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扑》萬年

1、第一章

　　天行幼儿园

　　白临然接过小白醒手里的书包，看着他眉心的贴纸，温柔笑道，“今天得了小红花？”

　　白醒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牵着白临然的手开心地说，“是呀，老师表扬了我，说我今天上学没有迟到。”

　　白临然掂了掂左手提的小蛋糕，“草莓味的。”

　　“哇，最喜欢临然哥哥了。”小白醒一蹦三跳地拉着白临然回家。

　　『邱振看着马路对面，阳光正好，碎碎地撒在白临然身上，温柔至极。

　　微微垂下眼，那个修长的身影，如果，如果是自己的哥哥，该有多好。

　　看着自己打着补丁的灰色裤子和那双不合码的鞋。又要回到那个破旧黑暗的小隔间，眼底暗暗划过一丝戾气。』

　　大伯白冽今天回来了，白临然将白醒送回家。

　　白冽看着餐桌前的临然，不由心生笑意。要是醒醒以后能有临然的一半，他就知足了。

　　伯母林千溪夹了块排骨在临然碗里，“醒醒这几天调皮了吧。”

　　一旁还在戳蛋糕的白醒，立刻抬起头，瞪眼看着妈妈，“不许在临然哥面前说我坏话，我明明最乖了。”

　　白临然伸手摸了摸小白醒的头，“什么样的醒醒，哥哥都喜欢。”

　　白醒听了眨眨眼，顿时颇为自傲，对爸妈“哼”了一声，还做了个鬼脸。

　　又“腾、腾”地跑上楼，手里拿了一个小巧的水晶小鹿下来，塞给白临然。

　　“临然哥哥回家以后，我就是这个小鹿陪着哥哥。”说完，白醒还贼兮兮地睁着大眼睛。

　　白临然收下小鹿，“好，醒醒快吃饭吧。”

　　白冽夫妇见此，相互看了一眼，也只是宠溺地摇摇头。

　　白临然回到家已经不晚了。好在功课已经在学校完成。

　　“爸还没回来？”临然见空荡的沙发。

　　叶管家接过衣服摇了摇头，脸色不太好，“他们又开始闹了…”

　　“他们？”

　　叶管家尽量简洁地说道，“就是一年前那场车祸。那家人说什么生活费，教育费，社交费…唉，就是说少了。”

　　“少了？”临然语气骤降。

　　叶管家默默摇了摇头，虽说白家不缺钱，但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一年前，白建钦的车撞伤了一个擅闯红灯的男子。按法律的赔偿后，谁想那个男人的妻子拿着钱带着小儿子就走了。而那个男人本来伤不致死的，却是莫名死在了医院。

　　还留着一个大儿子，被一群穷亲戚闹着要抚养费。不是给不了，只是这个无底洞谁知道要养几个人。

　　白临然没有再多问，回房间坐在书桌前良久，书没看多少，思绪却是不觉绕了许多回，听说邱家那孩子也才十岁左右。

　　抬头见窗外月色清幽，时间久了愈显寡淡无味，家里或真有些安静了。

　　第二日白临然放学后，直接去了父亲的公司。一身蓝色校服，利落地走进专用电梯，隽淡的面庞从容冷静。

　　前台的小姐姐，盯着白临然的背影，有心花痴，却也没胆搭讪。毕竟公司里的都知道，这个少爷，可是总裁都设法供着的公子。

　　临然推开办公室的门，见白建钦还在伏案写着什么，“爸，那件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白建钦只是一愣，便明白临然口中的是哪件事情。微微叹了口气，“直接按司法程序走。”虽是如此说，但到底闹出去对公司的影响还是不好的。

　　“我有个办法。”临然将书包放在沙发上，坐下慢慢烧了壶茶。

　　“嗯？”白建钦抬头看着临然。

　　临然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了出来。

　　白建钦听得认真，顿了片刻才叹道“我也不是没想过，但主要还是顾及你，你能接受就好。”

　　白临然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多个弟弟而已，“那我过去处理了。”

　　白建钦点点头，答应了。无非就是多一双筷子，至于其他的，临然喜欢那就给，不喜欢了他也有办法扔了。

　　邱家小院。

　　李秋淑举起扫把就往邱振身上抽，“你个小崽子，今天回来这么晚。桌子也没擦，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十二岁的邱伟在一旁吹了声口哨，“晓得去别人家偷了什么？怕是跟她妈那样见钱眼开喽，走都没带他，说不得是什么杂种。”

