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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暗潮涌动 阴谋连环 ...

  •   北宋京城设在今河南开封,时称汴梁城。
      京城,是一国国祚所在,纵然是木石建筑,也无不浸透着当朝统治者的秉性。
      细看那汴梁城,虽不及金陵城的小桥流水,风光旖旎,却胜在气势恢宏、井然有序、繁华昌盛。这里是大宋的政治、文化、经济枢纽,牵一发而动全身。
      前阵子,各位看官逛金陵城时,已经对京畿格局有了一定的了解,一般都是在城市中轴线上,由内而外依次布局宫城、皇城、里城、外城,今日这汴梁城,也概莫能外,大同小异。
      汴梁皇城设有六座城门,名字都取的十分大气,好听。南侧有三门,从左到右依次是:左掖门、宣德门、右掖门;东侧有东华门;西侧有西华门;北侧有拱宸门。
      皇城往外就到了里城和外城,各自设有商业区和居民区,地域广阔,这里不做一一赘述
      值得一提的是,汴梁里城设十座城关,四周环绕“护龙河”,外城设十二座城关,四周环绕“护城河”。河道与城墙共同构成了城防系统。

      总而言之,这座城处处透露着当今天子赵匡胤的气质,方正大气,开阔疏朗。
      赵匡胤,乃是宋朝开国皇帝,史称宋太祖,是历史上不多的性格健全的皇帝之一。遍翻史书,功勋卓著的帝王不乏其人,但身心健康,不暴戾、不毒辣、不阴损的皇帝并不多。
      关于“宋”代“周”的过程,这里稍作一番介绍。

      宋太祖赵匡胤曾是后周的高级将领,随周世宗柴荣南征北战,深受周世宗的信赖与器重,后官至殿前督点检一职,大约相当于皇家直属部队的司令员,属于天子心腹,地位极其重要。
      给予赵匡胤名誉、地位、前途的是——柴荣,一位在位仅六年,却有“千古明君”之称的帝王。这样一位为国为民、英明神武、修身养德的明君,突然的暴毙,如果没有阴谋,那只能说是“天妒英才”。甚至有史学者认为,柴荣的离世,改变了汉王朝的命运……
      总之,周世宗的突然离世是一场悲剧。待到七岁皇子柴宗训仓促继位,周朝陷入恐慌,“时人咸谓天下无主。”
      接下来就是大型历史剧目的轮番上演。
      时任后周点检的赵匡胤及其政治团体,凭借极高的艺术天分,自编、自导、自演“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等历史连续剧,将后周干净利索的拾掇成了自己的地盘,定国号“宋”,定都城“汴梁(今河南开封)”,赵匡胤史称“宋太祖”。
      再接下来赵匡胤“杯酒释兵权”,艺术性+戏剧性地收归地方政权于中央手中。这一过程中,老赵家几乎没杀一个功臣,也开创了“刑不上士大夫”的祖宗家法。就该点而言,比后来老朱家弄的满大街血腥味儿,动不动荼毒大臣要温和、仁义许多。可能这也是后代文人会齐刷刷为大宋朝点赞的原因之一。
      就这样,赵匡胤三下五除二把“周朝”变成了“宋朝”,在这个过程中,有两个人不得不提。
      一位是赵匡胤的亲弟弟,还是同父同母的那种——赵匡义,后为避讳改名为“赵光义”,位封晋王,血脉纯正。另一位便是当朝宰相,居然也姓赵——赵普,肱骨重臣加“黄袍加身”的主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此时的政治格局正是由“三赵”所掌控。有趣的是,中国自古就有“三个和尚事儿多”的优良传统,皇权帝王概不例外,更因权利争斗,让关系变得盘根错节、错综复杂。
      此时的晋王赵光义位极人臣,荣极一时,自己是皇帝最信任的内弟,一品王爷,又担任殿前督虞侯,统帅禁军,兼任开封尹,偌大京城归于麾下……,已是人生巅峰。
      可是,若有做“皇帝”的可能,谁又能安心只做个“皇弟”?
