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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落水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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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拍不能作为证据,而几方调查到底是找不出白默宇实质性地出卖核心技术给杜文龙的证据。关于狼焱A组一事,军方自有安排,且戚梵一早也与戚鸿坤说过这事和白默宇绝无半点关系,就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也确实和白默宇无关。白默宇的罪名很快被洗清。
而白默宇则依照和许敬恺的商议,对偷拍者和信息散播的源头提起上诉,他发了一则声明说是和杜文龙并无关系,甚至没有丝毫的交集。
但白氏紧随其后便发布了公示,解除了白默宇在白氏所有的职务与合同关系,理由是其影响恶劣。
影响恶劣,四个字一笔带过却引人深思。
于此,白默宇虽然是无罪的可并不能洗清嫌疑,他成了所有人嗤之以鼻恨不得人人踩上一脚的对象。
也是,他本就是一名毫无用处的纨绔,窝囊废,是白家扶不起的阿斗,如今还出了这等丑闻,简直是人神共愤!没有证据又如何?!本身就没有过好名声,谁会为你说一句公道话?!
……
白默宇卖了自己名下的几辆豪车,换了一辆小迷你代步,以“昔日豪门阔少落魄,卖车套现艰难度日”上了头条。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成了坊间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那便是,小年夜的前一天,白默宇彻底从白公馆搬了出来,自立门户。
白氏的声明足以证明当初许敬恺和白默宇猜测,白氏的这个决定就是想用白默宇来分散所有人的注意力——对白直木的怀疑!不过他们并不着急,如果今日的白默宇跌的不够惨,白良材和胡天柔怎么会清醒过来?他们是白直木身份可能的知情人,要撬开一个习惯被奴役的人的嘴不是威逼利诱就可以达成目的的。而白玉璃又怎么会不因为又一个“小目标”的实现而得意忘形,露出马脚?最重要的是蒋华新背后真正的主人究竟是谁也需要时间来证明。
只是这件事带来的另一个影响便是Jason回国的时间被延误了,这于Jason而言反倒不见得是件坏事。
……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是落魄到艰难度日的昔日阔少,白默宇单单是卖了豪车手上还捏着五六百万,那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白默宇是从“白公馆”搬到南三环的一2000年左右的小区这件事,单单就这一件事,就被人传出了无数个版本。有说白家不养闲人,赶紧划清界限免得被他的那些糟心事儿给牵连了;也有人说,那白默宇是吃喝嫖赌戒不掉,攒着些老本儿接着挥霍,看看还能挺到什么时候。
事实上白默宇很早便不再回那处了,他的“搬离”只是正式地,在确保白玉璃知晓的情况下通过电话通知了自己的父母说自己搬走了,因为现在的“白公馆”那是白直木的产业,他和白氏无关了也就不住了,但白默宇还是让白良材把自己手中的股份代为处理留作家用。白默宇还说自己现在是自顾不暇,让父母照顾好自己。
白良材听罢连连唉声叹气,胡天柔则是气的跳脚。夫妻二人被白氏“赶了出来”,还要负担一个白玉璃。虽然不至于山穷水尽,过着还是那表面光鲜的生活,维持着习以为常的尊贵体面,但这种坐吃山空的感觉还是让他们的心里极度的不踏实。本以为儿子能够守住白氏的“一官半职”,讨好白直木,说不定白直木哪天不计较了,一切又会恢复往昔。却没成想,白默宇先是被白直木撇开,后又自立门户。
自门户是什么意思?难道还会是明目张胆的要和白直木当家的白家对着干?!自己的儿子这些年是什么样子胡天柔自以为她懂得很,自然是不信他有这等魄力的,再一结合网上的那些报道,简直是气的恨不得把这逆子塞回肚子里!如果说他们夫妻二人被白直木赶出白氏,借着白默宇的关系,还能和白家扯上关系。那么现在呢?他们还能图什么!还有什么依仗?!胡天柔当即发作,大骂白默宇糊涂,不识时务,没有一点寄人篱下的觉悟,被有心人利用,坑苦自家人。
