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传说》玄武

1、相遇 银

　　银河历30051年，紫金帝国达卡星系。

　　一艘中型战舰，数十艘战斗机紧紧咬住一艘银白旅行飞船。旅行飞船左冲右突不时还击，却像被困蛛网的蝴蝶，逐渐力竭。

　　“船长，左翼中弹。”

　　“防护网失效。”

　　“辅助引擎中弹，船长”

　　坏消息陆续传来，死亡的阴影逐渐弥漫。

　　“坚持住，达卡舰队很快就会到达！”郭船长大声鼓舞士气，看向身边乘客的眼睛却透露着无限担忧。

　　休。穆尔，21岁，帝国第二王子，回了郭船长一个微笑。英俊的脸上看不出心事。

　　皇帝病重，休从领地返回帝都，途经达卡星系遭遇海盗。达卡舰队是帝国第一公主晴的势力，会来救援才怪！搞不好这伙海盗还是晴公主派来的呢！

　　“船长，达卡舰队回电。”

　　“传过来。”郭船长轻触指挥桌上的屏幕。

　　“正在请示上级，请等候。”这是什么东东？郭船长目瞪口呆。

　　休轻笑一声，这样死去还真没面子。

　　“白色飞船注意，白色飞船注意，保持航向，保持航向。”电文毫无预警地切入。

　　“陨石群！”导航员惊叫，数十白点迎面冲来，迅速充斥屏幕，“不，是战斗机！要撞上了！”

　　“保持航向！”休坚定的声音即刻止住慌乱。

　　战斗机掠过飞船，扑向海盗。美丽的礼花在太空中绽放。紧接着出现的是两艘护卫舰和一艘大型货船。

　　“郭船长，死里逃生感觉如何？”休笑道。

　　郭船长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决定不回答这个问题，“殿下，白鸟号可支撑不到帝都！”

　　“别急，你们族人不是有句话吗，车到山前必有路。”休等着他发脾气。

　　果然，“白鸟号要维修，要补给，您还是先考虑资金吧！”郭船长暴跳如雷。

　　“啊，要在达卡修船。”休一副不知米贵贱的样子。

　　那叫找死。

　　郭船长迅速冷静下来，“殿下您说该怎么办？”

　　休指指屏幕上的货船。

　　中央共和国，北方省，长寿有限公司。

　　外国的船，一样找死。

　　“呵呵，欢迎光临玳瑁号，我是船长洛克·格林。”格林船长是个胖墩墩乐呵呵的老头，旁边又干又瘦的中年人是大副兼财务金克拉。

　　郭船长身后的年轻人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人姓金也就罢了，连名字都是钻石的重量，还真是爱财得可以。

　　“嗯咳！”郭船长轻咳一声以示警告，“我是白鸟号船长约翰·郭，这位是见习船长休。”

　　休已经换上船员的衣服，金色的短发有点乱，领带有点松，衣袖卷起一些，面带微笑，十足一个阳光男孩，这样子被女孩子盯着看还真是一件乐事，可是被个胖老头盯着看可就心口发毛。

　　“呵呵，郭船长，出门在外遇到海盗还真够累的了，这样吧，我船上有一流的技工和材料，就让孩子们好好休息一下吧！”胖老头不等郭船长出声就叫人，“乔伊，带孩子们去休息。”

　　“是。”红发青年悄无声息出现门口。

　　郭船长张口正要拒绝。

　　“啊，对了，你们可要跟紧乔伊，玳瑁号很大，走丢了可是没有一两个月找不着。”胖老头又抢到发言权，“郭船长请留步，金大副有事和您商量商量。呵呵。”

　　休故意磨磨噌噌走在最后。只听见金克拉开讲，“郭船长也知道我们是商船，一切行动都要讲究成本核算……”其后隐隐约约传来一些单词，人工费、折旧费、材料费、能源费、这费那费。不善言辞的郭船长恐怕要大出血了。金克拉干脆改名叫金扒皮算了。

　　话又说回来，这玳瑁号真有点邪门。它的护卫队三两下收拾掉那伙海盗，其战斗力之强，即使是帝国正规军也鲜有这般水平。白鸟号一停靠，马上人船分离，胖老头最后那句话应该是警告，言下之意：乱闯的结果是永远消失。如果不是金克拉的市侩和大步带路一点也不怕他们走丢的乔伊，还真以为进了某个军事基地。

　　休沉吟片刻，见前方侍卫回首，便做了个手势，侍卫会意，挡住乔伊的视线。休闪入岔道。

　　玳瑁号真的很大，过道象迷宫一样，休转来转去发现还是在生活区，不过一般商船为节省空间，生活区尽量缩小，过道非常狭小，可这里的过道却很宽敞，能让人流快速流动，而且转了那么久，居然静悄悄地别说人，鬼影都没一个。

