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海棠庭轩

33、NO.9

　　“人原本就是生活在困苦里的，努力地往苦涩里撒把糖，自我欺骗式地逃避，浮在表面上的甜尝完，余下的部分就更苦了。”——吕风眠的日记念白。
　　吕风眠在医院的病房里始终睡不着觉，药物的气味、消毒水的气味，还有陌生男人的气味……他很不安，即便知道他们不可能伤害他，也会难以入眠。林萧领着一名护士进来，护士先给其他人做常规检查，林萧便自然地环抱住吕风眠，贴着耳朵悄声问道：“伤口还疼吗？”。吕风眠躲进被褥，忍受药味儿，在被子里摇了摇头。因为过于紧张，吕风眠身上那种香味简直就像迷香似的存在。护士小声说道：“林先生，换房手续已经办好了，您现在可以把病人换到楼上的单间去了。”
　　“知道了，我来就好，谢谢了。”
　　吕风眠不答话，由着林萧抱着自己，林萧轻柔地晃了晃，吕风眠去这么睡过去了。单间里的床大些，林萧很乐意在这里跟他挤一晚，林萧再起身关门又回床上的动作有些大，吕风眠迷迷糊糊醒了，看见林萧盯着他看。
　　吕风眠：“你看着我做什么？”
　　林萧：摇头笑。
　　吕风眠：“我好看吗？”
　　林萧：点头笑，随即问道：“刚刚你没睡踏实，是因为伤口疼，还是不习惯？”
　　吕风眠：“……都有……”
　　林萧：“那你也不能走，医生说至少得观察两天，你再坚持一下。”
　　吕风眠摸了摸林萧身上，到处找伤口，林萧心头微动，这可如何是好……好想……好想也这般抚摸他……
　　“你摸什么呢？”林萧实在受不了了，太热了，抓住吕风眠的手。
　　“你身上的伤不要紧吗？”吕风眠很担心，可语气却不似关怀。
　　“不要紧，男人有疤是光荣的标志！”言语、表情都透露着一股骄傲，吕风眠倒是想不通，难道我身上有疤就不算光荣？
　　“睡吧，都睁不开眼睛了。”林萧哄人睡觉，自己却精神奕奕，埋头在吕风眠耳根处，吕风眠登时踢了他一脚，不重，实在没力气，两手支着他，泪眼婆娑还要忍着伤口的疼盯着这老流氓。
　　林萧压过去，笑眯眯地说道：“我不干什么，我就闻闻。”说着又在吕风眠头发上闻了一遭，吕风眠挣扎道：“林萧，你放手，你……你压得我喘不过气了，发什么癔症！”
　　我也睡不着，让我闻闻就睡着了……
　　吕风眠这身子太敏感了，只是在脖颈间呼吸都能让他脸红，再靠近些呢……林萧的嘴唇刚碰到吕风眠的脖子，就感觉这触感太凉了，也不似刚刚柔软。
　　“你给我滚起来！”
　　一把锃亮的小手术刀对着林萧，林萧心中突然冒出一种想法：他会花了自己这张英俊的脸，然后……不对啊！吕风眠什么时候顺回一把刀啊！！
　　“别动刀！我这不是情不自禁吗，你身上这么香谁能忍得了～”林萧下意识护脸。
　　吕风眠举着刀不似威胁地呵斥道：“忍不了就在卫生间待着，再想那些事就泡在凉水里睡觉，总之……”
　　林萧的眼睛就没离开吕风眠的嘴，太红润了，尤其是恼羞成怒的时候，吕风眠说的话他自然也没听进去，就听得什么“那些事要泡在水里……”
　　最后还是夺了刀，摁着人从头到脚尝了个遍，当然下场并不理想。
　　“别咬……林萧你个傻子！滚！”
　　“哎～哎～你别咬！啊啊啊啊…………那里不能踢！”
　　“林萧！你个老王八还来……”
　　“就亲一会儿，太香，挺不住啊……就一会儿……马上睡觉……”
　　“&￥……￥￥##%&*”
　　再睡醒已经日上三竿，林萧的手臂不由自主地往里收了收，作势要骑上去，刚要蹭两下，一记巴掌打下来，林萧一睁眼，看见吕风眠死瞪着他。
　　“你生气的话就打重点儿……你这跟撒娇似的～”林萧跟他嬉皮笑脸地没个正形，吕风眠扑腾几下，那是他最后的倔强了。
