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往事》垚语

13、凤至的第一份工作 一个人，能

　　一个人，能够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那他应该算得上是自己人生的赢家。

　　但是那种生活，绝不是轻易就可以得到的。

　　我们的祖先，应该很早就领悟到了人生的不易，所以他们很早就告诉了我们，怎样才能成为人生“赢”家。

　　亡:危机意识。口:沟通能力。月:时间观念。贝:生财有道。凡:平常心态。

　　这五个字汇集在一起，才能称得上“赢”，所以一个人只有具备了以上五种素质，才能赢得自己想要的人生。

　　但是，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什么道理都懂，什么能力都能有的。很多时候，平庸的我们面对迷茫的生活，甚至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初来县城的秋凤至，正面临这个问题。

　　有了落脚的地方，就该想着工作的事情了。她不想再随便嫁人了，这个世界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她开始觉得，还是靠自己比较靠谱一点。

　　她的老乡芬姐，在县城的一个食堂里刷碗，芬姐的丈夫在后厨做杂工，他们的工作虽然辛苦，但是好歹收入稳定。凤至很羡慕他们两口子，她也想找一份那样的工作。

　　凤至的孩子已经有四岁多了，她试着让孩子自己照顾自己。她买了一个小的煮饭锅，熬了些米粥，告诉她年幼的儿子小黍说:“娘要出去一会儿，要等下午才能回来，这是稀饭，你要是饿了，就自己拿小勺舀着吃，如果要尿尿，就尿到那个小桶里。”凤至指着土灶台上一个破桶说道。

　　那个年代的人，会在屋里垒土炕和土灶，土灶和土炕连在一起，土炕略高，土灶略矮，上下的高度差，刚好适合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爬上爬下。灶台和土炕一头的长度一样，所以可以放很多东西。

　　凤至在灶台的一头放上米粥，在另一头放上尿桶。年幼的小黍看着吃喝拉撒的家伙事儿都齐备了，便懂事的点了点头。

　　凤至锁上门，出去了，她并没有去上班，因为她还没有开始找工作。她不确定自己年幼的儿子，到底能不能独自生活。

　　她在大街上提心吊胆的走着，周围的热闹喧哗声越发让她心神不宁，没逛多久，她便疾步匆匆往回返。“孩子不会出什么事儿吧？”凤至心里忽然紧张起来，后悔自己不该离开这么久。

　　走到大门外，忽又觉得不能前功尽弃，也许没什么事儿，都是自己吓自己罢了，想到这儿，她放慢了脚步，轻轻地来到屋子的窗户边上，悄悄往里瞄。小黍正坐在炕上自顾自的摆弄着扫炕笤帚玩儿。凤至欣慰的笑了，接着悄悄的离开。

　　这次她在外头逛了很久，感觉快到中饭的点儿了，她又悄悄返回去，看见小黍正蹲在灶台上大口的喝粥，她笑了，觉得孩子长大了。

　　她再次离开了，如此反复了几次，终于挨到了下午。她有些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门，年幼的小黍听见响动，怔怔的望着门口，门开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小黍！”

　　是母亲，小黍欢快的手舞足蹈，他终于等到了母亲回来。

　　“你这一天害怕了吗？”凤至问小黍。

　　“不害怕！”小黍笑盈盈的看着凤至，还沉浸在母亲归来的喜悦心情中。

　　她摸了摸他有些瘦黄的脸蛋儿，他开心得开始在炕上又蹦又跳。

　　看着乐不可支的儿子，凤至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她可以放心的去求人找工作了。

　　她以为孩子已经长大了，其实孩子只是不想给她添麻烦罢了，他太小，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不哭不闹，强忍寂寥，在漫长的孤单等待中假装自己不害怕，假装自己很勇敢。

　　很多时候，大人觉得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所以会无视他们的感受。其实，他们懂很多，只是不说。

　　晚上，凤至领着小黍来到老乡芬姐家中，试探性的询问她是否可以帮自己找一份工作，芬姐很热情，询问她孩子怎么办，她把今天的情形告诉了芬姐，芬姐显得有些惊讶，很快便反应过来夸赞小黍懂事听话。她表示明天去问问食堂管事的，要是有信儿明天下了班就去她那儿告诉她。

　　听到这话，凤至心头一热，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

　　回来时，凤至领着小黍，走在昏暗的街道上，觉得心宽了不少，也许很快就能有工作了，她苦涩的心里流进了一丝甘甜。

　　凤至走了，芬姐在心里思忖凤至工作的事情。她虽然也只是一个农家妇人，没有太多见识，但是她知道，为人不能乱说话，更不能说空话，既然答应了人家，就一定要尽力去办，最好能办成。

　　她也是当娘的人，知道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生活有多难。她同情凤至的处境，却不愿表现出一副同情的模样。

　　因为同情他人的潜意识是，你觉得你比别人强，别人比你弱，你会带着一种或强或弱的优越感，而这种优越感，会让别人讨厌，也会伤了别人的体面。

　　芬姐文化不高，也就比凤至多念过几年书，很多事情，她不能用语言很准确的表达清楚，却可以很准确的感知得到。

　　第二天，她买了一包还算拿得出手的香烟，来到食堂管事的跟前，“王师傅，听说，咱们食堂还要招人是吗？”

　　“是啊，准备再招个打杂的。”王师傅嘴里刁着烟，站在食堂外面小憩。

　　“我有个老乡，二十多岁，干活麻利，手脚利索，最近刚来城里，想来咱们这儿找点儿活干，您看行吗？”说着，芬姐便递上了之前买好的那包烟。

　　“诶，这是干什么？不用不用。”王师傅极力推辞。

　　“您就拿着吧，我们两口子在这儿，没少给您添麻烦，都知道王师傅是个气量大的人，我们下面的哪儿做的不好了，您也不跟我们计较，咱们这么大个食堂，这么多的人，才能这么太平！”