白默宇一笑置之,只说了一句,“妈,你不骂人的时候我还是很爱您的。”白默宇记得是谁在他发烧的时候彻夜不眠地给他擦身子,也记得是谁乐呵呵地搂着他的肩说“我儿子真俊”。坏是坏,好是好,没有一杆子全打翻的道理。他念着他们的好,所以才会委托许敬恺把他在鼓楼那家餐厅卖了,把钱找个由头打给白良材。
只是胡天柔气急败坏地说的那有心人……胡天柔说的是谁,白默宇再清楚不过。
但是没有人知道,胡天柔口中的有心人,一个为保他不枉遭牢狱之灾,打了封闭,坐着轮椅终于踏出病房为他的事情奔走。而另一个,二话没说直接把一手在旧金山建立的YOUNG.INC.过到他名下,那人还说他要彻底享受一下靠老婆吃饭的乐趣。还有一个,只淡淡的说了一句,要是想接着浪就去拉斯维加斯和他赌几把。
他白默宇如今可是个富贵如天的“落魄混球”。如刘雅言所说,他白默宇很容易遭人嫉妒的,他啊,有巨额财富,他的那些好兄弟。
尽管如此,白默宇想要安安生生的过这个年,怕是不可能了。
因为只要他一出门,哦不,是出门都难。位于南三环的这片小区,因着白默宇的行踪被曝光简直成了旅游景点一般热络,有往他家门口扔垃圾的,也有泼油漆墨水的,更有贴大字报“审判”他的……花样层出不穷。
邻居怨声载道,见面也忍不住刺他几句“害人精,赶紧搬走,死远点。”种种的磋磨,不亚于当年杨清瑶遭的那些罪。
……
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夜这天,怕是白默宇这二十多年来过的最悲催的一个节了。白默宇在家里没日没夜的对着三台电脑,手指飞舞,足不出户,不吃不睡不知熬了多少个通宵。
一张床垫,一床没有动过的被子,几箱饮用水和两箱泡面,是触眼可及的屋子内全部的家当。
他是有“万贯钱财”,但他答应过许敬恺他不白拿,YOUNG.INC.的研发要再取得实质性的突破才是他受之无愧的那一部分。临近年关,天气越来越冷,家里却没有暖气空调,连一个像样的取暖工具都没有。最暖和的应该就是电脑的主机箱,以及白默宇身上裹着的黑色羽绒服。
此时,“昔日好友闹掰”的消息不胫而走。也是,白默宇如此狼狈的度日,昔日好友戚梵和许敬恺没有一个人去看望他,更不消说接济他。除了一个人,刘雅言在酒店里呆了两天实在熬不住,拎着大包小包的生活用品和食物打车去了南三环。
只是刘雅言还没走到门口,在楼道上就和人干了起来。
一对父子边上楼边在嘴里埋怨三楼的邻居——那姓白的纨绔子弟。说的话不堪入耳,刘雅言一听就不干了,长腿一迈,一脚踢在那十八九岁的男孩手里拎着的食用油上,再拽着父亲手里的一打鸡蛋尽数拍在了二人背上。争执的动静很大,很快引来了左邻右舍,大家一看老邻居父子二人一身的狼狈,不由分说的指责起刘雅言来,说她没素质云云。
刘雅言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脸上没有一丝的慌张和害怕,更没有内疚心虚。她跋扈地一字一句道:“以后,我就是你们新邻居了,住三楼C户,我不生事,但就是心眼小的很,但谁骂我家任何一个人,我肯定不会放过!”
这话一出,人散了一半。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怕就怕遇上这种光脚不怕穿鞋的无赖,脑子还轴,要过年了,谁都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儿惹上麻烦。
除了邻居,每天还有不少来“看热闹”踩点的人,今天也赶上了。这些人自然是不怕这放狠话的姑娘的,本就是存了要惹事的心,刘雅言这无疑是递过一个由头,一群三四个青年二话不说就把刘雅言纷纷围住。这下,剩下的一半邻居也赶紧关门闭户的躲了起来。
一个一看就是个小混混的男人一脸轻蔑的笑着,个头才到刘雅言的下巴,仰着头看着刘雅言伸手就想沾点儿便宜。刘雅言反应很快,反手抓住男人的手腕一个使劲儿,只听嘎嘣一声骨裂的脆响,余下的便只有在楼道里回响的惨叫声。
其他人自然不干,不知是谁从哪里摸出一块带着尖角的石块,照着刘雅言的后脑就砸了去!正在这时,门开了。一道黑影把刘雅言整个人护在怀里,刘雅言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一声闷响,而后整个人被人一拽进了门。白默宇反锁了门,任门外的人把门砸的震天响,砸着刺耳的辱骂声,白默宇就这样死死的抱着怀里的女人,一动不动的贴着靠门的墙边站着。
直到没有关紧的窗子出来一阵刺骨的寒风,刘雅言才突然感到手臂上的衣服有些湿冷黏糊,低头一看,竟然是血!刘雅言知道自己身上没有受伤,那这只能是白默宇的血!