      权力这个东西,是会让人上瘾成癖的。
      首先,千难万难到了权力跟前,便能烟消云散,其解忧镇痛的功效非同一般。
      再者,众人对掌权者的追捧崇拜,阿谀奉承,更令其飘飘欲仙。
      兼具解忧镇痛与飘飘欲仙,就只能是大麻鸦片。
      既然权利如大麻鸦片,那么对它中毒上瘾在所难免。
      众所周知,大麻副作用明显,不能例外,权力也是双刃剑。
      权利网明明如蛛网,脆弱不堪,却令织网者一意孤行,妄想将网织的更大、更密、更牢固,深陷其中,沦为网中祭品。
      以上便是权利的魔性与弄权者的悲哀,也是晋王赵光义的悲哀,虽说他的野心还没达到路人皆知的份,但满朝皆知是肯定的了。
      作为“皇帝”赵匡胤的第一能臣,守卫皇权的宰相赵普,自然对野心勃勃的“皇弟”赵光义处处防范,常与他擦枪走火、积怨颇深。
      打架都要找帮手,更何况朝堂斗争。
      既然赵普是丞相,权倾朝野。晋王爷赵光义与他斗法,自然将目光投向了唯一能制衡“相权”的地方——枢密院。
      枢密院乃是“秉国大权,本天下之兵柄,代天子之武威”之地,管理着国家的军政机务、兵防、边备、戎马,密命等重大决策,是唯一有调兵权的国家机构。说白了,枢密院是个权利大的吓死人的地方。
      枢密院的头儿便是“枢密院使”,位同宰相,正由赵光义担任。现任枢密副使王仁瞻,乃是赵光义第一心腹重臣。
      秉承“没有攻不破的人心,只有谈不拢的利益”的原则,赵、王二人齐心协力,将枢密院上下打造成自己根深蒂固的权利关系网。

      枢密院位于皇宫东侧,独立的三进院落,虽占地不多,但私密性极强,外有重兵把守,内有禁军防护,守护森严堪比皇宫。
      此时,晋王赵光义正坐在台案后审阅秘奏,枢密副使王仁瞻垂首肃立一旁,案台上放着一个画卷,赵王爷盯着画卷的脸色无比阴沉,两眼喷火,口中怒道,“林仁肇!又是林仁肇!一日不除,便是一只拦路虎!”
      赵光义恨恨的吩咐道:“传卢多逊前来见我!今天一定要商量出来个法子对付这只拦路虎!”
      王仁瞻自然知道赵光义的脾气,赵光义是见过大场面的主儿,行事含而不露,看今天这架势是气坏了。
      “是,是!”王仁瞻连忙吩咐下去。
      在等待翰林院史修卢多逊的空档里,王仁瞻偷偷打量着赵光义的脸色,想着自己的应对。如王仁瞻等居高位者,一言一行不是捋顺了毛就是逆了龙鳞,怎敢不慎言慎行?所谓的应对自如,除了天才,大多数人不过是事先想好了每一种可能,每一种应对罢了。
      在等人的空挡里,我们姑且对枢密副使王仁瞻聊作介绍。
      原来这王仁瞻也曾是宋朝大将,曾任平西大元帅,为大宋扩疆拓土,夺取了后蜀国。本是功勋卓著,但由于律下不严,纵容属下在后蜀烧杀抢掠,一时激起后蜀降军兵变,民怨沸腾。赵匡胤盛怒下本欲治以重罪,经赵光义再三求情后,方才改罪为罚,躲过一劫。
      经历这番起落后,王仁瞻便唯赵光义马首是瞻,后被一路提拔,官至枢密副使,誓死效忠赵光义。
      当然,王仁瞻不过是赵光义笼络的众多门臣之一。
      赵光义对笼络人心的手法,早已炉火纯青。在朝堂上摸爬滚打,谁都有崴了脚的时候,只要不是天理不容,只要尚有被拉拢价值,赵光义都会不遗余力的“助人为乐”。他坚定的认为,“笼络”远比“收买”高明许多,前者谋的是未来,后者谋的是利益,他是有境界的人,当然要做有境界的事儿。
      对王仁瞻的介绍到此结束,因为我们要等的人来了。
      眼见着门外匆匆走进一位儒雅的文官,正是翰林院史修卢多逊,刚欲行参拜之礼,便被叫免礼。同为心腹,卢多逊出身书香门第,天资聪颖,博闻强记,官至翰林院史修,曾多次出使南唐,熟悉南唐君臣朝廷。
      赵光义命人将密函和画像交给卢多逊,便退回椅子深处暗暗观察着卢大人的每一个表情。
      卢多逊官场历练多年,对自己脸上的表情拿捏的恰到好处:既要表现的愤怒,以示对朝廷的忠心,但也不可太过,显得不够内敛沉稳。他当然也知道赵光义的脾性,纵使王爷自己已成竹在胸,也喜欢先听听大臣们的意见。
      于是,卢多逊清了清嗓子道:“臣阅完此卷着实心惊,我大宋边境要员胆敢通敌叛国,必须严惩不贷。只是,此案关系重大,仅凭一悖主奴仆供词及一幅画像恐论证不足,臣建议请枢密院会同刑部共同审理此案……”
      卢多逊说到此处,悄悄抬头瞥了一眼,发现王爷脸色颇为不屑,知道自己没说道点子上,赶紧使劲儿转了转脑子道:“王爷今日召微臣前来,可是让微臣确认此画像是否确为林仁肇?……”
      赵光义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了卢多逊的话,沉声说道,“我朝与南唐多次交锋,熟知林仁肇相貌者不乏其人,画像早已确认是林仁肇本人无疑。”
      卢多逊看着岔的越来越远,不敢再言。
      赵光义叹了一口气说道:“卢长史,你当年出使南唐,仅凭三言两语便获得南唐一十五州地理图经,这份儿机敏哪里去了?”