　　“呵呵……别这么说，主要是你们干得好，谁也不偷懒。对了，你那个老乡是男的女的？”得到别人肯定的王师傅，在心里得意之余，也不忘肯定别人。

　　“女的。”

　　“女的，二十多，行！让她明天过来试试吧！”王师傅接下了芬姐递过来的烟，转身走了。

　　晚上，芬姐来到凤至住处，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凤至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谢她，芬姐却说:“不用谢我，谁让你赶得巧，刚好食堂招人。我还有事，我先走了，明天一早，我过来找你，咱们一块儿去上班！”

　　“行！”凤至开心的应道。

　　芬姐走了，她并没有提她私掏腰包买烟的事情，她不想让凤至为难，她如果说了，凤至肯定要把买烟的钱给她，可是她明明过着捉襟见肘的生活。所以她不提。她不提，就不存在谁欠谁的人情了。

　　做人要厚道，不要到处显摆自己，这是芬姐的母亲以前对她讲的。芬姐感恩她有一位好母亲。一位会把人生经验，尽量讲给孩子们听的母亲。

　　虽然芬姐过得也不是很宽裕，更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是，她却可以把拮据的日子过得安稳。这得益于她的父母，一对性格平和，又善于总结经验的老人。

　　凤至上班了，她心里很是欣喜。

　　食堂里管吃，而且伙食出奇的好，这让从小只吃小米稀饭，水煮土豆，粗粮窝头的凤至大开眼界。

　　白面馒头，食堂伙计们吃的是白面馒头，顿顿都有肉有菜，虽然肉不太多，但是架不住油大啊。凤至从没吃过油汪汪的炒白菜，也没吃过油汪汪的炒土豆，更没吃过大厨炖出来的红烧肉，真的只能用一个字形容“香”！

　　第一天收工吃饭，凤至本来没敢吃饱，芬姐看出了她的顾虑，告诉她没事，敞开肚子吃，食堂馒头管够，管事的王师傅也是个有度量的人，从不计较下面伙计吃多吃少。想着有芬姐撑腰，凤至大着胆子又吃起来。

　　下班了，凤至腆着肚子和芬姐慢悠悠的回来了，她吃了六个馒头，两大碗油汪汪的炒菜，还喝了一碗西红柿蛋花汤。那个西红柿蛋花汤太好喝了，她深刻怀疑那汤里到底放了什么，她本想再喝一碗，可是实在喝不下。肚子里的饭，已经被她吃到了嗓子眼儿，没有一点多余的容量再下汤下饭了。

　　芬姐一只手轻轻搀着凤至，笑呵呵的说:“我刚来的时候，也吃成了这个德行！咱们村里穷，谁见过这个场面啊。这么多吃的，肯定得把前些年亏欠自己的粮食都给补回来啊！是吧？呵呵呵……”芬姐乐呵呵的在笑声中忆苦思甜。

　　“是啊，真没想到，这城里人生活怎么这么好啊！”凤至沉浸在有生以来第一次吃香喝辣的喜悦之中。

　　“也不是每个城里人都过得好的，主要是咱食堂伙食好！就是工资低点，不过，就冲着这个伙食，也算是不亏待咱们！”

　　“是啊，能吃得饱，还能吃得好，人家还给发钱，这好日子，咱还有啥不满意的？”凤至心里淌满了希望，她觉得自己的好日子，来了！

　　走到住处门外，还没来得及拿钥匙，小黍已经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兴奋得大声喊道:“娘！”

　　“诶，小黍，娘下班回来了！”凤至开门来到屋里，天已经有些黑了，小黍早早的把灯打开了，他虽然还不到五岁，可是，已经把能学的本事都学会了。

　　“小黍吃过饭了吗？”凤至笑盈盈的问道。

　　“吃过了，吃的稀饭。”小黍指着锅里没吃完的稀饭说道。

　　“怎么还剩这么多？你吃饱了吗？”凤至难得有这么好的心情跟孩子互动。

　　“吃饱了，这个稀饭给娘吃！”小黍黝黑的眸子里闪着清澈的亮光。

　　“哦，这个是留给娘吃的啊！真好，真是娘的好孩子，可是，你真的吃饱了吗？”凤至很有耐心的问着。

　　“嗯……没有，呵呵呵……”小黍有点不好意思都笑了。

　　“就知道你没吃饱，你看这是什么？”凤至突然从兜里拿出一个白面馒头来。

　　“馒头！是馒头！我要吃馒头，娘！”小黍快乐的央求着。

　　“给！这就是给你的！快吃吧！”凤至微笑着把馒头递给小黍。

　　饥饿的小黍，狼吞虎咽的吃起来，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一个拳头大的馒头就被这个小人儿吃没了。

　　“好吃吗？”凤至坐在炕上笑着问道。

　　“好吃！甜！”小黍嘴里嚼着还没咽下去的馒头，一脸甜笑。

　　“好吃啊！等娘明天下班了，再给你带好吗？”

　　“好！”

　　“那你明天还要乖乖的在家待着，等娘回来。好吗？”

　　“好！”

　　凤至摸了摸小黍的脑袋，小家伙儿冲她甜蜜的微笑。

　　有人说，世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多年生活在苦涩暴戾纷争之中的凤至，今天晚上，笑容格外多，总是被母亲当成撒气包的小黍，今天晚上格外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