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竹马》晚安晚安

2、第二章

　　程凛幼儿园的第一天过得一点也不安宁，宁柯一直跟在他后面，就算程凛都不怎么理他，他一点也没有被打击到，连别的小朋友喊他去踢球，他都不去，说要陪新同学熟悉校园。

　　直到下午四点半放学，程凛背上企鹅书包，最后一个出了教室，倒数第二个是宁柯。

　　确切来说是宁柯牵着他出门的。

　　宁柯一边走一边说：“明天我带玩具过来我们一起玩，我妈妈做蛋糕可好吃了，我让她做给你吃。”

　　程凛听着，眼睛看的是在幼儿园门口朝他挥手的爸爸。

　　程安风见到程凛和一个小朋友手牵手走出来还有惊讶，他以为按照程凛的性格，应该不会那么快跟同学熟悉。

　　走到门口，宁柯被宁妈妈抱了起来，他临走对程凛喊道：“明天见，程凛哥哥！”

　　程凛看着他，牵着爸爸的手，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见此程安风很欣慰，他弯腰抱起程凛，说：“我们小凛这么快就交到好朋友了？”

　　程凛抱着爸爸的脖子，说：“他是同桌，喜欢说话。”

　　程安风哈哈笑死了起来，对他说：“喜欢上学吗？”

　　“Geht so。”

　　“在中国要说中文，小凛。”

　　程凛想了半天，他的中文词汇库里没有“还不错”，他只好说：“喜欢。”

　　见程凛中文卡住了，程安风笑了，放他下来，牵住他的手，说：“回家爸爸做饭给你吃。”

　　程凛和程安风到家时，天色有些昏暗了，家里没有一个人。

　　这间房子是上个星期才成为他们的家的，因为上个星期他才和爸爸回到中国。

　　回到中国的原因是程安风和前妻Sophie Clemens离婚了，程凛的抚养权归程安风。

　　程安风对前妻苏菲一见钟情，虽然当时苏菲刚刚结束一段婚姻，并与前夫有一个儿子，但是程安风还是义无反顾地和她结了婚，放弃了自己在国内的工作，留在了德国。

　　苏菲的眼睛像会说话一样，一双桃花眼，天生多情，哪怕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你，你也会觉得她是爱着你的。

　　而程安风无论从外貌还是行为举止上来说，都带着浓浓的书卷气，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对谁都很温和。

　　程凛是在他们婚后第二年出生的，与苏菲很像，浅棕色卷发，白皙的皮肤，特别是那双绿眼睛，简直和她一模一样。

　　婚后的生活并不像程安风想象的那么浪漫，他和苏菲的想法有很多出入，更多时候都是他迁就苏菲。

　　直到有天他看到苏菲和一个男人约会，他忍不住质问苏菲：“婚姻对于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不算什么，如果不是你强烈要求负责，我不会和你结婚。”

　　对于程安风来说，爱情要求忠诚，专一，而对于苏菲来说，爱情不过是打发时间的玩具。

　　最后结果就是离婚，程安风带着程凛离开了德国，回到了他的老家A市，捡起了他曾经为了苏菲放弃的工作，继续研究文学。

　　唯一让他过意不去的就是程凛，他觉得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有了一段不尽人意的婚姻，让程凛在不完整的家庭里成长。

　　他一直认为是这个原因导致程凛的性格孤僻，独来独往，如果不是去医院检查过，他甚至觉得程凛有自闭症。

　　后来他发现，程凛只是不喜欢说话，是那种做的比说的多的人，动手能力强，思想很成熟，所有事情和他商量都可以。

　　就比如吃饭，因为程安风自理能力实在堪忧，五岁的他已经可以自己踩着板凳煮面吃了。

　　睡觉前，程安风照例给程凛说了故事，听完故事后，程凛对他说：“Dad，我喜欢上学。”

　　程安风听到后，他听懂了程凛的意思，就是让他不要担心。

　　他低头亲了一下程凛的额头，说：“Danke（谢谢），Vincent。”

　　或许是因为宁柯的厚脸皮，他和程凛竟然真的成了要好的朋友，那种午睡都想睡一张床的朋友。

　　当然这被老师阻止了，宁柯一脸不高兴地回到了自己的小床上，委屈巴巴地看着程凛。

　　程凛看老师离开了，就爬下了床，迈着小短腿跑到宁柯床边，亲了宁柯一口，看到他笑了，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小孩子的友谊总是伴随着毕业结束，他们俩也面临这个问题——马上就要幼儿园毕业了。

　　马上就要进入暑假了，暑假结束他们就要上小学了，今天是最后一天上课，一整天宁柯都没放开程凛的手。

　　下午放学，校门口要分开时，宁柯看到程爸爸和宁妈妈站在一起看他们，他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吓到了其余三个人。

　　宁妈妈赶忙把他抱进怀里问他怎么了，他哭着就是不放开程凛的手，说话语无伦次：“不要走！我不要程凛哥哥走，要一起！”

