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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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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师弟,别睡啦,再睡厨房的奶黄包都快没啦!”
沈怀远头脑昏沉,半梦半醒之间听不真切,却被这声音惊醒了大半,太久没听见这个声音,是静宁师姐?
怎么会听见静宁师姐在说话,她早应该投胎转世了,自己还是黄泉路上的新鬼。
迷迷糊糊又听见一个清朗男声:“静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给那小子藏了包子。”
然后就是一阵压低的调笑。
“是啊!师姐喊他做什么,师姐可受不得他吃修炼的苦头!”
又是一阵笑。
“你们快别瞎说!”她先啜了调笑的师兄弟们,又慌慌争辩:“哪有!师尊莫这么说我!”
羞煞的姑娘噔噔地从房间出去,沈怀秋却是冷汗浸透的全身。
???
沈怀远撑着胳膊肘起身,感受了一下身下床铺的质感,看见了古旧朴素的窗框,望过去看见疏柳绿荷,喜鹊桥纤纤跨过水面,这不会错,是玉虚门的弟子居。
那刚刚唤他的定是静宁师姐,还有那道清清朗朗的男声,无数次出现在他或缠绵悱恻或鲜血淋漓的梦里。
“沈师弟,出来吃饭啦,还有点粥。”窗户边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四下看看没人,便嘿嘿拽出一个包裹,打开是四个白白滚滚的奶黄包。
“静宁!静宁!师尊喊我们去修武台了!”不远处有人喊。
静宁忙把包裹从窗口塞了进去,低声嘱道:“快起床把粥喝了,别跟他们说我带了包子给你。”
然后走开几步才应到:“唉――来啦!”
沈怀远到现在还有点懵,这个梦醒前他师尊还在他怀里流尽鲜血,师门早已化为血海。现在却睡在曾经的床上,见着曾经的朋友。
窗外的蝉叫着,师兄弟们轻快地走过喜鹊桥,静宁还隔着一排柳树与他对望了一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走在最后的是一个绯红的身影,一手还拿着奶黄包,另一手提着酒,盈盈地跟在这群半大的孩子后面。
沈怀远看着他们明艳的脸庞,后知后觉地回应着笑了一下,才发现他们已经走远了。
等到他坐在膳房捧着白粥一咕噜喝完之后,脸上还挂着傻里傻气的笑容。
他回来了!
沈怀远忍不住把头埋进肘弯里,才勉强止住了那抑制不住的,快咧到嘴角的笑。
他现在几乎是虔诚的爱着这个世界。
苏慕珩还在,他还在,大家都还在的世界。
他把那四个奶黄包拿了出来,手指在白嫩的面皮上弹着,弹着弹这就又扬起了嘴角。
他太开心了。
玉虚门的膳房,在青阳派是出了名的,酒肉一份不少,厨子的待遇也很好,都是掌门在门外花天酒地的时候带回来的,不说那些名字响的大菜,南北小食,还有私家的,叫不出名字的,做法奇奇怪怪的菜品。
但是沈怀远偏爱稠稠的白粥和奶黄包,白粥是糯米梗米混合熬的,沈怀远刚进门的时候,偷偷去过厨房,躲在煮粥的大锅后面,看着蒸汽连带着清甜的香味从锅盖和锅的缝里软软地冒出来,氤氲在脸周围。
后来他闷地受不了,出去透气被看柴火的小姑娘揪出来了。
小姑娘一身明黄的薄衫,一点都没有看柴火的“架子” ,把他拽了出来就上赶着往掌门那去报了。
掌门一身绯衣,斜倚在柳树上,一只手抱了酒坛。一只脚垂了下来,光裸的脚踝虚虚吊着个拖鞋,衣摆随着风一晃一晃……
“你喜欢在厨房?”