      卢多逊心下一凛,连忙跪下道:“请恕微臣愚钝,还请王爷明示。”
      赵光义冷冷道:“召你前来,断然不是为了查证那岳州通判的罪责,一个五品外员根本无需劳烦诸位,纵使罪名坐实,不过是处决一个通判而已……”赵光义边说边给了一个平身的手势,卢多逊起身与王仁瞻一起听候教诲。
      “对每一个事件,善虑者应放至全局通盘考虑,如岳州之事单独来看不过是一桩通敌案,但若放置在我朝与南唐的局势中来看,这就有可能是一步棋。”
      这调儿起的实在太高,王仁瞻和卢多逊都不敢接话。
      赵光义目中寒光点点,“我离亲王还有一步距离,而军功又是最好的资本,接下来能打的仗就是和南唐了,我必须在这一轮的战争中,积累更多的资本,才能堵住众人的悠悠之口,才能让我那皇兄不得不给我晋封亲王。”
      卢多逊抬起头道:“王爷的意思是要借题发挥,挑起更大事端?”
      赵光义终于点了点头。
      见两位仍没有头绪,赵光义接着说道:“此画像是谁?”
      王仁瞻说道,“确认是林仁肇无疑”
      “那我朝剿灭南唐的最大障碍又是谁?”
      “也是林仁肇!”
      赵光义阴侧侧的声音传来:“林仁肇号称“林虎子”,乃是我朝出兵南唐的拦路虎,必须除掉。只要我除掉此人,这兵发南唐的头功,就是我的了!有了这一笔,我晋封亲王就多了几分胜算 ……”
      王仁瞻与卢多逊连连点头应和着。
      “这次岳州水师基地被毁,本王多年心血付之东流。虽然明面上找不到线索,但是,林仁肇难脱干系。此一举,至少让我们攻打南唐的谋略延后两年!”赵光义目光痛苦,内心的隐痛在翻腾,“别说两年,瞬息都可万变,两年,也许一切都可能不在你我掌控之中……”沉默片刻,赵光义拉回思绪,恨恨的说,“敌军干将便是我们的大敌,林仁肇是一定要除掉的!老天护佑,虽然本王痛失水师基地,但却意外有个卖主求荣的奴才,拿来了林仁肇的画像。只要编一套说辞,难道不能成为林仁肇暗通我朝的罪证吗?稍加渲染,也许就是一出好戏。”
      这次卢多逊摸到晋王脉搏后,认真思虑起来,“王爷可是想用反间计?”见赵光义没否认,大着胆子道,“但那林虎子威望极高,深受江南李煜信任,李煜将江南南境军权全部托付此人,足见其心,离间此人恐怕不易!”
      赵光义眼神中闪过一抹轻蔑,“任何时候,只有了解你的对手,善于利用他们的短处,才能出其不意。”话锋一转接着道,“李煜那个不谙世事的公子哥儿,头脑简单,毫无主见,此人最易感情用事。只要布局得当,他必中计。至于如何布局,卢大人,你熟悉南唐朝廷,自去谋划,不用我教你吧?!”
      卢多逊虽还是一头雾水,但又不敢不接话茬儿,忙施礼答道:“臣明白。”
      王仁瞻试探性的接着说道,“王爷,只是那岳州通判戚云如何处置?”