　　奇怪，太奇怪了。

　　正想着，前方传来低低的说笑声，后方也传来脚步声，真是白天别讲人晚上别讲鬼，一说就来。

　　进退两难之际，手边正好有扇门，门正好没上锁，休仿佛看见幸运女神的微笑。

　　黑漆漆的房间，看来是空屋，正考虑着要不要开灯。

　　“喂！”黑暗中传来低低的声音。

　　休吓了天大的一跳。一声惊叫到了唇边硬生生给咽了下去。

　　“你不是船上的人吧？”

　　是少女的声音，低低的，沙沙的，充满磁性。

　　“不想开灯就别开了。”衣服细碎声传来，她在靠近。

　　当一只滚烫的小手触到他的肌肤，休才从惊吓中缓过来。

　　“你生病了？”

　　“嗯。你来陪陪我好吗？”

　　“好。”休握住她的手，坐在地板上，“怎么没有人照顾你呢？”

　　“他们都很忙。”

　　“一个人待在黑暗中，不害怕吗？”休很好奇，一般的女孩子早吓坏了。

　　“光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没有意义。”声音淡淡的象在讨论天气。

　　休一窒，她是盲人。

　　“你叫什么名字？”休赶紧转换话题。

　　“武，大家都叫我小武。”

　　“小武啊，”休开始满肚子的搜索赞美的词句。

　　“嗯，再叫一声。”

　　“小武。”干嘛要在叫一声？休一头雾水。

　　“再叫一声。”

　　大颗大颗的泪水落在休手背上。

　　“怎么了？小武，哪里不舒服？”休祈祷着她快别哭，要是惊动了别人可就完了。

　　“你的声音很象我爸爸，”小武哏咽着，“他两天前去世了，我想大叫，想大哭，可就是叫不出来，哭不出来。”

　　休张开双臂把她搂在怀里，心想是不是上了胖老头的当了，特地来让小武哭一场发泄发泄，回头向胖老头敲一笔劳务费。嘴上发出的是安慰声，“生死有命……”

　　“不是的！”小武哭叫着，情绪跟着激动起来，“他是被谋杀的，他们说是精神病人干的，我不相信！我不甘心！啊……”说着紧紧抱着休放声痛哭。

　　黑暗让人卸下防卫。
　　小武平静些后，俩人背靠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天气、聊风俗、聊朋友，不知不觉之间，休许多压在心底的话都给聊了出来。
　　说到遭遇海盗被救。
　　小武轻笑出声，“你完了，除了那条船你们什么也不会剩下。”
　　“没那么严重吧？”休觉得心脏被那笑声轻轻撞击了一下。
　　“金叔叔的绰号是‘金扒皮’！”
　　休大笑。
　　“休”
　　“什么？”
　　“是不是有人想要你的命？”
　　当然有了，“怎么问这个？”
　　“达卡星系一带治安一向很好，已经有近十年没有海盗的踪迹了……”
　　休沉没半晌，“我父亲病重，家里有个姐姐。”
　　“有很多家产？”
　　一个拥有42个星系的国家算不算很多家产？“是的。”温柔的姐姐、多年的好友在权力面前都变成敌人，休忽然很想哭。
　　小武叹气道：“胜者为王。”
　　“胜者为王，胜者为王……”休喃喃地重复着，脑海中姐姐、好友、早逝的母亲、冷漠的父亲、在酒中下毒的未婚妻交替出现，眼泪不知不觉滑落，原来不哭不是因为坚强而是找不到哭的地方。
　　“休，你不能等到白鸟号修好，你要马上出发。”小武感到他的悲伤，紧紧握住他的手，“一层甲板上有艘通体黑色的船，”
　　“我见到了。”暖意从掌心缓缓传来。
　　“那是蝙蝠号，用白鸟号换过来。它比任何船都好用。”
　　“可是……”休很怀疑金扒皮肯换。
　　“加上这个金叔叔肯定同意。”随着抽屉开关声，一个冰冷的小圆片放在他掌心。“原是要送给爸爸的……”
　　休还想说什么。
　　“小武，我进来了。”有人来了。
　　“门边。”小武小声道。
　　休闪到门边。
　　门开了，带进光线。休趁来人进屋后的空隙闪出屋去，只可惜小武被来人遮住，只看见一头乌黑的长发。

　　监控室。
　　金克拉盯着屏幕上的休。“洛克，你可真够大胆的。居然放个陌生人去小武那里。”
　　“要不然怎么办？小武不发泄一下会崩溃的。她父亲把孩子逼得太紧，逼到她连哭都不会了。”格林船长也盯着屏幕，只不过他盯的是小武的房门。“叫乔伊把他弄走，别让这小子发现我们的货物。”
　　“货物？啊！”金克拉笑起来。

