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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回家 ...
K6被捕的核心成员干的竟然都是些卖鱼干卖花胶的营生,这就让人觉得滑稽了。尤其是办案人员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虽然都是陈年旧事的老黄历,可无论他们怎么查都查不出一丝半点的纰漏来。就连“梁计”的前所有人梁炳谦也抓捕归案,可他买卖做的最大的也就是花旗参和鲍鱼,连鱼翅都没有!这叫哪门子的特大黑/恶势力?
这便是周梓昂带走K6年轻人的原因,他给那些人找了一块适合的土壤,而放在“梁计”的核心成员不过都是些“前朝遗老”,K6早八辈子就白了,只是有的人不甘不信罢了。若要细算,能扯出问题的也就是那些“前朝遗老”,可这帮人的事情早就过了追诉期,即便如此,周梓昂还是尽量让这些人没入五湖四海,在几百个日夜里隐姓埋名了。
卧底为什么没有发现端倪?因为卧底的线人就是被捕的Jason,那个卧底就是在关键时刻卖了Jason一个人情的J。周梓昂从查到这个人开始就教了Jason该怎么做。他太擅长这些猫和老鼠的游戏了,十个J都未必是周梓昂的对手。
所以,此时此刻在办案人员手里,唯一交代不清楚还有案底的就是就剩一个叫Jason的人,也不枉上面有交代要重点关照这个人,要从这个人嘴里把Frnak撬出来。
……
72小时高压审讯,Jason全程站立,白灯照眼,负重深蹲……开始浮肿的手脚被冰冷的镣铐拘禁着也渐渐开始没了生气,好久好久才会动上一下,不知是麻木连筋还是筋骨麻木。偶有叮叮当当的铁镣声响是这个站在审讯室里的男人发出的唯一声音。
橙色囚服,嘴唇和面颊分不清哪出更加苍白,也分不清双颊和眼窝哪一个更凹陷,更无从知晓神智和身体哪一个会猝然先塌。
地上有两个一次性纸盘,里面各自放着一小块冷硬的面包片,大概是渔人码头的海鸥都会嫌弃的那种。旁边的一次性水杯里的冰块早已不见踪影,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在地面上汇集了一小滩的印记也已阴干,水泥地板上只剩下一滩勾边儿似的痕迹,活像案发现场的尸体痕迹固定线。
72小时而已,漫长的像是过了三轮春秋。
审问,逼供;拍桌子,扔卷宗。
谩骂,羞辱,戏谑,口沫横飞字字诛心。
下跪,踢打,塑胶袋套头,每一项都是禁令,可用在Jason身上他却无处申诉,一如曾经自以为的愤懑郁苦。
Jason已经听不清四周的声音了,他耳边是一层高过一叠的海浪声。强睁开的双眼看到的是冬日里海岸线上红杉林里的迷雾,昏昏暗暗,鸦鸣盘旋,像是最嘶哑凋零的挽歌。
我是谁?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次,却从未有一次像现在此刻这般如此想要一个姓,一个名……他怕到头来还要做一个孤魂野鬼!
他们在做什么?要我承认什么?要我供认什么?他一个字都不能说,他不是豪杰英雄,但到了最后一刻,他情愿把所有的罪责都揽下,那样,才衬得上个“不得好死”的下场。他这辈子没做过一件让他觉得“配得上”的事情,那就选这一件,他要那罪大恶极……他不要做那满载遗憾的孤魂野鬼!
可他还来不及抬头张嘴,雾便更浓了,鸦雀又多又吵,什么都听不见了……他感受到摇摇欲坠,像又一次坠入了冰冷的海湾里,一波一浪将他寸寸分离。是什么在刺穿他的皮肤?又是什么在向他的血液里流淌?
