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梦》江江江江酱

1、第一梦 噩梦

　　这是年后的第一个工作日。绝大多数的同事都已经从老家赶回，开始投身工作。只是节日氛围仍重，还未到日常晨会时间，人群嘻嘻哈哈，办公楼层里随处可见抱着笔记本聚集的人群，挤在排排工位之间，貌似都是在热火朝天开会讨论技术方案，实则摸鱼划水，都情绪高涨地和同事们分享过年期间的趣事。
　　房真在工位上抱着电脑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代码，周围环境嘈杂，人声鼎沸。开工第一天，工作不算紧急，但是性格一向冷清的她过年期间只宅在了家里，也并没没什么想急切和同事分享的趣闻。她安静地坐在工位上，左右两边都是抱团聊天的同事。
　　房真神游地想了会儿自己独自待在家中的猫，最后被左边的一群女同事的八卦吸引。暂时忘了傻猫，她假装敲代码，实则侧耳倾听旁边的女生说话。
　　“......你们刚刚上来的时候听见没？周远和张振在楼道吵架呢，吵得可凶。”说话的同事是跟房真同组的测试妹子，并不是无事生非的人，说话有一定可信度。
　　“啊？他俩关系不是挺好来着吗？”另外一个女同事不解。“年前他们还天天一起吃饭呢。”
　　周远和张振好像是大学同校同学，进公司之前就认识了，关系一直不错，公司大多数人都知道。
　　反正就房真印象而言，两人关系确实挺好，在公司工作之余基本形影不离。
　　“谁说不是呢？我之前就没见过他俩吵架。”测试妹子双手托腮，又回忆起早上在楼道看见的一幕——一向性格温和的周远双眼通红，像一只受伤的豹子，他扯住张振的衣领，将他往墙上甩，一双眼睛仿佛随时都可以流出泪来。
　　“虽然情绪更失控的是周远，但是我莫名觉得，更受伤的也是他。”测试妹子如是说。
　　房真其实也跟周远工事过，印象里他性格是真的温和，是技术大拿但是并不骄傲，同事有问题也会仔细解答，是一个很有耐心，不骄不躁的人。
　　让房真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项目紧急上线，他们整个组通宵加班，凌晨宵夜时，大家忍不住聊起八卦，才知道周远有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谈了很多年，感情非常深厚。
　　她真的想象不出发怒失控的周远，是什么样的。
　　没有想到，这画面不需要想象，房真几分钟之后非常直观地看到了。
　　等房真从混乱中醒神时，眼前的场景已经失控。
　　推搡混乱的人群，鲜红而不受控制四散流开的血液，张振痛苦的哀叫，女同事们带着抽气的尖叫。
　　很多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眼前这一幕是怎么发生的。
　　只记得大家都热闹地聊着天，先走进来的是张振，他神色如常地进来跟大家打招呼，笑容平和仿佛与寻常无异。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周远也进了楼层，他一手紧紧地捏着手机，几乎快把屏幕捏碎，一手紧紧地拽着胸口处，双目通红，整个人快崩成一根直线，仿佛在克制什么情绪。
　　他一言不发地穿过热闹的人群，快步走到张振身边。
　　周围的同事都注意到他的不对，默契地都停下交谈。
　　以周远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怪圈。四周是热闹嘈杂的人声，而这里是绝对的安静。
　　张振皱着眉头看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情绪还是冷静克制的。
　　“她死了。”周远的声音很抖，带着一点绝望，仔细地听，仿佛还带着一点笑，“张振，她死了！”
　　就像电影里面的慢镜头，他缓缓松开握在胸口的手，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刀，送入了张振的胸口。
　　张振仿佛呆住了。
　　直到疼痛将他的神智唤醒。
　　他开始往挣扎，整个人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
　　周围的人终于发现眼前发生了什么，尖叫声一时此起彼伏。
　　此时周远神智全无，他抽出刀，看见红色的血液喷射而出，落到他身上，仿佛还带着温度。
　　“她死了！张振，她死了！你还怎么能活？”
　　房真觉得自己快要昏厥了。
　　距离她不过三五步的地方，她一直觉得温和的同事手里拿着刀，捅到了另外一个同事的身体里。
　　红色的血几乎要把她的双眼也映红。
　　原本站在前面的人慌乱地往后退来，有人撞在她身上，快把她撞倒却无暇顾及。大家都只想离这个圈子远一点。
　　她一手扶助一个摔在她身前的女同事，和她一起往后退。眼睛却还看着周远。看着那个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的人。
　　她看着溅到周远身上的血，觉得自己的双手身上好像也沾上了，那些血开始发热、发烫，让她几乎快站不住。
　　不过几秒，张振倒在了空旷的过道。身体微微抽搐，双眼涣散地望着亮白的天花板，双唇微微蠕动，却没人听得清他到底说了什么。
　　等到他终于一动不动，周远才扔了手里的刀。他低着头，双手找到胸前，那里挂着一个小小的吊坠，里面放着他和他女友的照片。他双手捧住，轻轻地吻了一下。
　　他抬起头，视线在周围轻轻转了一圈，看到四散慌乱的人群，眼里仿佛有愧疚。转到房真处，和她几乎失智的视线撞上，他很轻地说：“帮我报警吧，谢谢。”
　　房真觉得自己病了。
　　她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起周远的那个眼神。她不知道其他杀人犯的眼神会是怎样的，但是绝不会周远的那种——那时一种仿佛找到归属的眼神。
　　那一层办公楼封了很长时间。后来故事的版本也五花八门。
　　流传最多的版本，只说，张振丢了一条命，而周远家，失去的三条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