　　也就这样，宁柯如愿地和程凛成了同学，还是同桌。

　　学校里，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喜欢长得好看的人，譬如程凛。

　　他长得好看，学习认真，不吵不闹的，还特别听话，老师们都特别喜欢他，甚至不太懂他是怎么和一天到晚就知道调皮捣蛋的宁柯成为形影不离的好朋友的。

　　程凛对于所有人来说几乎是完美无缺，唯一的缺点就是中文不好，不会写中文，会写的也特别丑，练了好多字帖，都改不过来。

　　这件事的直接后果就是程凛整个小学以及初中的语文都没有及格过，高中作文从来没有及格过。尤其是初中和高中开始学习古文诗词之后，对他来说简直是天书。

　　但是谁又能想到，他大学竟然会选择历史系，研究生、博士都是历史系，最后留校做了历史系老师。

　　程凛是别人家的孩子，那宁柯就是反面教材，是班主任在开家长会时点名批评的例子。

　　搞得宁妈妈都不好意思，揪着他的耳朵问他：“你就不能学学人家小凛？天天干的那是什么事儿？”

　　宁柯从进小学后，一个月换两三个小女朋友，还有小女生告状到老师那里去了，说他欺负人，老师只好找宁妈妈。

　　面对宁妈妈的指责，宁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学什么？程凛哥哥厉害就是我厉害。”

　　宁妈妈看着他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无话可说，只好执行家法了。

　　被打之后，依然那副德性，程凛看着他被打的通红的屁股，说他：“你不和那些女孩子玩不就行了。”

　　宁柯撩了一下他不存在的刘海，说：“没办法，魅力太大了，她们总要跟我玩，不然就哭。”

　　程凛：“……”

　　虽然宁柯有些自恋，但他说的也确实是事实，大概是因为宁柯长了一副讨喜的模样，嘴巴还特别甜，最会哄人。

　　他的异性缘到了初中后又提升了一个等级，但是换女朋友的速度降了下来，因为如果他不花点时间学习，就不能跟程凛一个班了。

　　程凛不用说肯定是最好的那个班级，就算他的语文不及格，他依然是年级第一。

　　小学毕业后，程凛上了市一中，而在升学考试的前一个月，宁柯用一个暑假的汽水作为报酬，让程凛给他补课，以吊车尾的成绩进了市一中。

　　刚开始的分班是以入校成绩为标准分班的，程凛在一班，宁柯在八班，但他们一般都是一起上学，一起回家。

　　程凛从学校出来回家会路过宁柯家，他会每天早上载宁柯上学，晚上载他回家，有时候程安风忙了或者出差，他就会在宁柯家住。

　　所以即使不同班，宁柯也是不太在乎的，但是有一次放学，他去找程凛一起回家，在教室外面看到班里人都走光了，就剩程凛在和女同桌说话，两个人靠得很近。

　　他看到程凛同桌的脸通红的，一眼都没看题目，光看程凛去了。

　　宁柯站在班级门口假咳一声，惊的那个女生一激灵，差点一把推开了程凛。

　　“干嘛呢？放学还不走？”

　　程凛抖了抖手里的试卷，说：“有点事，你先走吧。”

　　宁柯走进教室，一屁股坐到程凛前桌的椅子上，说：“别啊，我不要走回家，你载我。”

　　“那你再等会儿。”

　　宁柯看着程凛，抓着他的手腕，说：“我肚子饿了，凛哥。”

　　程凛看着他，没办法，从口袋里拿出自行车钥匙递给他，说：“那你先回去，我到时候从你家再骑回去。”

　　宁柯不愿意，就在那里一边玩游戏机，一边等程凛，回去的路上宁柯憋了一肚子气，下车后，他对程凛说：“我要考到一班去，你帮我。”

　　“不是嫌学习太累了吗？”

　　“所以你帮我，等我做了你的同桌，我看谁还拖着你不让你放学回家！”宁柯扯着程凛的胳膊就往他家拖，“可把小爷饿死了。”

　　程凛哭笑不得，只能打电话给程安风说不回家住了，晚上给宁柯补习。

　　宁妈妈知道宁柯要好好学习了特别开心，特意加了两个菜，还做了宵夜。

　　“马上就是期中了，你估计这次不太行。”

　　宁柯把书全部从书包里倒出来，说：“别小看我！小爷可聪明了。”

　　程凛翻了翻他的书，几乎都是空的，问：“你上课都在干什么？”

　　宁柯嘿嘿一笑：“打游戏，忙着升级呢。”

　　程凛不说话了，把他的书合上，宁柯一看心里大喊糟了，忙从椅子上起身，坐在程凛旁边，搂着他的脖子，把头搭在他的肩头，说：“我这不是有你吗？有你在，什么都可以，我没你不行的。”

　　闻言，程凛看着宁柯头顶的发旋，微微发怔，宁柯的话就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中，打破了湖面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