恶毒的语言成就了他的百毒不侵,没有尽头的体罚锻造锻造了他的钢筋铁骨,冷漠忽视更是将他一颗心里的委屈统统封死,他唯有幽怨人生,愤怒命运。
绝望像是滚滚而来地动山摇的海啸,没过他最后的一寸氧气,他猛然惊醒,一阵镣铐的响动让他有些惊喜,原来,他长大了,远离了那些日夜。而后心中悲凉,长大了,他成了这个世界的最失败的一事无成,苟延残喘。
医生冷冷丢下一句,两小时后审讯继续,冷漠的眼神里厌弃和不耐的情绪,Jason看过太多次,他心里起了茧子,他仰头怔怔地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还没结束……为什么还不结束呢!
他认了多好,他一了百了,所有人都痛快不好么?
为什么要让他做一个哑巴?
Jason并没有在意病房里的动静,他在自己的世界里溺水挣扎,挣扎总结他这潦草一生。挺好的啊,真的——
知道自己不是被遗弃,知道许廷瑞是一个很好的人,很好的父亲。
他有了自己的名字,他姓许,姓许!
他有一个弟弟,关系很难用亲疏二字形容,但是这个弟弟到底没有对自己赶尽杀绝,还带他回家。
他爱过一个人,她却没有爱上他,但那偷来的一缕阳光足够他此刻的回味。
成为Frank的替罪羊他一点也不冤枉,他辜负了许多人,Frank只是其中之一。
“唔!”强烈的痛楚让Jason对自己一生提前的总结戛然而止。痛!无法言说的痛!他有过倒吸一口凉气的痛,有过失控爆粗口的痛,有过一瞬间大脑空白的痛,也有过独自蜷缩起来的瑟瑟发抖的痛……来到这个世上25年痛过百次千次,却唯独没有一种语言和一种词汇能描述此时此刻的痛,那是身体的痛,是惊觉自己就快要26岁的痛!
浑身不受控制的痉挛,呼吸似乎也暂停了几秒。他就是条被人摔打在岸边的鱼,还没来得及跳起来为命运挣扎,就又被人狠狠地石砸棍敲,骨肉筋脉全都碎了一般。这一刻他的灵魂似是站在床边平静中带着一丝惊诧的看着床上的自己的躯壳。
死了吗?是死了吗?我看到了自己在床上双眼凸睁,哑然的张着口。
死了吗?是死了吧。我看到了一片白茫茫,而后一片漆黑。
是天堂不要我,又下了地狱吗?所以,是死了吧……
“唔!”不是死了吗?可这令人生不如死的痛苦为何而来?
一次……两次……三次……那个在床上无法动弹,口舌翻着白沫,全身颤栗,那个丑态百出的躯壳是谁!
生不由我!命不由我!连死,都不由我!
好恨啊!这个虚无缥缈的世界,这个看不到天亮也上不去天堂的世界,连恨,都不给他机会。
好渴。曾经在快要渴死的时候,有人以唇舌渡水。
好冷。曾经快要冷死的时候,有人从身后抱着给与温暖:
——“乖,我在。”
不,你不在。你走,别回头,别看我!
—— “赶紧好起来,好好活下去。”
不,好不了了,到极限了。你走,别回头!
