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琰罹

2、一。初遇（上）

　　间退回一年前。某市的艺术高中又迎来了一批新学生。
　　所艺术高中是本市唯一一做艺术高中，也是本省一一做艺术高中，人们都亲切地称这所高中“艺高”。
　　只可惜这所高中在家长那里的名声不太好，“艺高”的录取分数少，靠的全是艺术，可偏偏这些艺术在家长们眼里就成了“不务正业”，所以，有的家长就算让孩子上职业学院也不去艺术高中。
　　因此，今年的艺术生又少了一半。
　　许书背着双肩包、拖着行李箱走在人烟稀少的校园里，没有一个人过来搭话。许书回想着自己的入学经历，不禁感慨万千……

　　“啪！”一张中考志愿报名表被暴力拍在许书面前，许书的父亲许报国青筋暴起，瞪圆了眼睛对许书吼道：“你小子有种！我要让你报名市一中，你还敢给我报艺高！”
　　许书吓得够呛。
　　许书的母亲早在他六岁那年就驾鹤西去了，从小缺少母爱的许书被他爸爸教训成了鹌鹑，从不敢违背许报国的命令，颇有女性的阴柔之美。而他的性格也如相貌一样：白白净净的脸，眉毛有点像柳叶眉，瞳色偏褐色，从小就是邻居们口中的“美男子”……
　　如今，“美男子”终于不听话了，这可能是他这一生唯一一次了。
　　“爸！我这不为了能上个高中吗，就我考那点分，是不可能上市一中的！”
　　“你也算知道！成天想着画油画，你妈活着的时候净给你培养这些破兴趣了！”
　　妈妈。
　　这个词对许书来说极其敏感，他终于受不了了：“就是因为妈妈！我爱妈妈，所以我要把我妈妈培养的兴趣继续下去！”
　　这下，连一向霸道的许报国都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又想起自己的妻子——那个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许报国终于难得一见的温柔了下来。
　　“好吧，你想去艺高就去吧。”

　　所以，他有了今天。他经过严谨的艺术考核和不严谨的文化考核，终于来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学校。
　　“没事没事，能上高中就好，管他有多少人。”许书这么想。他一向都很乐观。
　　直到他看到了学校在宿舍楼门口贴的通知：学校因办学资金不够，特将宿舍大楼卖出，各位同学、家长请给予谅解。
　　……
　　许书不淡定了。明天可就开学上课了！我离家这么远，没屋房子住怎么可以！
　　情急之下，许书掏出手机打给了许报国……
　　两个小时后，许书拖着行李走进了他爸给他租的小破屋里，尽管屋子不是很好，但是离学校极近，许书心里不禁感慨：
　　还是亲爸好！

　　第二天。
　　这个学校自从把宿舍卖了以后，整个学校就只剩下一栋艺术楼、一栋音舞楼和一栋办公楼了，附加艺术楼前面的广场……
　　开学了，今天去不显得格外热闹，高二和高三的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学校，谁都是行色匆匆，偶尔会有几个好朋友在一起聊聊天。
　　高一的新生受不了了。
　　许书背着画夹，穿过几个自来熟的新生来到了自己的班级——美术部高一19班。
　　进去一看，许书惊掉了下巴。
　　就二十个人！一个班居然只有二十个人！怪不得分了这么多班，30个班，被个班20个人左右……
　　今年的美术新生不到700人？！
　　许书嘴角抽搐，心中暗暗感叹：“这学校，也太不受人欢迎了……”
　　“铃铃铃，同学们，上课时间到了，请坐回座位……”巨长的上课铃声响起，19班教室一阵混乱，纷纷找一个座位坐好。
　　“真奇葩，铃声都这么长。”一个慵懒的声音传老，许书循声望去。长头发的男生？他还是第一次见。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可惜“奇”全聚集到艺术高中来了……
　　这个男生，长得好好看。
　　“咳咳，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叫……”一个中年大叔慢悠悠的走上讲台，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冲进教室。
　　“对不起老师，我迟到了！”
　　迟到？班主任老师巡视了一下班级。“同学，你走错教室了吧？我们教室已经坐满人了。”
　　“不对啊，这是美术部19班啊，老师我叫周子瑜。”
　　嗯，是有这么个人。
　　许书看见长发少年站了起来，然后又听见他说：“美术部？不好意思，老师，我走错教室了。”
　　“你是哪个部哪个班的？”老师问。
　　“音乐部高一19班。民乐专修。”
　　“也是19班？这位老眼昏花了吧？明明是两个楼啊？这货是不是……”许书内心有无数弹幕飞过，异常无语。
　　然后，长发少年就在班主任以及全班20个人火辣辣的目光下低头走了出去。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表情。
　　呵。奇葩。
　　“好了，”班主任清清嗓子，“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叫赵胜宏。”
　　赵老师。老年大叔。

　　另一边。音乐部民乐班。
　　19班的门被推开。
　　“报告。”长发少年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教他们班的是一位漂亮的女老师。
　　女老师愣了愣，然后温柔的说：“你好，同学。你叫叶然吧，我是你的班主任，我叫田墨青。”
　　那名长发少年叫叶然。
　　“嗯。”叶然照样面无表情地走进了教师，然后又面无表情地坐到了一个空位置上，之后继续面无表情地翻开笔记本。
　　他旁边的人不仅冷哼一声。
　　面瘫。
　　田老师双手扶着讲台，笑脸依旧。“既然人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上课吧。”

