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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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蔚清终于收到来自导师的追杀。
隔着跨洋电话，许蔚清都能感受到导师的愤怒。
“许，你是我最有天分的学生！你说过要跟着我读博，你说过要和我一起完成[A lone]项目的!你说过的，你亲口答应过我!可是呢，你拍拍屁股就走人了，邮件一个也不回！这就是你们中国人所说的——食言而肥！”
许蔚清愣了好久，记忆里那个严肃冷静的小老太太暴跳如雷，实在是太有反差感......
许蔚清笑了出来，“抱歉苏珊，我需要办理休学，这段时间都不能回去了。”
“休学？!”
苏珊愣住了，完全不敢置信，“你说你要休学？”
“我的家里，发生了很重要的事，我需要在中国留一段时间。”
苏珊：“......”
许蔚清说的很平静，也很笃定。
“所以，你已经决定了不打算回来了是吗？”
“在我这边的事完成之前，我是不会回去的。”
苏珊逐渐平静下来，再三确认，“是很重要的事吗？那你的研究、论文，还有你的心理辅导......”
“是非常重要的事。”
“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我也不便再勉强你。”
“苏珊，谢谢你。”
苏珊叹了口气，“但是关于你的心理疏导，问题不容轻视，记得空出时间来接我的电话......或者，如果你回避电话，可以回复我的邮件。”
“好。”许蔚清答应。
“记住坚持善良、温暖......守住底线。”
“......好。”
“好了，唠叨了那么多，已经可以了。”
苏珊长舒一口气，转换了语气，“那么现在你可以放松一下，跟你的心理医生聊聊了，你失踪的这些天发生的事了。”
“......”
许蔚清一时言语凝涩，低头先笑了。
这个时候，苏珊还记得要“治疗”她。
“没关系，许，慢慢来，捡你想讲的部分。”
Susan的声音温柔兼具力量，温柔地引导着她。
“我......”许蔚清说，“见到了很久没有见的朋友，租到了很有安全感的房子，也吃了学生时代常吃的店，然后我准备去参加一场婚礼......”
“听起来很不错。”苏珊鼓励她。
“还有，”许蔚清看了看蹭着自己的腿来回游走的小动物，毛绒绒的触感刺激着小腿上的汗毛，“我养了一只猫。”
“哇哦！”苏珊说，“这对你来讲，可是不小的进步。”
“嗯。”
许蔚清伸出手，小猫蹭她的掌心。
这只猫......是母亲留下的。
她去拜访黎叔，从黎叔那里带回了母亲的猫。
一只不算名贵的普通猫咪，怀着孕，小腹微微隆起。
许蔚清不记得妈妈什么时候开始养猫了，但也从黎叔手里接过来猫笼。
刚回国，自己无处安顿，就先寄养在宠物医院几天。
今天刚把它接回来。
因为环境陌生，这猫到哪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许蔚清丢下它。
苏珊由衷地替许蔚清高兴，“这样看来，回国对你是件好事，你慢慢投入感情了。”
......
第二天，许蔚清按时起床，吃过饭，去了趟银行。
周星辰来找许蔚清，拎着打包好的热乎早餐，恰好见她取钱回来。
许蔚清看一眼周星辰带来的早餐，鲜肉火烧和油泼辣子豆腐脑。
很是有烟火气的早餐。
“我吃过饭了。”
周星辰觑见许蔚清手里捏着的现金，“怎么，在国外待久了，都赶不上科技潮流了？现在，全国都用移动支付。现金反而是不多了。”
“你漏了一点，有一种场合，现金更方便些。”
周星辰：“什么场合？”
许蔚清数了数手上所有的现金，找了一封红包，认真包起来，写上祝福语和落款姓名:恭祝百年好合，许蔚清。
“需要仪式感的场合。”
周星辰探过头来：“谁结婚？最近也没听说过有谁有喜事啊。你等等......”
他略一思索，后退两步，眉头逐渐皱起，不敢置信，“岳昊？！”
——岳昊，是许蔚清的前男友。
许蔚清点点头。
“不是吧？你跟他分手，也没多久啊！”
许蔚清垂眼，“三个月。”
周星辰低头，看着眼前这位倒霉的朋友，无比怜悯。
岳昊是许蔚清的初恋，也是高中同学。
他们高一的时候同班，高二的时候交往，后来许蔚清出国，他们也一直保持着稳定的恋爱关系。
周星辰对岳昊没有很深的印象。
依稀记得岳昊也算是一中的风云人物，长相清冷帅气，学习成绩第一，气质出众，是校运动会上的长跑冠军，同时性格也好，被评为一中最温柔的校草。
虽然岳昊家境差一些，父母都是农民，有三个姐姐，生活上朴素了些，但是高中时代的学生未入社会，对贫富差距还没有那么直观的感受。
何况，岳昊还是高中时代的天才少年。
周星辰每次见到他，岳昊都是穿着一身校服，娓娓爽爽的好学生形象。
后来，许蔚清出国，岳昊考上了清大法律系。
再后来，许蔚清读研深造，岳昊工作成为律师，各有成绩，两个人的感情一直很好。
两个人都不是性格火热的人，相处起来也都平淡安稳，没听说过有什么矛盾。
所以，当听说许蔚清跟岳昊分手，周星辰一直觉得挺突然的。
两个人的爱情长跑，终于没跑过时间，和距离。
周星辰不是八卦的人，对他俩分手的原因也一知半解，他担心许蔚清伤心，也没追问过。
只在半夜里被顾盼盼的跨洋电话吵醒过，电话里，顾盼盼骂了岳昊骂了一个半钟，咬牙切齿的给岳昊定性——岳昊是个冷暴力的渣男，他配不上娓娓。
而许蔚清的反应一直很平静，平静的上下学，平静准备论文、做课题，平静参加会议。
至少，周星辰所了解的情况是这样的。
从现在的情形来看，岳昊是异地出轨，早就预谋了分手。
——啪！
周星辰把许蔚清手里红包扣在桌上，“你不许去！”
参加前男友婚礼这种事，除了自寻烦恼，就是自讨苦吃。
许蔚清抬眼，看着周星辰，慢慢从他手底下抽出红包，“我去见他，是有正经事。”
又不是去续旧情的。
“你......”周星辰嘴唇哆嗦，气得说不出话。
许蔚清性格向来执拗，周星辰犟不过她，又说不得她，只好生着闷气，肚子里一包憋屈，“你这个人，从来不听劝。”
岳昊啊......