——“不离婚了。你先好起来。我们一起出去。”
哦,是一场梦啊。
最后的心愿么?若我有幸得一方墓碑,请施舍给我一首诗歌,清洗我的灵魂,埋葬我的罪恶吧——
“面对命运的抛弃,世人的冷眼,
我唯有独自把飘零的身世悲叹。
我曾徒然地呼唤聋耳的苍天,
诅咒自己的时运,顾影自怜。
我但愿,愿胸怀千般心愿,
愿有三朋六友和美貌之颜;
愿有才华盖世,有文采斐然,
唯对自己的长处,偏偏看轻看淡。
我正耽于这种妄自菲薄的思想,
猛然间想到了你,顿时景换情迁,
我忽如破晓的云雀凌空振羽,
讴歌直上天门,把苍茫大地俯瞰。
我记得你的爱,那是我一生的珍宝,
纵帝王屈尊就我,不与换江山【1】。”
我就要这样一首诗,与这个世界说再见。再见,我没有的但愿;再见,我没有的凌空振羽;再见,曾陪伴过我的你,那我一厢情愿的爱。
……
一方墓碑,哪里刻的下十四行的华丽英文?在牧师的祷告下,许敬恺将那张写满肺腑辞藻的纸张放在了墓碑前,谁也想不到,也不会想到,甚至不会去想——这文艺又深情诗句的主人曾是一个在黑暗泥沼中龃龉前行未果,最终徘徊迷失在深渊中的孤单灵魂,是一个将一手烂牌打到将人生都悲惨出局的赌徒,是一个生不知从何来,魂不知何处去的可怜人。
一束风信子横陈在墓碑前,为了祭奠一个本该燃烧生命之火,拥享丰富人生的人。一声叹息,不知为何而叹,也听不出是遗憾还是怀念。许敬恺沉默了许久,一个人从正午站到夕阳落山,旧金山的冷风和迷雾悄然而至,卷起的又何止是对墓碑铭文的嗟叹。
没有如果,也没有重来。
直到躺在那里灵魂都凉透了,心里的那遗忘了许久的热,那一点也不明显的潮才静静的蔓延开来,竟是如此的明显。
又是一年深秋,凉风飒飒,红叶绵绵,景还是一如既往的美,只是人……许敬恺归置好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风信子。他起身点了一支烟,目不转睛地盯着墓碑,又轻又慢的吞云吐雾,缭绕的烟雾像是一段没有始终的故事,终了,他轻启了有些干涩的唇,声音平静甚至有些冷淡。
“睡吧,再见。”只是在缠绵红叶的风里和最后一丝微亮的日光里,男人冷峻刚毅的轮廓变成了一抹看不清冷暖的剪影。他抬手摸了摸冰凉的石碑,凉薄的唇微微翕动,只见口型却捕捉不到声音,也许是风声太大,也许是归林的鸟群太吵……
——“哥,回家了。”
……
“许先生,请问……”
“就到山本谷司那里结束。”说罢,许敬恺独自离开。
墓地里只有一个亡魂,而那副躯体……
流浪猫会逃跑,会躲避,会抓人挠人,会离开,会狡猾争抢,会不留恋任何温情,但是它的错吗?如果它不曾挨过打,受过饿,经历过寒冬和黑暗,抛弃和冷漠,它会满身尖牙利爪?它的一生只剩下活着,还谈什么线团和篝火?如今,终于要有家了,终于找到了家了,终于有人伸出手要给它一个一辈子的拥抱了,教它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爱,什么是家了,可他却睡了,不睁眼了,伤痕累累,不知还能不能看见明天了。
有那么一刻,杨清瑶是理解却不懂Frank的做法的。Jason的下场不是他一个人的去留,而是Frank最有力的反击武器。Frank奔走,演讲,公告,一次次的将Jason最后一幕的惨状公之于众,语言,图片,文件,证明……一次次地告诉大众,Jason死了,死的很惨,死的很仓促唐突,死的蹊跷,死的另有玄机!仿佛死的不是曾经一个屋檐下生活过一段时间的“家人”,甚至死的都不是一个熟悉的人。
是的,Frank否认了他与Jason的关系。Jason只是他养女的一个追求者,而他的养女并没有和这个惨死的男人有什么私交,仅限于艺术方面的一些交流。养女如今风光无限,名声显赫,有大把追求者并不稀奇,Jason只是其中一个罢了。况且养女已经嫁人,丈夫是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夫妻俩感情甚笃,他也快要攀着关系升级当了外祖父。在他想要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Jason被曝是K6核心成员,是他Frank养子,是他精心培养的门徒。不仅如此,就这么仓促间Jason一命呜呼,死在监狱里,死在见不得光的手段下。是什么?是屈打成招不成,还是想要灭口栽赃?!