　　邱振麻木地没有吭声，这样的话他听过很多遍了。最好的不过，任由扫把打在自己身上，一抽一抽地疼。然后，他把该做的家务做完。

　　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就是，今天他在幼儿园门口等了好久，都没有看到那个哥哥。衣袖里的拳头捏了捏，难受得蹙起了眉尖。又不想流露太多情绪，在这里。

　　站在院门外，恰好看到这一幕的白临然，眸眼微沉。

　　是他疏忽了，什么样的祸事，孩子总是无辜的。他可以早些来接他的。

　　印象中，一年前他是见过邱振的。虽说那时候也不得父母疼爱，但好歹没有像现在这般遭受毒打。

　　白临然推开院门，李秋淑见有人进来，年纪虽然不大，但是显贵高雅的模样。仔细一认，想起是白家大少爷。

　　面上一喜，扫帚连往旁边一扔，咧嘴道，“白家少爷总算记得送钱来了，否则小振可连学费都交不起了。”张口就来，也不管现在是不是交学费的时候。

　　邱振抬起头，就看清了门口的白临然。

　　瞬间连呼吸都凝固了一般，那个人，怎么会来，看见了这样的自己，却又抵不住那莫名席卷而来的欢喜，好似恒久黑夜里破晓而来，照耀在他身上的第一束光。连前一刻的疼痛，都在瞬间消逝了一般。

　　邱振眼角瞬间红了红，一瞬的欣喜慢慢化成了苦涩。

　　他有什么资格得眼前人的喜爱呢。

　　姑妈每次都用尽手段骗哥哥家的钱，他已经没有脸面能和哥哥说上一句话了。

　　李秋淑转头撇了眼邱振，却见到他脸色阴沉，心中一漏，这小子难不成不像表面那样木讷？只是不待她细想。

　　“这里。”白临然拿出一张卡，淡薄道“是五百万。”

　　李秋淑眼睛瞬间亮了几个度，什么情绪都抛之脑后了。除了第一次，白家后来也只是三四十万地给，远不及这一次豪迈。

　　邱振的心沉到了低，又是给钱。邱家借口他都贪了多少了？这群人的欲望无穷无尽，却是让他背上这个由头，陷入了泥潭深渊。

　　“往后小振你们不用养了，抚养权交由我们白家。这五百万就归你们，否则，法庭见。”白临然说得慢，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李秋淑早就已经欣喜若狂了，哪还管后面什么否则啊。“好，好。小振你们尽管带走。”就去接那张卡。

　　却不想白临然将卡一收，偏了偏身子，一身西服的谢鹤走上前，“先跟我们的律师把抚养权的问题解决了。”

　　李秋淑没有多犹豫，手心搓了搓自己的衣服，直点头，“好，那就现在吧。”回屋子拿了证件跟谢鹤去处理相关手续了。

　　邱伟还在一旁磕着瓜子，皱了皱眉头，觉着怎么也应该和父亲伯伯婶婶商量下，但到底没吱声，五百万总该有他一点。

　　至于邱振，还在发懵，是在做梦吧。掐了自己一把，看着满是伤痕的手，又抬头看向白临然，明明还是那副淡然雅致的样子，怎么就不真实了。眼里没有一丝对自己的厌恶，好，好像还有些笑意。

　　朝，朝他走过来了，还，牵住了他的手！

　　手上很脏，邱振下意识地挣了挣。这是哥哥的手，温柔细腻的，是他曾幻想过无数遍的，幼儿园门口哥哥牵的是他的手。

　　邱振落后了小半步，抬眼偷偷地看着白临然。

　　白临然似是有所察觉，低头正好看见邱振专注的眼神。邱振躲闪不急，又颤颤地垂下眼。

　　临然微微抿嘴，明明已经是十岁的孩子了，怎这样瘦小？

　　邱振看见白临然对他笑，听见他明明清冷的声音好像特意放得温柔，“以后不叫邱振了，叫白振。哥哥会保护你的。”

