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爱情》墨刀木鱼

29、第 29 章

　　说是媒人，不过是掮客，是拉/皮/条的。

　　许蔚清眼神给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讶然。

　　李力说完，才敢抬头看许蔚清。

　　许蔚清嗫嚅：“没想到任导是这种人。”

　　“许小姐，不是的，任导他也很不情愿，他很犹豫，但对方......”
　　李力想出言安慰，被许蔚清打断。

　　“李哥，”许蔚清目光坚定，柔中带刚，她说，“李哥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李力被那眼神定住，不自觉点头，“诶，你说、你说......”

　　***

　　许蔚清向任驰申请外出假。

　　“你要外出？”
　　任驰叼着烟，紧拧着眉头抬眼，似乎对许蔚清的请假不是很赞同。

　　许蔚清语气平淡，态度却不容质疑，“之前为了夜戏练马，嗑剧本，能做的我已经做了。我也有确实的理由，一定要外出。”

　　许蔚清的态度语气，在任驰看来是，她想放弃了。
　　她能做的都做了，那场决定她去留的夜戏，她也是竭尽全力了。
　　现在迟迟没有一个结果，许蔚清开始灰心了。

　　任驰抽着烟：“......”
　　许蔚清的去留，和角色之间的取舍，任驰并没有决定好。
　　如果这场戏，许蔚清表现真的非常糟糕，就算他得罪祁焕，还是要把许蔚清踢出去。
　　但是，许蔚清的表演确实也有可圈可点的之处，她表现出来的某些特质，真的非常抓眼。

　　任驰的沉默，许蔚清看在眼里，她犀利开口：“导演，我现在是你嘴里的鸡肋吗？”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啊，不是。”
　　任驰的思考被许蔚清打断，他彻底从思考中回神。
　　他抬头，对上许蔚清那双清凉的、不容拒绝的眼睛......他恍惚了一下，“请假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今天......”

　　许蔚清笑：“任导，您今天讲话吞吞吐吐的，都不像您了。”

　　任驰把烟拧灭，舒了一口气，“今晚我想请你参加一个饭局。”

　　许蔚清答应了。

　　这是一个多月来第一次外出机会，走出剧组一片小天地，仿佛是古人穿越到了现代，看马路上车水马龙，忍不住都要多看几眼。

　　饭局上的主角当然有祁焕，其他一干人等，许蔚清也不是很认得。

　　作为酒桌上唯一女性，许蔚清并没有受到“特殊待遇”。
　　她也只做一个合格的听众，在适合的时候笑，该附和的时候也不吝啬言语，她举止大方、进退有度。

　　席间，祁焕一直用灼灼的目光盯着许蔚清，许蔚清并未回应。

　　“学姐，我送你回去吧？”
　　散席后，祁焕悄无声息地跟上来。

　　许蔚清喝了酒，脸颊微红，笼了一层粉色滤镜似的，衬得更加明艳动人。
　　她转身，敛着蝶羽般的睫毛，微微侧目，语气有些冷淡：“祁焕？”

　　祁焕愣住。

　　她醉了。

　　“我饭桌上的那道菜吗？”
　　许蔚清神色清冷，语气掺了悲凉，“是那道桂馥酿鸽，还是瑶柱甫？是金玉满堂，还是樱桃肉？”

　　祁焕闭了嘴，心头微痛。

　　“我懂了，我是‘特供餐’。”
　　许蔚清笑，“因为我不是许蔚清了。”

　　“学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祁焕伸手想去抓许蔚清的胳膊，触碰到许蔚清的肩膀，许蔚清挥手挣脱，但是被扣住手腕。

　　“学姐，学姐......”
　　祁焕更加急切。

　　“祁总。”
　　远远地，一个身影急匆匆走来。
　　黑色玄衣，爬满繁复金色花纹，走起路来晃得人眼发慌。
　　几步，停在许蔚清和祁焕面前。

　　程邃身上穿着戏装，额上渗着汗珠，他像是堕入凡间的仙人，穿越而来，风尘仆仆。
　　他站定，平息着喘息，勾起一丝笑，“祁总，强扭的瓜不甜，感情这种事讲究你情我愿，非要强人所难的话，就有失风度了。”

　　“程董，”程邃的出现反而让祁焕从容淡定起来，他稳稳箍住许蔚清的手，朗然笑道，“小马过河的道理读幼儿园小孩儿都知道，强扭的瓜甜不甜，也要尝过才知道。”

　　许蔚清看着程邃。

　　程邃看着祁焕。
　　他因为跑步而起伏的胸膛渐渐恢复平静，呼吸平稳下来。
　　他淡定坦然，目光中凝聚着绝对的从容自信，“你大可以试试。”

　　......