刘雅言赶紧从白默宇的怀里退出来一些,抓着白默宇贴着自己手臂的胳膊一瞧,果不其然,黑色的羽绒服被石划破一道口子,但好在衣服厚实,多多少少起了些保护作用,但白默宇的下颌处却赫然有一道伤口,皮肉外翻,鲜血直流,应该是被石块划伤的。
刘雅言说不出自己此时是什么心情,她一瞬不瞬的看着眼前的白默宇,小心地伸出手去触摸着他的面颊。
才几日,他瘦了许多。刘雅言仔细地看着眼前的那人,只见他面颊凹陷,眼底布满血丝,眼下青黑一片,下巴上也生出青色的胡茬,头发乱糟糟的,很邋遢,哪里还有往日贵公子的形象可言?唯一能证明他还是个讲究人的,大抵就是屋内还算整洁,衣物上还带有让人闻起来很舒服的清香,是他曾经惯用的香水的味道如今已经淡的快要闻不见了。
“你……你流血了。”刘雅言一张口,声音便哽咽起来。她抬手把那人狠狠抱紧怀里,一下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哄一只迷路的小崽子似的,“你挡什么啊,我削死那几个玩意儿不跟玩儿似的。”
“不是说了这段日子你们都不要来找我吗?”白默宇避而不答刘雅言的问题,只是紧张地看着眼前的人,嘴里还不忘埋怨她几句,“你看看,刚刚多危险!我说你这人怎么到哪儿都能跟人干起来?”
他来了几天已经习惯了屋外的吵吵闹闹,所以刚刚门外又有动静的时候他并没有在意。好在他起身喝水的时候听到门外那熟悉的声音,只是等着他开门的时候就发生了那令他后怕的一幕。
眼前这个泼辣跋扈的女人,是他要珍惜一辈子的人,白默宇当时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你还在流血啊……”刘雅言放下手里的东西就满身翻找着什么。可白默宇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囫囵地抹了一把粘腻的血液,伸手就想抱抱那热乎乎的人儿。可手刚一伸出去,刺眼的血污入目让他不自在的收回手,他的手在衣服上抹了抹……最后,他撇了撇嘴角将双手插在兜里。白默宇缓缓地抬头看着女人的眸子,扯出一个笑来:“大过年的给你弄上这些脏东西,不吉利。”
刘雅言不知被他那句话戳了心窝子,“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她起身把眼前局促谨慎的男人用力再次抱住,她嗔骂道:“马后炮,早就抱过了,现在跟我说弄不弄脏的放什么屁呢!什么不吉利!呸呸呸!白默宇,你这王八蛋就知道戳我心窝子……”
要说戳心窝子,白默宇那颗心啊早就让刘雅言烧杀掠抢的不剩片瓦了,那才是被戳的稀烂,但他庆幸并心甘情愿地任由她抢夺的干净。
……
刘雅言提了满满几大袋东西来,在门外丢了一袋,现下她也不敢去捡。还好剩下的那些生活用品拎了进来。只是可惜了她特意去最近很火的一家意大利餐厅买的现烤PIZZA丢了。对于白默宇,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他的一些小习惯记得那么清楚。他是个三餐不怎么规律的人,有时候几顿饭不吃再想吃东西的时候,几乎次次都点了PIZZA,而且他吃PIZZA不喜欢加腌渍的橄榄,喜欢多加蘑菇再配一杯橙汁——她真的是留意他很久了,从他带着她跳第一支舞开始……现在想来她对他的事情从来都很上心。
处理好伤口,两个人的晚餐只有家里屯的泡面,刘雅言把买的烧水壶洗干净烧上水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你连个烧水壶都没有这几天吃泡面怎么吃的?
白默宇看着那忙碌的身影,脸上好不容易浮出的浅笑一下子僵住,白默宇尴尬的摸摸鼻子,小声道:“就那么吃呗,反正也不是很饿……”
白默宇心虚的声音说的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去相信,刘雅言一贯的刀子嘴却怎么也怼不下去了。刘雅言把心里上涌的酸涩硬吞回肚子里,她掐着手心笑了起来,端着泡面碗故作神秘的凑到白默宇跟前。
刘雅言放下碗,把手心一摊开,伸到白默宇鼻子跟前,一脸得意道:“你闻闻,仔细闻闻,我跟你说啊,得亏我只用清水洗的手,你闻闻,现在还能闻到PIZZA味儿不?姑奶奶我可是排了好久的队去买了黑松露和松茸的PIZZA呢,香不?就是可惜了,祭献给土地爷了。”
白默宇不言语,他仔细地捧着刘雅言的双手闻了闻。充斥鼻腔的,只有浓浓的泡面味道还有淡淡的沐浴露香味。白默宇讪笑着,顺势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很轻很轻地说道:“很香。”
他是在说她很香,香到他眼眶有些发热。
刘雅言以为PIZZA的香味儿真的还在,笑的更得意了,带着几分酣嬉淋漓的张扬畅快。
“小混蛋,你先凑合凑合,等天黑了,姐姐我带你出去吃香的喝辣的去。”天黑了,凑热闹的人都散了,他们也就自由了。
就是这一碗普普通通的泡面,却是白默宇觉得这是他二十几年了吃过最难忘的东西。他吃的很慢,本来是没有一点食欲胃口的,最后硬是连汤都喝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