      赵光义想了想,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戚云处不能打草惊蛇,只需严密监控其动向,随时上报。若是将来他知道,皆因他一时感恩便给恩人招来大祸,心中的痛苦将比身体的痛苦更甚。……尔等要明白,真要打垮或者惩戒一个人,要对付的是他的心智,而非他的身体。”
      一句狠话悠悠飘落耳中,“世上许多事远比‘死’更折磨人……”卢多逊与王仁瞻听得暗暗心惊。
      “你们尽快利用此事儿设个套儿,至少要让李煜疏远冷落林仁肇,这是我的最低要求。另外,行事要机密,万一不成,也不能被赵普拿来当调料嘲弄本王,我的意思,你们都明白?”
      “明白,明白!”二人连连道。
      赵光义将此事撂下不再理会,转瞬想起其他事情,对着王仁瞻说道:“近日可有王继恩传来的消息?”
      赵光义口中的王继恩,即是赵匡胤身边第一得用内侍,人称“内相”的大内总管王继恩。若赵匡胤知道此人原为赵光义所用,不知晚上是否还能睡着觉。
      王仁瞻忙应答道:“王总管时时有宫内消息传递,都不是什么大事,故而微臣没有急着禀报王爷。”
      赵光义面露不悦道:“是不是大事,不是由王大人定夺的。再者,皇宫内岂有小事?”
      王仁瞻自知失言,点头如啄米道:“臣妄言,请王爷恕罪。”于是赶紧将皇宫宦官头领王继恩所传消息事无巨细的一一禀报。
      “王公公回话说,前几日,国丈爷派人进宫给皇后娘娘带了些家乡特产,王公公安排人查看,确实都是乡土特产……”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告诉继恩,以后别盯住那些死的物件,翻不出多大浪来,要盯住活的人,我知道他尽心尽力,但还是要尽快在宋皇后那里安排我们的宫女内侍,一言一行都要记录。”赵光义冷笑道,“宋国丈为了保自己的外孙子登上皇位,处处与本王设防,又和宋皇后里应外合,互相通气,暗地里还勾搭赵普,他们都当我是瞎子、聋子……”
      王仁瞻拭了拭额头的汗接着说道,“王公公还回话说,王爷推荐入宫的那位名医程玄德,医术确实高超,行事也稳妥。他会安排程太医多到陛下及各宫娘娘前露脸的,只是仍需时日,王公公请王爷宽限些时日。”
      赵匡义听完点头道:“继恩总管,心思素来缜密,均在你我之上,有他在内宫再稳妥不过。”一句话触碰到尘封许久但挥之不去的往事,眼神也变的深远,喃喃道:“当年若不是他在太后身旁,我也不会知道那‘金匮之盟’”。
      王仁瞻与卢多逊相互对视一眼,轻声说道:“王爷不必挂怀,有那‘金匮之盟’王爷有朝一日必登大位。”
      赵光义的眼神突然失去了平静,怨毒之色袭上眼眸,口中一连串的说道,“有朝一日?有朝一日是何时何日?我已经等了十一年,还要再等十一年么?金匮之盟’是太后临终遗命‘大宋立长不立幼’。十一年前,我那两个侄子还是小崽子,帝位传于我是名正言顺,但你现在再去看看我那两个皇侄,个头比我还高,气焰正盛,我却行将老矣,再加上个赵普,天天喊着‘嫡传子’,可恶、可恨……”
      王仁瞻近前一步,施展出他抚慰心灵的强大能力,“王爷不必过虑,现在的朝局对我们并非不利,王爷担任开封尹的这些年,朝堂地位越来越稳固。祖制成为皇储者必须是‘亲王、尹京’,现如今开封城已经是我们的了,而皇上也多次暗示要封王爷为亲王,到时候,成为皇储就是名正言顺了……”
      赵光义抿了一口极品明前龙井,清凉之意暂时安抚了愤懑的情绪,“前路艰难,不得丝毫大意,半步差池也会全盘皆输……,所以,在剿灭南唐中我要建功立业,以堵他们‘没有军功,缓立亲王’之口。”
      赵光义起身踱着步子道:“今天所议之事均是头等大事,你们二位务必分分工,王大人盯紧宫城内外,尤其是宋皇后、国丈、赵普一干等人,随时报我。卢大人负责离间南唐君臣,设计除掉林仁肇。”
      赵光义停下了步伐,鼻孔冒着冷气道:“你们二位素来知道我的脾气,我是要看到成效的,啰啰嗦嗦的细节就不必来浪费本王的时间了……”
      王卢二人立刻俯首称是。
      赵光义的目光回到台案上的那副画像,阴阴的笑着说道,“林仁肇啊,林仁肇,我也爱惜你的帅才,就看你那位主君是否爱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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