　　许蔚清没有跟祁焕走，也没有跟程邃走。

　　“今天谢谢你，不过，任导答应过我，今晚一定会送我回剧组。再见。”
　　妙目流转，微醺的许蔚清缓缓向程邃展开笑颜，笑容些许勉强苍白，“谢谢。”

　　任驰合时宜的出现，迈着醉酒的、沉重的步伐跟上来，叫上许蔚清:“小许，走了。”
　　李力说过在犹豫，所以，在许蔚清答应任驰参宴之前，就跟他约定好，如果她能祁焕身边脱身，任驰就会带她走。

　　许蔚清清楚知道，没有程邃，这一关，不会那么容易过。
　　以程邃的实力地位，面对祁焕是具有绝对碾压优势的。
　　不需要更多言语，不需要剑拔弩张，程邃站在那里，祁焕就只有退出的份儿。

　　这种英雄救美的情节，俗套的上演。

　　但无论是祁焕、程邃还是任驰，许蔚清谁都不感激，她的命运掌控在别人手里，她似乎成了一件物品。
　　无论她作为物品被赋予多高的价值，显得多么炙手可热，都不值得令人高兴。
　　这感觉，甚至让她厌恶与恐惧。

　　程邃看着许蔚清背影，“不谢。”

　　许蔚清跟着任驰上了车。

　　任驰喝得很醉，双目猩红，上车便开始打起酒鼾。

　　许蔚清上车跟司机说了几句话，便也假寐休息。

　　“小许，你知道，今天为什么叫你来吃这顿饭吗？”
　　许蔚清睁眼，看了一眼前面开车的司机，转头对上任驰醉眼惺忪的眼睛。
　　那双猩红的醉眼，很松弛，浑黄，但也闪出锐利的光芒。

　　“嗯......”
　　今天酒席上不乏有名的导演和制作人，如果没有祁焕，以许蔚清现在的身份，根本见不到他们。

　　任驰仍然闭着眼，“说说看。”

　　许蔚清做出思索状，“酒桌上你们在讨论一步正在筹划的荧幕大制作，听起来片酬不菲，或许......祁总非常注重跟我的同门情谊，想要把我塞进去吧。”

　　任驰掀了掀厚重的眼皮，“想去吗？”

　　许蔚清轻微的摇了摇头。

　　“为什么？”

　　“任导，对影视拍摄我不熟。但是金钱的流转，我看父母做的生意，也或多或少有点了解。他们说的大制作，听上去很唬人，但在我看来，更像是组了一盘局，把不太明白的钱，扔进大流量里，洗一遍，再回到手里。”

　　任驰瞬间睁眼，饭局上，他们只是谈起了这部电影的制作和投入的资金之类，其他的并没有深谈。
　　但是许蔚清竟能看得出来，也竟然能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眼太尖，心太直，口太快。

　　“所以，我不太想参与。”
　　许蔚清声音低低的，“我需要......一举成名的角色。”

　　任驰喝了酒，大脑有些迟钝，他想问为什么？凭什么？
　　为什么你要一举成名？
　　一举成名的角色凭什么给你？

　　保姆车在这时候刹车，停住了。

　　“到了。”司机停下车，跟许蔚清说。

　　任驰后知后觉，从窗户往外看去，看到车停在一条陌生的路上，路口拐向有巨大的公墓牌楼。

　　司机为许蔚清打开车门，秋风灌进来，任驰脑门上渗出一层冷汗。
　　“这是哪儿？”

　　李力摸摸鼻子，不知道怎么答话。

　　“任导，不要怪小李哥，是我拜托他，行个方便送我来的。您放心，不会耽误很久的。”
　　许蔚清扶着车门，清清凉凉的眼看着任驰，“一起去看看吗？”

　　任驰怎么也想不明白，可能是喝酒喝昏了头了，他竟然真的跟着许蔚清到公墓来了。
　　——来看望他毫不相识的人。

　　任导中年，已经不似年轻时一样天地不怕，他对这种事生出了忌讳。
　　走了一段路，任驰再不往前走，只隔着距离看着许蔚清自己往墓碑前走去。

　　许蔚清简单认真地，用手扫去墓碑前的落叶，拂去灰尘，弯腰在墓碑前放上一束刚刚在门口买到的花束。

　　夕阳西下，黄昏的太阳给她镀了一层层起伏的橘红金光。

　　任驰看着她，觉得这一瞬间的许蔚清很美。

　　光是暖的，人是冷的。
　　恍惚间一种感觉——她不是人间之物，仿若神女。

　　不得不承认，这一瞬间，作为导演的任驰结结实实被许蔚清打动了。

　　他在大脑里不断回放，不断幻想，这样的镜头要是放在他的荧幕里，会有多美。

　　任驰咬了一根烟在嘴里，久久没有点燃。

　　许蔚清很快完成仪式简单的扫墓，朝任驰走过来。

　　“任导，你知道这座墓里，装的是谁的骨灰吗？”

　　任驰点燃烟，他没想到许蔚清会突然问这么突兀的问题，拿烟的手抖了一下，“这我哪知道？”

　　许蔚清继续走，“我也不知道。”

　　“啥？”
　　任驰摸不着头脑，偏过头去看许蔚清，只看到许蔚清锋利冷静的侧脸。

　　“他们都说，里面是我骨灰。”许蔚清慢悠悠地说。

　　任驰沉默。

　　许蔚清回头，目光幽远，“但我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