江麟所说的事完全不知情，也不理解。
　　“等一下。”栾冉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语气明显焦急了起来，惹得旁边一桌刚才还在商讨的两人抬起了头，视线齐刷刷地向这两人的方向看了过来
　　见旁人注意到了自己，江麟马上低了一下身子用手去扯被栾冉抓住地那只手并用气声对栾冉连忙开口道：“快放手啊，别人都看着呢，这可是在公司……”
　　但栾冉并没有顺着江麟不断提醒他身后人的视线看去，而是一直盯着江麟的脸，并说：“我的业务没有一点问题，你的话我没有听懂，是谁和你说什么了？”
　　大概是觉得栾冉这边谈的是工作方面的事情后那些将注意力转移到这边的人也很快将头转了回去，重新商讨起了自己手上的事儿，毕竟业内规则，偷听别人业务内容这种事情还是很不道德的，更何况还是一个公司的。
　　江麟见栾冉的手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连忙猫着腰重新坐回了位置上，然后将身子伏趴在了桌面，抬脸向上看着栾冉，对他央求道：“我求求你放开我的手吧。”说完似乎是想将脸迈进桌子离般趴了下去，小脑瓜左右蹭动了两下，后用闷闷地小声自言自语说道：“而且我们都分手了，你就不要再在大庭广众之下随便碰我了啊。”
　　江麟的这句抱怨并没有传到栾冉耳朵里，栾冉的手也一直保持着抓着江麟手腕的姿势，从远处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两个刚结束了一场令人筋疲力尽的掰手腕大赛，而江麟就是那个输的五体投地的人。
　　“你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没有需要拿你当挡箭牌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和我说抱歉。”栾冉又继续问道。
　　江麟趴在桌子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大概沉默了两三秒后才抬起脸开口回复道栾冉：“分公司有个姓于的负责人，就是上次陪你去橡铃酒店你见的那个女人，她撞见了我……”江麟话说到一半就没说下去了，他就是想提个醒，果不其然栾冉记得很清楚地点了一下头。
　　“昨天我和小静姐去了一趟橡铃，见到她了，她还跟我讽刺了一大顿，话里话外都是在拿我和你的事儿说，而且小静姐还告诉我了那个女的对你有兴趣的事情，不过你没搭理她，然后还抢了她之前的一个项目，所以她记恨在心什么的……小静姐还说你最近的工作业绩下滑……说你……”江麟一通说后突然停了下来，就好像是有下半句话被他吞了下去似的。
　　“说我什么？”见江麟迟迟未说后半句，栾冉就先开口追问了。
　　但江麟并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从桌面上直起了身子，抬起了脸。
　　说什么很重要吗？无论小静的眼光有多准，就算真的栾冉对他还没有放弃，他们两个人都不可能回到以前那样什么都不知道的阶段了，尤其是在江麟心里，那种自责的面在无限扩大。江麟是喜欢栾冉，他喜欢栾冉的长相，身材，说话的声音，对待事情的游刃有余，也包括他不在乎旁人眼光的接纳江麟在世人的目光下就投入他的怀抱。但仔细想想这些又不足以让江麟抓着栾冉不放，毕竟两个人真的在一起后的阻碍只会增加不会减少，而江麟从内心觉得不该这么自私，况且现在两人已经分手了，不如就在萨林走后断个彻底，省得再让别人说他闲话。
　　但现在栾冉又要就这件事情摆出了想要问清楚的态度，也就证实了小静的说法。因为如果他真的对江麟没有留恋了，应该说完萨林的事情就会放他走，也不会在出电梯的时候那么自然搂住江麟的肩了。
　　江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很纠结，也很烦躁。于是他抬手抓去已经没有在用力握住他腕部的栾冉的手，并将它按在了桌面上，然后盯着栾冉的双眼开口说：“她说你本来应该是一个全心全意为工作的人，我也这么觉得，然后我就想通了啊，我们根本从一开始就不合适。毕竟我和我爸关系不好，从小就讨厌他这类搞生意的人的说话和做事方式。”
　　栾冉没有回话，他的表情确实不容乐观，不光没有丁点柔和，他被阴郁所笼罩的深邃五官完全是是灰暗的，是没有温度的。栾冉将自己的手收回，并相握在了一起，头慢慢地低了下去陷入了沉默之中。
　　“所以嘛，我也不想给你添麻烦。”江麟将手收回到自己的包上，嘴上这么说着，但在栾冉看不到的地方却暗暗用力抓紧了背包，包的表面渐渐皱在一起，似乎再也难以复原平整了。
　　小静说，或许栾冉还没有放下他，那江麟的举动就是强迫栾冉放下他。毕竟知道不可能还继续给彼此希望是非常残忍的事情，尤其是对江麟自己，十分残忍。但即使做出了他认为最正确的决定，他的心里也还是如刀割般的难受，不过他没有将那种绝望地心情表达出来分毫，只是挤出了一个笑脸，故作轻松。
　　一直以来从小到大，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应对江虺的面具，只是现在的江麟有些不习惯，那消失了一段时间的面具又重新回来了而已。
　　“那我先走了，你工作，加油啊。”江麟从座位上起身离开了，这次，栾冉没有再阻拦他，只是默默地低着头，凝重的面色不改，一言不发，可能也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继续对这个明确拒绝他的江麟，做出挽留的举动了。
　　江麟没有选择要等一阵的电梯，而是直接冲着楼梯便走下去离开了公司，回家的路上天气阴沉沉的，本来冬季天黑得就早，现在又加上一副乌云不堪雨水的重负随时都要倾盆而下的模样，真得是应了江麟此时此刻内心的情绪。
　　走到公司门口的江麟伸出手试探了一下现在是否在下雨，结果手上湿哒哒的反馈明确地向他传达了雨量的大小，于是在赶去地铁站前必定会成为落汤鸡的江麟小小的肩头耷拉了下去，叹了口气对自己说道：“早知道让他送我回家就好了，倒霉……”
　　他站在公司的门口周围拿了伞的员工走到他身边时根本没有犹豫直接便撑着伞走到了面前的雨中，剩下几个没伞的人在对面马路上车子的一声鸣笛后也欢快地跑到了雨中，只有江麟站在门口迟迟都没有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