　　“不气了啊，乖～”说着把半睡半醒的吕风眠往怀里带了带，怕他再挠人轻轻握着对方的手腕亲了亲，觉得不够，快速地亲了下唇，亲完就躲得远远的：“我得回局里审人，那两个人的资料刚刚查到了，女生可不简单。你好好休息，中午一起吃饭啊。”林萧抱着人又是一阵殷勤的亲昵，他走后，吕风眠还没怎么回神，人走后半天自嘲地苦笑道：“这可怎么办？跟他的关系不该如此啊……”抿了抿嘴，那地方还留着味道和痕迹……
　　市局刑侦队忙得热火朝天，林萧刚到办公室就被周局叫走了。
　　“林萧啊，昨天你们在学校的事太险了，幸亏把人救下了……现场抢出来的死者是他们杀的吗？”周局捏着镜架确保能看清那上面有没有灰尘。
　　“凶器上有他们两个人的指纹，但只有女生身上都是血，是不是死者的今天应该可以出结果。”
　　“……好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审案？”周局的语气不想关心案情，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林萧着实没想到周局这么紧张这件事，昨天他们才死里逃生，今天周局就问起，态度又颇为严肃，林萧并没有多想，只当是例行汇报。
　　“他们给我的感觉应该是受他人指使，昨天带回来时就不对劲，我打算先查查老师的信息。”
　　“……”周局若有所思，喝口热茶说道：“嗯，你最好谨慎一些，这件事险些造成我警方人员死伤，有事我市重点学府，这背后的关系复杂得很，一定要仔细。还有……”周局话说到一半突然不说了，只抬手说道：“算了……具体的你决定，先这样吧，去忙吧。”
　　林萧能理解周局的顾虑，这所院校在方城这块地还没开发时老市长就已经定下来的，这里有两代人的心血和投资，如果查出这里有杀人案，学校的名誉一定会有影响，当然，目下这里的利益已经被资本家瓜分了，自从换了市长，学校的性质也在商业化，利益切割不清也可能会成为杀人动机。可不管怎么样，调查这里的学生杀没杀人是国法，跟这里的利益链并无关系啊，周局为什么连这也紧张。
　　“老大啊，我方大刘出师不利，刚刚抽了一盒烟，那两个祖宗是人吗？”王旭见林萧过来，赶紧上前汇报情况。
　　林萧转身靠在办公桌上，整理了一番头发，露出不太满意的眼神：“还是不说话？”
　　王旭狂喝一杯水，刚刚他们对那两名学生使用车轮战术，愣是没有效果：“何止不说话啊，据说昨天晚上在拘留室里他们干坐一晚上，晚上那屋里有多冷啊！都给冻硬了！”王旭表情夸张，故作冷的姿态。
　　“啊？”林萧没听明白这“冻硬了”是个什么情况，满脸疑惑。
　　王旭自觉表达不准，赶紧改口：“不是，还有气儿，就是不吭声儿您说急不急。”王旭捶胸顿足。
　　“他们不说话没关系，查他们的寝室，问他们的室友，有必要的话去他们家里查，死者是住校还是有房子，统统查一遍，学生不配合就查老师。”林萧心思快速转了个弯儿，将注意力暂时先落在老师身上。
　　“明白老大，被抢出来的死者的身份还在核实，不过，我们已经开始重新组装钢琴零件，技侦那边应该很快有新发现。哦！对了老大，我们撤退时王啸在吊灯碎片里找到了一枚芯片，赵佳佳正在修复数据。”王旭特意趴过来低声说话。
　　林萧眼前一亮，线索居然就在手边：“在吊灯里发现的？藏得够深啊，抓紧核实信息，找到芯片的事对外说了吗？”
　　“没——芯片这事儿就我、赵佳佳、王啸还有您知道。”王旭很笃定地说。
　　林萧：“行，先别提，数据调出来后直接向我汇报，千万别泄露，周局也不行。”
　　王旭：“是……”
　　这次的案子所涉及的人员结构比较复杂，有学生、老师和社会人员，舆论方面的引导必须加入考量范围，如果查出来真的是因为老师的失德行为而酿成的惨剧，对于下一代的教育问题社会媒体肯定要拿出来理论一番。