不,那是阴谋!党派之争的阴谋!
为了党派利益,用人命来栽赃,可耻!可悲!是司法部门的黑幕,是墓后主使的安耐不住!是了,是了!Jason在计划之中的死亡,对于他真正的家人来说,是金蝉脱壳之举。但,对于政客而言,这是最佳的武器和反击,这是Frank的置之死地而后生!他人之死,自己之生!
真的,不怪Frank无情。Jaosn救过他,他也救过Jason,情谊上,互不相欠的。
真的,也不怪Frank将Jason最难堪的落幕一次次的揭开,让人唏嘘感慨,让人震惊怜悯,越是惨的不忍直视,得到的支持就越是激昂。
这个世界啊,就是这么不讲情!这个世界啊,就是这么不讲理!活着,就要有代价,只是这种代价,有的人承受的起,有的人用命来担。
杨清瑶对Jason生出一丝不忍之心,但她整颗心都在疼,心疼那个被Jason“后事”拖住手脚的男人,许敬恺。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走了,他用了二十多年才遇到的哥哥也“走了”,只剩他一个人来背来抗整个许家。他把不喜欢的生活过程了最成功璀璨的模样,可他付出的太多,包括一个又一个的离去。
信誓旦旦的恨又如何,深入骨血的怨又如何?被那样的剥夺了生的尊严的Jason,怎么可能只是平静的从许敬恺心中来了又走?
杨清瑶一手撑着腰起了身,从床头柜上取了一张湿巾,又坐回椅子上。她捏着湿巾一下下的擦着一只枯瘦的手,指甲盖白的毫无生气,甲边的皮肤有着薄茧和细细的裂口,往上的手腕是还未散去的淤青紫痕……隔着一层薄薄的无纺布,却像隔着千山万水,是陌生和熟悉的距离,是释然和惶恐的沟岭,是再见和再相见的百转千回。最终,她纤白的手指轻轻握住了那只冰凉苍白的手。
她说:“北北啊,你回去吧。许敬恺回来之前,我陪他。”
萧北北沉默,是风雨欲来的无声,是强压之下的万籁俱寂。萧北北心口起伏着,一下,两下……他猛然将手中的衣物一扔,那是他刚替Jason换下来的。萧北北怒吼道: “你这又是何必呢?为他这种人值得吗?你现在一身毛病都是因为谁?!杨清瑶!你是个傻子吗?你做的够多了,你,你……你给我起来!你跟我回去!”萧北北越说越激动,要不是最后一丝理智让他不能和一个孕妇动手,他怕是现在直接扛着人摔门就走!
萧北北心里的火一烧就犹如燎原之势,有些事情不能想,一想就是新仇旧恨无限叠加扩张,一想就像一桶油浇在了烈火之上!
“北北,值得啊……”杨清瑶静静的转头看向焦躁着来回踱步的萧北北,她笑了笑:“谢谢你这么关心我啊,可是,我现在觉得这一切都值得。”是她要许敬恺把人带回来的,那在他回来之前他就要为他守护好他的家人。在知道白直木报复许家的始末后,杨清瑶选择了释然。上一辈的恩怨就到此为止吧,她做不到对Jason心无芥蒂,但她一定要待到他醒来。
Jason死去,许敬森会醒来。既然她能够重活一次,那么他也该得到这样一个机会。那是白直木欠他的,讨不回来了,那许家来弥补,来偿还,来用漫长的光阴慰藉这颗凄凉的心。
她是许敬恺的妻子,是许家的一员,该的,值得的,她……愿意的。
【1】: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第29首,辜正坤教授的译文版本,略有改动
想过好几种Jason的结局,首先排除强行洗白大团圆,但这个版本的结局鱼缸儿还是觉得有些唏嘘,只能倒回去翻Jason的“旧账”让自己狠心一点。
谢谢,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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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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