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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刚她一场语文考试 神情孤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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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刘练教语文。
一个刚毕业的女老师,每天的搭配是不变的浅色短袖和长裙,长发微卷,一副大的框架眼镜。还和大学生一样。会骗我们说“我上一届学生……”,会在管纪律的时候急得找班主任,会在和学生交流谈心的时候哭。
她的学生胆子大到考试时交头接耳,谈话内容不仅有答案,还包括晚上吃什么和上周开黑的那局王者荣耀。
一次非正式考试,用的下午最后两节课。卷子不难,时间又给得长,大部分人都做完了,于是教室里逐渐变得吵闹。
那天我状态不好,昏昏沉沉的,写完卷子埋头趴下就睡。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大,像进了蜂房。我在迷糊中听见刘练说:“……”
说啥了?没听清,不记得。大概是控制纪律吧,不过很明显没有达到效果。
我接着睡,教室里依然吵闹嘈杂。我有点不耐烦,觉得很烦躁。
刘练这次的声音比上次大了一点:“要是你们写完了没事干,就把卷子交上来。”这话有点威胁意味,大家也还是被镇住了,声音稍微小了一点。
正常的、智商在线的人听了她的话,都安静了。刘练的话带了点恐吓与威胁。就算她平时再怎么压不住人,这毕竟还是在考场上,大家还剩了一点分寸。况且她的话里有话:能考150吗?不能的话瞎比比什么呢?
可是!我塑料角能是正常的、智商在线的人吗?
况且我还在睡觉,智商活生生被砍了一半。
众人注视下,我起身,抓起卷子,不卑不亢地走上讲台,轻轻地把卷子放在老师面前。又一个优雅华丽的转身,回座位,揉了把脸继续睡觉。
也许那时候的我在一群吃软怕硬的同学眼中像一个勇士,在突如其来、不算强烈的压迫下第一个挺身而出。
神情孤傲,视线凛然。
也许老师当时看我的眼神接近仇恨,也许同学其实觉得我是个往枪口上撞的傻逼。
反正我不知道。我说了我在睡觉。
几天后卷子批改完发了下来。我才忽然想起,问同学,那天怎么就我一个提前交卷啊。
同学神情复杂,半晌,告诉我:“也就只有你听不出来她什么意思了。兄弟你有点强。”那时我才知道真相。
可是我当时睡着了啊?脑子不清醒,我没有其他意思!
我睡着了啊……
这是一节语文评讲课。刘练认真地念着每一道题的题干,竭力想讲清楚它的内涵。
知道真相的我,缓慢地开始慌张。
那天我走上去拽得二五八万地交卷子,刘练表情很难看吧?
这摆明了我在公然挑战权威,跟她唱反调啊?
我这个行为不对吧,道个歉吧……
啧,开始麻烦了。算了,不慌了。
好不慌,问题大了。
“这道题,全班只有塑料角答得最好——”
刘练的声音把我拉回课堂。
我低头看着卷子,还停留在第一页,头上是一个勉强苟在中上的分数。我翻到她讲的那道题。我答得毫无章法。没标序号,顺序混乱,内容和结构分不清楚,情感分析空洞,手法分析生硬,只有最后灵光一闪补了个“铺垫”上去,恰好答完要点。
我想起那些提前交卷的传说,不都是真能考150、真能考第一的学神吗?
提前交卷的我何德何能。自己想想也丢人,还落得一个公然对抗老师的嫌疑。
但是现在刘练夸我那道题答得好诶。
我开始有一点愧疚。当时怎么就为了趴着睡觉舒服真的跑上去交卷了呢?怎么就不动脑子看看别人什么反应呢?
我的愧疚加深了。
下课后我犹豫着去找了刘老师。我想说清楚我为什么提前交卷,希望她不要误解。
“刘老师,对不起啊……那天我提前交卷没有别的意思。”
刘老师笑着说:“没事,我知道。”
我怕她误会,觉得我当时故意跟她对着干,从此觉得我是个不尊重老师的学生。我重复:“当时神志不太清醒,老师对不起……”
她还是笑着:“好的我知道了。我没有多想,你下去吧。”
我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提前交卷的事。是我提起了她才想起,还是这几天她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我不知道。后来刘老师没有对我有过任何偏见,她鼓励我当好语文组长,选我的文章在公开课上展示。
我也没有再提前交卷过了。
我想开一个脑洞。从旁观者的角度我们其实可以这样讲这个故事。
语文考试,监考老师是一个才过实习期的年轻女老师。她面对着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学生,内心很慌张。
这群青春期的小屁孩并不是特别把她放在眼里,考试时都敢说话。她实在忍无可忍:“写完了没事儿干就把卷子交上来,不能考满分都给我闭嘴!”
班上同学难得被震慑住了,大气不敢出。就在这时,塑料角站了起来,在全班敬佩的目光中英勇地迎着老师越来越难看的表情走去。她把卷子轻轻一放,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高傲地回到座位,无视同学们炽热的目光,继续趴下睡觉。
全班同学:公然反抗!这是我们无产阶级的胜利!
老师:……你几个意思啊?胆子太肥了吧?敢跟我唱反调啊!
从此,本来内心就脆弱不堪一击的老师彻底被塑料角挑衅了,决定放弃这个目中无人没有自知之明的学生。
脑洞结束。
这就是我感激刘老师的地方,因为她没有这么做。她是真的没有跟我计较任何。她那个年纪不也是个学生?跟我们这些孩子难免还要较真。但是她没有。甚至还表扬了我提前交的卷子答得好。
谢谢刘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