　　休张开手，掌心静静地躺着枚价格昂贵的克拉币，一枚克拉币足以买下白鸟号。一抹温柔的微笑从休的唇边蔓延到眼睛直达心灵深处。
　　乔伊迎面而来。
　　休换上灿烂的笑容，“我要见船长！”

　　洛克·格林和金克拉象看怪物一样看着休，“请再说一遍！”
　　“我想要甲板上那艘黑色的船！”休坚定不移重复一遍。
　　郭船长吓了一跳，他刚被金克拉扒了一层皮，口袋里一个子也没有了，凭什么要人家的新船。
　　“蝙蝠号是非卖品。”格林船长慢慢开口。
　　“而且，”金克拉笑着，“阁下也没钱了。”
　　“我有白鸟号。”休扬手制止要发言的郭船长，“我是船主！”
　　洛克·格林和金克拉同时大笑。
　　“不够的话，加上这个。”休掏出那枚克拉币。
　　洛克·格林和金克拉笑声嘎的止住，表情变得非常怪异。
　　这是一枚特别的克拉币，钻石磨成硬币，币面雕着麒麟，流光异彩，其艺术价值远远超过币值。
　　“这是抵押品，以后要赎回的。”休才不舍得用。
　　胖老头取过克拉币，放回休掌心，“蝙蝠号是非卖品，就租给你好了，不可以弄坏，知道了吗？”
　　休握紧手中的克拉币，用力点头，“我保证！”

　　蝙蝠号的确比白鸟号好用多了，自动化非常强，人员最低配置是一人，双翼藏有四架小型通用战斗机，腹背各有两门炮。
　　“这到底是商用的还是军用的！”郭船长看得目瞪口呆的同时赞叹不已。
　　“说不准是走私用的。”休半开玩笑的加上一句，“出发吧。”
　　“是！”
　　休舒服地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右手抚上左胸，在那里，贴身衬衣口袋里，那枚克拉币静静靠着心脏。

　　“客人走了？”轻柔的声音让格林船长和金克拉跳起来冲向门口。
　　小武站在门口，一身黑衣，乌黑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腰间，苍白的小脸配上乌亮的眸子，十分柔弱。
　　“小武，怎么出来了？视力恢复了吗？”格林船长扶着她，小心翼翼就象扶着古董花瓶。
　　“正在恢复中。”小武低低一笑，“刚能分辨洛克叔叔和金叔叔，要是乔伊和安德烈站在一起就分不清了。”
　　“这样子你也敢走出来！”金克拉急忙说，“快回房间，快回房间！”
　　“金叔叔，老闷在房间会闷坏的！”
　　甜甜的撒娇的声音让金克拉立马退让，“走走就好了。来，金叔叔陪你。”
　　“洛克叔叔也一起来，我们去看看‘货物’。”
　　“你又看不见。”
　　“看得见我不就得了！”
　　“老洛克，小武高兴，你就别那么多声气。对不对，小武？”
　　“就是！金叔叔最疼我了！”
　　“小金，你会把这小鬼宠坏的！”胖老头哇哇大叫。
　　小武左手挽着个瘦子，右手挽着个胖老头，嘻嘻哈哈的来到货仓上方平台的小门前。
　　胖老头打开小门，和金克拉一起退到小武身后。
　　站在平台上，货仓一览无余，200架战斗机整齐排列，飞行员们一见小武顿时欢呼声如雷。
　　休的预感是正确的，玳瑁号上的的确是正规军，不过不是帝国军，是中央共和国的北方舰队。
　　小武举起右手。
　　全场顿时安静。
　　“各位，这次扫雷行动历时两个月，扫平了十九个海盗窝，没有人员伤亡，证明了北方舰队的实力，（鼓掌）没收的不义之财足以还清债务，并在今年之内不用看财政部那群鸟人的脸色（笑），现在我宣布，扫雷行动圆满结束，格林船长。”
　　“在。”
　　“返航！”
　　货仓内欢呼声一片。
　　“万岁！”
　　“万岁！北方舰队万岁！”
　　“北方将军万岁！”
　　小武挥挥手，退出货仓。
　　“洛克叔叔，你回去后告诉龙哥，我不会让爸爸失望。因为我是玄武，是玄麒麟引以为荣的女儿。”
　　“是。”洛克·格林看着这位十七岁的北方舰队司令，在同龄的孩子还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候就担负了一个濒临破产的舰队，真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休飞往帝都，小武飞往北方省。
　　他们经历的战争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