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人孰为姝》甚哉

5、“私生子”和“私生女”

　　“私生子”和“私生女”

　　妈妈是爸爸的情人。

　　这种说法很奇怪，但是小小的以年很早就知道爸爸的妻子另有其人。虽然爸爸的妻子对妈妈和自己也不坏，但是周围邻居的风言风语还是让以年对自己的身份感到有些羞耻。

　　当时那个年代，不像现在，小三当道，而且个个理直气壮；那时候未婚生子的女人还是被人看得很轻的，孩子什么的不明白什么叫“杂种”，但学父母说话，天天嘲笑着以年，以年有时候就因为这个跟人打架，打别的小孩，或者被别的小孩打。

　　很少没有挂伤回家。

　　妈妈很温柔，不会骂他，只是给他好好地清理伤口。然后陪他做作业。他也不埋怨母亲，只是觉得小孩子太多现实和可恶。

　　每天重复着相同的日子，上学，学好功课是妈妈的要求，也是他自己的；成绩好，其他小孩眼红，只会说“没爹的小孩”“杂种”之类的来打击他，他实在受不了就和人打架，然后老师教育，其他小孩的家长闹。妈妈从来不因为被别人家长找上门骂而生气，从来只是温柔地听，也不会允诺那些家长，以后会怎样怎样。只是柔柔地站那边。那时候的他就觉得似乎有人攥紧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呼吸，难过，然后生气，生自己的气。

　　有一回气极了，就跑得离家很远，然后就看到了公园沙坑边玩耍的一群小孩。

　　一群围着围兜的幼儿园小孩。

　　一个满脸泥的女孩头抬得高高地，指挥着一帮小孩玩游戏。

　　有不满她安排的小孩子，嘟着嘴，“我妈妈说玉格你没爸爸管，不是好孩子。”估计小孩子不知道父母说的话的意思，模仿词语也记不清，就用“不是好孩子”来代替。

　　一个小胖子吃着冰棒，融化的糖水就这么顺着下巴流到围兜上，口中还附和道，“是哦，玉格家里没有爸爸。”

　　“为什么呢？大家都有爸爸啊！”

　　“是玉格不好，所以爸爸不要她了吗？”

　　“玉格，是不是晚上尿床，所以爸爸不要你啊？”问话的是一个流着鼻涕的瘦黑小孩，他引来大家嗤笑。

　　“那是你啦，王大明。你们知道吗，他妈妈说，如果他还尿床，就把他送给捡垃圾的人。哈哈，好好笑哦。”

　　“哪有，我不尿床啦！小路你乱说。”

　　本来要玩游戏的小孩子就开始讨论，玉格为什么没有爸爸这个话题，中途间杂讨论了下王大明的尿床问题，然后得出结论。

　　“哦，玉格是没有爸爸的孩子。”

　　“是跟齐天大圣一样从石头里跳出来的吗？”有看电视的丫丫问。

　　“玉格有妈妈啦！才不是从石头里跑出来的。”

　　“是野孩子。”没有人管的猫叫野猫，所以，没有爸爸管的小孩是野孩子。

　　以年似乎看到了自己从小到大被人叫“野孩子”的画面，几乎就想上去把那些小孩给批评一下。就在那个时候，他看见那个绑小辫的女孩子抬头挺胸，很大声地说：“我是私生女！”

　　以年当时差点摔倒在地，太可怕了，他甚至记得周围有些大人也因为玉格的大嗓门而投过一些诧异的视线。

　　玉格因为自己使用到了昨晚看电视时学的一个词，感到很自豪。因为小朋友都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四神什么？”

　　“咸花生？？”一个小孩听不清，问。

　　玉格老师上场，给茫然的小朋友解释，“我是私生女哦！就是没有爸爸，只有妈妈的小孩哦！”

　　“我们都知道啊，玉格你没爸爸，是野孩子啊。”小朋友不想表现得自己很笨。

　　“才不是呢，我是私生女啦。没有爸爸管，妈妈很爱我！我才不要爸爸哩。”农桑被爸爸管得好难过哦，每天都要背古诗。“我看动画片，妈妈都不会说我。我吃好多糖果，妈妈也不会骂我啊。我每天都玩得开开心心，即使衣服弄脏了，妈妈也不会骂啦，如果有爸爸，王小明，你昨天被爸爸打屁屁了吧。志志小朋友，我昨天有看到你被你爸爸揪耳朵哦。”

　　“是啊，是啊，爸爸好凶哦。”小朋友开始举例论证“爸爸好凶”这个论点。然后再次讨论，结果达成一致看法，“玉格你好幸福哦，没有爸爸管。”“私生女好幸福啊。”

　　甚至有小朋友回家向妈妈提议自己也要当“私生女”的，然后被诧异愤怒的母亲给一巴掌盖过去的。

　　以年只觉得哭笑不得，难道这小女孩不懂得人心的龌龊和可恶吗？她是不知道被人指指点点是不好的吧。或者只是他自己太在意人们的看法？

　　玉格和小朋友的一场辩论，无论真相如何。反正是颠覆了以年的认知，让当时小五的以年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到底是不是该继续被人影响。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只要有人拿以年的妈妈说话，嘲讽以年的时候，以年都不自觉地想起那个小女孩，然后内心就觉得，啊，就是这样，有什么好计较的，事实就是事实，接受就好，自己还是得过自己的生活啊，哪理得了别人说什么呢。也就笑笑地过了，再也不和人吵架打架了，只是好好地念书，跟妈妈过着所谓“私生子”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