　　一天的课程结束，许书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回小出租屋。
　　破旧的小区格外安静，更可以说是死气沉沉。就这样一个小区，许书将会在这里度过三年的时光……
　　今天在学校，经他多方打听，那个长头发的叫叶然，据说他在考试乐器的时候吹拉弹唱样样精通，被作为高材生录取。
　　想着想着，许书走到了他家的楼下。掏出钥匙，准备上楼。
　　“铮铮”。
　　走进门洞，许书隐隐听见有古琴的声音。
　　凭着儿时学画画的时候偷听隔壁古琴班上课的经验，他可以判定——这首曲子，他没听过……没听过？
　　的确，许书没听过这首曲子。
　　“不能啊，我听了隔壁班四五年的古琴了，下到数鸭子，上到胡笳十八拍，我哪首没听过？”许书喃喃道。
　　出租屋在二楼，他经过一楼的时候找到了声音的来源：一楼开的一家。大门是开着的。
　　许书浅浅一笑，又是一个奇葩，开着门练琴，真够厉害。
　　“你好，”许书站在门口说，“有人吗，你家门开着呢。”同时他在心里想：“我倒要看看这个弹古琴的是谁！”
　　“出来了出来了！”许书暗想。一只穿着拖鞋的脚从客厅迈出了，然而，他见到这只脚的主人后竟大跌眼镜——叶然？！
　　叶然面无表情地说：“哦，谢谢提醒。”叶然说着要关门。
　　“诶，等等。”许书拉住了门，“你叫叶然是吧？这古琴是你弹的？”
　　“是，那又怎样。”叶然继续面瘫。
　　许书暗地里擦了一把汗：“那个……你弹的曲子我没听过，我能进去听听吗？”
　　这个人，是今天美术部19班的吗？叶然想，那个在打上课铃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的美术生？美术生还懂音乐，真奇怪。算了，让他听听也没什么。
　　“哦，进来吧。”叶然嘴角一抽搐，又恢复了面瘫表情，“你叫什么名字。”
　　许书站直了，笑嘻嘻地说：“同学你好，我是美术部高一19班的许书，很高兴认识你。”说着，伸出了一只手。
　　这是……握手？
　　叶然象征性地碰了碰。“我叫叶然。”
　　“我知道，刚才我都问你了。”
　　......

　　屋内。
　　许书望着这满屋子的竹笛、古琴、琵琶……无从下脚。
　　不愧是民乐专修的学生！屋里的摆放都是奇葩！
　　“唉，看来我要帮你收拾收拾了。”
　　叶然继续面瘫：“不行。”
　　“啊？那我往哪坐？”许书故作惊讶，“难不成，我、你，要坐到地上？”
　　“对。”

　　片刻之后，许书被叶然强行按到地上盘腿坐好。“没事没事，坐地上照样听他弹琴，反正都一样……”
　　叶然拿起古琴，理了理背后散落的长发，修长的手指落到琴弦上。“铮铮，铮”琴声响起。

　　许书轻轻闭上眼，聆听琴声……
　　琴声犹如飞剑斩桃花，花瓣轻轻落下，悄无声息的落到一眼清泉中，有风吹过，花瓣在泉中打着旋……天空之下，夭夭桃花，窸窸窣窣地迎接着风……那是让人向往的自由。去不曾得到……
　　一曲罢，余音绕梁。
　　“好听。”许书惊叹，“你弹曲子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全是桃花，真是出神入化！这是谁的曲子？”
　　“我自己写的，取名叫《妖桃》。”
　　突然许书双膝着地，用可怜巴巴的声音说：“大佬，萌新求带。”惹得叶然满脸黑线。
　　“好好一个美术生，干嘛学音乐。”
　　“拜托，我从小就是听着民乐学的画画，当然感兴趣了。”
　　可惜许书再怎么闹，叶然就像个木头人一样，表情始终如一。“哦，”他这样说，“你看看你想学哪一样乐器，我都会。”
　　……许书满脑子就一个词：嘚瑟。

　　经过许书的挑挑拣拣，他终于有了一件他喜欢的乐器——陶埙。这是从一堆棍棍帮帮似的大件乐器下翻出来的。因为找乐器这件事，叶然的家基本没有下脚的地方了，眼前一片狼藉……
　　“唉，那个，对不起。”许书说，“我给你收拾收拾。”说着放下陶埙，收拾这满屋的狼藉。
　　叶然感受到了脸部肌肉的抽搐……
　　许书的嘴也没闲着：“对了，我抽空去问问赵老师能不能兼修音乐，以后可就得你教我了。诶，你怎么不说话？”一回头就撞上了叶然阴郁的脸。“叶然同学，不要老是这样，老是沉着脸就不帅了，以后你找谁当媳妇？”他走过去，一只手在叶然面前晃了晃。
　　叶然比他高一点，所以叶然看他的时候眼皮有点耷拉着，再加上他木头般的表情，就有点……
　　“好了，你回家吧，放了学怎么来这。”叶然终于开口了。
　　“哦，我忘说了，我就住楼上，你好，我的新邻居。”
　　“挺有意思。”叶然心想，“我选中他了。”
　　眼见许书出了玄关，叶然叫住他，露出一个百年不遇的微笑。
　　“我们做朋友吧。”

作者有话说

　　......我怎么说呢，反正没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