许蔚清垂眸，慢慢摩挲着红包上的字，因为写字用力的缘故，在纸面上留下了凹凸不平的纹理。
不知怎的，许蔚清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件小事。
岳昊的字特别好看，笔力遒劲，洋洋洒洒，写大段大段的作文时，会把纸张反面印出大片大片的凹凸。
她很喜欢那样的触感，所以，岳昊的语文试卷，她总会收起来。
无聊的时候，会拿出来，摸上面的纹理。
岳昊呐......
许蔚清微微仰了下头，试图回想起她和岳昊分手的场景。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狗血淋头。
只是一个寻常周末的下午，忙了一周的论文有了一点结果，许蔚清忙里偷闲的追了部剧，忽然想起，近期似乎有断时间没跟岳昊联系了。
因为隔着时差，她就没有立刻打电话，就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论文完成了初稿，接下来反复改。下午茶时红茶配桔子蛋糕，好吃。
还配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消息如石沉大海，两天过去，没有回音。
许蔚清觉得奇怪。
岳昊是忙的，毕业之后，他凭着名校凭证。
有许父做助力，进了京城最大律师所、
打磨两年之后，又开始自己开事务所，新事务所百业待兴，岳昊经常跟她抱怨，忙起来要累成狗。
但是，不可能两天都不会看手机。
许蔚清翻了翻近期的聊天记录，才恍然发现，最近一段时间，岳昊跟她的联系，越来越简洁了。
无论许蔚清说什么，岳昊都回得异常简洁，有时就一个【笑哭】的表情，让人接不上后话。
许蔚清属于心思细腻的人，要不是这段时间忙着演讲和论文，她会察觉到的。
接下来的一周，许蔚清试图联系岳昊，岳昊回得缓慢疏远又拖延。
九年的感情，最后结束在一段电话里，仓促又平淡。
分手的那天，许蔚清掐着时间给岳昊打了一通越洋电话，开门见山：“岳昊，我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吗？”
岳昊没立即回答，默了一会儿。
沉默了大约半分钟，许蔚清听到一声较呼吸更粗重一些的喘息，接近一声嗟叹。
隔着重洋，许蔚清都能想象到他的动作神情，先是习惯性蹙眉，然后食指和拇指到眉心处揉搓着，要把眉心的疙瘩解开。
许蔚清走神了，她听到了那边在下雨，淅淅沥沥。
岳昊叹了口气，回答里沾了湿漉漉的疲倦，“没有，你想多了。”
“岳昊，”许蔚清打断他，“我们在一起八年了。你什么时候什么状态，什么想法什么情绪，难道我感受不到吗？何况，你明明有意让我觉察到这些，不是吗？”
异国异地，如果岳昊真的想要隐瞒，许蔚清相信，他能做的很漂亮。
岳昊没有正面回答：“蔚清，你太聪明了。”
许蔚清皱眉：聪明也错了？
“你太聪明，太冷静，太完美。我们在一起八年，八年了，可我从没觉得，我真正了解你，真正走进你心里。有时我甚至会怀疑，你从没有......爱过我。我只是，有些累了。”
这种理由在许蔚清面前不成立，如果她又不是八年后的今天突然变得“聪明、冷静、完美”的，她一直都是这样。
她没有反驳，“所以，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觉得我不聪明、不冷静、不完美？怎么做，才能挽回我们的感情？”
岳昊：“......”
相隔两地，九千多公里。
这边是夜，没有一颗星，天幕是浓重的、浑浊的紫黑色，整个城市静静蛰伏在黑暗里。
那边是昼，没有太阳，下着雨，淅淅沥沥的，断断续续的，湿漉漉的水汽把一切都笼在雾中。
“没有余地了吗？”许蔚清听见自己的声音，把夜衬的更空旷更安静。
她的声音缓慢且温柔。
“娓娓......”
岳昊的声音梗住了，很久，他才回答，“你总是习惯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可感情偏偏不是问题。不如......就这样结束吧。”
岳昊挂了电话。
到最后，许蔚清也没有追问岳昊分手的真正理由。
分手后的很多瞬间，在许蔚清午睡醒来的很多个中午，每个整理论文的深夜，她有很多次冲动，想要订一张机票去见岳昊，想要问个清楚明白，也许她有很多的不甘心和不舍得。
最后她也没去，感情不是对错分明的题目，不是一条一理，就能解析出来的，就算追根究底也没有什么用处。
而且，她似乎也少了份勇气去面对。
后来她就一心扑在毕业论文上了。
许蔚清封好红包，慢慢抬起头：如果，那时候能早点回来，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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