乱花渐欲迷人眼,沈怀远迷迷糊糊地想。
喝酒的声音停下来,没听到回答,苏慕珩微蹙着眉望过来。看到他脸上的红霞玩味地了一声。
“啧。”
把沈怀远从失神的边缘拉了回来,条件反射地看向柳枝上的男人,触及到他的笑容。
忙又低下了头。
冷静冷静冷静。
“小道士,问你呢,你喜欢厨房?” 苏慕珩笑着问。
他的声音可真好听,就算有点轻佻,也是酒划过玉石,连着周围的空气都醉人。沈怀远只感觉脸要烧起来了。
“……喜欢。”
他喜欢厨房的白粥,细细软软的香气,像轻衫拂过脸庞。
“哦,” 男人漫不经心地呷了口酒,“那就去厨房帮忙呗,干什么偷偷摸摸的。”
从掌门那回来的时候沈怀远才发现小姑娘的脸也红得烧了。
那这样我还不算太丢人,他满意地想。
沈怀远第二天就去了厨房,不过他把道袍弄了一摊又一摊的柴灰,那个把她拎出来的小姑娘在他把粥煮好了才眯着朦胧的眼进来,看他一身泥灰的样子笑着打了几个滚。
“……”
熬完粥匆匆忙忙去修武台后,众师兄师姐看着他脏兮兮的样子又是一番取笑。
沈怀远心里还是有一点不高兴,但是他看见师尊脸上要带着隐隐的笑意,那点不高兴变全数化成了带着甜蜜的涩然。
他看着我笑了。
他怀着甜丝丝和害羞这样想。像手心里被人悄悄递了一块好吃而特别的糖,他不想让别人看见,偷偷揣这这份隐秘的欢喜。
不过没几天他就不去了,厨房嫌他不会弄每天都搞得像只小野猫,他便悄悄不去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他发现了奶黄包。
这种甜甜的小包子一下子就俘获了沈怀远的心。他以前从来没有吃过,因为他每天起床后要练一会剑,而在他练剑时,奶黄包早被抢光了。
不过现在他又知道,小包子每天蒸五笼,又有一整笼入了蒸包子小兄弟的嘴巴。
最后去的那天他有感到点抱歉,找了一堆吃的压在菜板下,算是自己不告而别的道歉。
回忆纷涌而至,沈怀远突然酸了眼眶。
沈怀远现在还没有拜入内门,只能跟着众多师兄弟们在练武场修炼。
前世的他此时还没有明白自己对师尊的心意,而且年龄尚小,只对苏慕珩有朦胧的好感,也吃了不少意味不明的飞醋。
思及此,沈怀远的脑子突然活泛了起来。
他现在才15岁,正是少年最为叛逆和难缠的年纪,而且他的师尊不如别人高冷。不如借年龄之便,对师尊死缠烂打(划)苦苦相告,必能获得不少甜头。
外门弟子没有向师尊直接请安和讨教的权利。当务之急,是先从众多外门弟子内脱颖而出进入内门,往后再慢慢接近……
沈怀远忙不迭地穿上衣服,拿来木剑,往练武场去了。
前一世的修为并没有随着他一起重生,但修炼技巧和理论知识都牢牢地记在他的脑海里,更何况他本来就天资聪颖,即使第一世走了不少弯道也仅仅用了两年就拜入了内门。现在更是事半功倍,舞了一套清云剑后,对这个身体的熟悉感迅速回来了,就像考前复习一样迅速过完了外门弟子的第一套基础剑法。
外门第一套剑法一共九式,负责教沈怀远的师兄才教到第七式,一看他把一整套剑法都使出来,未免惊讶。
沈怀远本想说借了其他师兄的书自己练了,忽然顿了一下,答:“回师兄,师弟愚昧,自行续了两招,狗尾续貂,让师兄笑话了。”
教剑的师兄嘴巴张的鸡蛋大。
看着师兄的反应,沈怀远在心里隐秘地高兴起来,知道大嘴巴的师兄一定会告诉师尊,然后师尊会亲自来会一会自己这个“剑术奇才”,然后说不定会破格把自己收为内门弟子,还是多多关照的那种。
就算没有把他破格提为内门弟子,也可以让师尊对自己刮目相看!
一天,没有消息。
二天,没有消息……
三天,还是没有消息。
……
一周后……
沈怀远终于忍不住了。
他“不经意”地在师兄面前舞出一套清风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