　　还来不及回应，邱振只觉得身子一紧，陷入了温柔的怀抱，临然将他抱了起来。

　　白振轻轻咬着牙不敢动，生怕吵醒了这个像梦一般的交集。他感受到了哥哥的温度，那拥抱着他的手臂，这样安心。

　　这个拥抱他肖想了多久了？怎么，就实现了？

　　哥哥会保护他的。

　　他，他的哥哥了？

　　邱振双手试探地环上临然的脖子，将头颤巍巍地抵着白临然的下巴。

　　他终于要离开这个阴暗的地方了，是不是上天听见他的祈祷，真的让他变成了哥哥。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夕阳点点落入水中，残影濯濯。

　　白临然牵着邱振走进豪华的湖景别墅，虽然是夜色，但邱振还是能听到哗哗的流水声和自然清新的草木味道。

　　别墅里的摆设装潢，是他从未见过的高贵气阔，精致典雅。刚踏入门还有些紧张，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抬头看了眼白临然，自己也住这里吗？

　　“怎么了？”白临然给他从柜子里拿了双拖鞋，“是不是有些不大习惯？”

　　“谢谢。”邱振摇头，会习惯的，他都听哥哥的。

　　白临然翻出自己三年前的睡衣，让邱振穿上还是大了许多。

　　看着给自己卷裤腿的白临然，还有他发顶的涡涡，邱振昏了头似的伸手摸了摸。临然抬起头，白振的手还没舍得拿开。

　　临然见邱振还有些愣神，知道小孩是还没适应过来。“会叫哥哥吗？”

　　邱振收回手眨了眨眼，洗得白净的脸有了一丝微红，许久才憋出一句“哥，哥哥。”

　　临然低声笑出了声，邱振看着哥哥的眼睑，灯光的掩映下清然美好。

　　白临然出去又端了一杯牛奶进来，递给白振。邱振捧着喝下第一口后，察觉到临然在解他睡衣的扣子。

　　不由身体一僵，牛奶差点洒出来，喏喏地喊道“哥哥？”

　　“给你上点药。”临然说完已经扒下了白振的上衣。看见稚嫩身体上，果然，一道道未消下去的紫色红痕。心中又默默给邱家记上一笔。

　　邱振强装镇定地一口接着一口喝。但背上手指轻轻抹过后的一阵清凉，又像火在灼烧，不烫人，暖和。

　　临然换了一种药膏，拉过邱振的手。捏着手心细细地涂在每一道小伤痕上，小心揉捏，让药效发挥的更好一些。

　　“好啦，早些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上学。”临然收拾好药膏，催促邱振赶紧上床，“是在裕安小学吧？”

　　“嗯。”邱振抓住临然的衣角，“哥哥。”

　　临然回过头，“怎么了？”

　　“那个钱，我以后会还给你的。”邱振垂下眼，低声说道。

　　他想留在哥哥身边。他突然贪心了，他不想哥哥收回那五百万。钱给了邱家，他以后自己还。

　　临然有些心疼了，看着格外认真的邱振，安慰地摸了摸他的头，“小振不用还什么，以后哥哥来给。”

　　邱振扑到临然怀里，闷闷地说“我只要哥哥。”

　　躺在床上的邱振一点也睡不着，还记得第一次在医院见到哥哥的时候，他只是远远的站着，就能感受到那人出尘的气质，低头垂着眉眼，便透露着一股谪仙般的疏离与冷然。

　　但后来无意的那一眼，看向自己的，却是温柔带笑，如沐春风，融化了他恒久哽咽的心，原来还会有人对他这样笑。就好像是一直爱护他的哥哥，了解他的亲人一般。

　　即使他知道不是，白临然也许只是无意，又或者是因他父亲的那一点歉意。但他就是刻在了心上，忘不掉了的。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时间里。

　　至于他那个破碎不堪的家，本来就不要也罢。

　　如果所有的苦楚是为了今天，他只觉得万般幸运。

　　邱振掩着被窝，心里不住地默念，临然，临然，临然，临然…很快便揣着欣喜慢慢睡过去了。

　　白建钦答应了认邱振做义子，并改名白振。白临然自然成了白振名义上的哥哥。

　　白临然本来是想两人接回来，直接丢给家里佣人来管的。毕竟在那样的环境里，顽皮捣蛋，叛逆偏执什么的，他没这个耐心去管教。

　　没想到新弟弟还挺乖，虽然白醒也乖，但不一样。

　　小振是自己牵回来的，安静还有点害羞。也许在院子里的时候，他就已经不觉改变主意了，忍不住给这个孩子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