　　赵佳佳敲响办公室的门，打断林萧的思路，悄声说道：“老大，数据出来了，这是一张手机内存卡，里面有几条通话记录需要留意。”
　　“什么内容？”
　　“这张卡应该是那位老师的，因为语气实在不像学生，幸好他有录音的习惯。前天还有一通打给另一个老师的电话，内容很可能和人口贩卖有关。”
　　赵佳佳拿来自己的电脑，插上转接盘，林萧接过耳机听了一下，听的时候把人物关系整理了一下。先前发现的死者是张明华，没有机会听他的声音，在路上遇见的那个疯子现在还没确定是不是校内人员。
　　录音有背景杂音，修复后也是断断续续的。
　　“……他们没人合适……，价钱不是谈好了吗……”
　　“我又没收货，什么钱不钱的？”
　　“海关……我们出海……有两个人跑了……”
　　“就那这几个崽子你还弄丢两个，他们要是在哪儿死了烂了还好，碰到警察怎么办？”
　　“赵有亮！学生是你找的，出任何事你都得兜着！”
　　“你……”
　　录音的内容就是这些，迄今为止没有接到任何报案称发现死者，跟赵有亮一起贩卖人口的那个人到底是谁，被拐卖的人又是哪里的，现在唯一的线索只有“码头”“有人跑了”，可是与方城隔水而望的省会有三个，各省的公检法又互不来往，想要查清这些人的去向实在太难，这时缉毒大队的警员来了，还抱了一堆东西来，将脸挡得严严实实，实在腾不出手来就拿手肘顶了顶门。迎面来帮忙的王啸看清对方后有些惊讶：“刘浩？你今天不是跟你们组长出任务了吗？”
　　刘浩把东西放在林萧办公室的沙发上，王啸赶紧阻止：“大哥！你别放这儿啊！”不是因为林萧有洁癖，是因为，这沙发自从吕风眠躺过以后，林萧自己都没坐过，还时常小心翼翼额护理，刘浩就这么把东西放在上面，林萧很可能活劈了他。
　　“没……没去成，目标今天临时换交易地点了……”刘浩略显窘迫，傅队让他来送东西给吕风眠的这件事本来就不正常，现在人不在，倒得罪了林队，刘浩心想，这地砖的缝再大一点儿他就能钻进去。
　　“换地点你们就不跟了？”果然林萧昂首阔步地往屋里走，看着沙发上的东西，面色立刻沉了下来，刘浩赶紧抱起东西道歉：“林……林队，我……，我……我们傅队让我来给吕小先生送东西，他不在我就走了……”
　　“吕小先生？”林萧怎么不知道吕风眠还多了个这么文绉绉的外号，还是那个姓傅的给起的，给吕风眠送东西？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刘浩，你送东西送一半儿就跑？这点儿出息……”林萧让王啸先出去，他反手把门带上。
　　吓得人孩子腿肚子直转，抱着东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们傅队搞什么鬼？”
　　“我……我们傅队没鬼可搞……就……是想让吕小先生帮个忙。”在面对林萧这种体型的块头，还有那“核善”的眼神，是个正常人都害怕。
　　林萧一听这称呼就浑身恶寒，十分嫌弃地说道：“你打住！你给我换个称呼，你不觉得别扭吗？”
　　“啊……”
　　“还有，帮忙？他能帮你们什么忙？”
　　“嗯……咳，傅队没说，就让我来问下吕小……啊不……吕……吕公子的意思。”
　　吕公子？怎么更别扭了呢？
　　这可难为死孩子了，林萧有种倚势欺人的错觉，不过这和他调戏吕风眠的感觉不一样，还是会有内疚感，心想算了，自去找傅队问明白就好，这要让刘浩组长知道了，那还了得。
　　说起委屈，林萧还觉得自己的人总被惦记这事儿是他吃亏，不过还是宽宏大量地放过了刘浩：“行了，东西先抱着，你们傅队在队里吗？”
　　“在……在……”
　　“嗯……我跟你一起去，我亲自问问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