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啊》洛焕果

2、要笑啊

　　天亮了，外面的公鸡早就已经开始打鸣，睡在最外面的外婆早早的起了，被窝已经凉了，里侧的外公还在打呼，大脚露在外面，正对着杜杰的脑门，挺臭的。
　　杜杰轻轻将被子掀起一个小角，从那个老式木床下来，虽然很轻了，但还是让床发出一阵咯吱声。
　　终于下来了，杜杰用手揉了揉眼睛，哇塞，好多眼屎，眼睫毛都被粘起来了，他挫了挫，然后拿起放在床边椅子上的衣服，迅速的穿了起来。
　　穿完衣服，杜杰就去小屋取水洗漱，小屋是厨房，还炖着粥，用的是大灶，灶膛里还燃着几根柴，杜杰熟稔地端来小凳子从灶上的小孔里取了点热水，又从冷水桶中取了冷水，将自己的漱口杯和脸盆注好水，又向小孔里注了点冷水，将冷水桶加满。
　　洗漱完成，外婆也从外面回来了，早上给屋口的作物浇点水，见杜杰洗漱好了，就让他去喊外公舅舅舅妈起床。昨天刚闹完，杜杰不是很想去，但，还是去了。
　　外公已经醒了，在抽烟，屋里烟雾缭绕，很是呛人，杜杰喊了一声，外公刚好抽完这只烟，收拾准备下床，舅舅舅妈那，杜杰去敲了敲门，知会了一身，便又去了小屋，实际上不管有没有闹，杜杰都是这样，他话很少，也还算听话，就是挺闷的，向昨天那样情绪外露的情况不多，偏偏杜杰虽黑，五官还没长开，但他有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特有神，生气时仿佛在发光，配上抿嘴时露出的梨涡，简直不要太可爱，不然舅舅也不会逗的停不下来。
　　当然，杜杰笑起来更可爱，眼睛会笑弯，露出平时不露声色的卧蚕，梨涡能变成一个坑，可杜杰只会在他爸妈回来的时候笑，其他时候笑点超高，逗气倒还容易些，所以舅舅总喜欢整杜杰，昨天那场也不是第一次了，杜杰说不是一家人了，确实是第一次。
　　今天早饭，挺安静的，杜杰听不到外婆一家的各种关心话语了，他很怕，却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听着外婆指挥端盘子，早饭在沉默中结束了。舅舅舅妈去上班了，外公今天轮休，上次替老友的班，这会儿替回来，杜杰不敢待在这里，吃完就说出去玩了。
　　杜杰从四岁到六岁都长在这里，却没什么朋友，虽然杜杰在这上幼儿园，幼儿园的小朋友也大多是这个村的，但杜杰他不爱说话，别人想和他交朋友也会被他冻着，所幸杜杰比一般小孩长的高，也没被人欺负。
　　杜杰出来之后，自然是没朋友玩的，但他有地方玩，二公公那片有个竹林，不大，但挺茂盛的，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里面也挺单调的，也没啥小孩去。
　　竹林对于杜杰确是一个最完美的世界，不管从哪边进，走一定距离就可以看到一个大石头，石头挺光滑的，稍微掸掸，躺上去衣服也不会脏。
　　杜杰总是会趴在石头上，就着随手折的竹枝逗着石头下的小虫子，他能这样玩一天。但今天杜杰有心事，也没有玩，就这样坐着，听着周围竹叶碰撞的声音。
　　突然，杜杰听见一群大人的声音，似乎是来收竹笋的，杜杰忙从石头上站起来，定睛一看，是二公公一家，二公公对杜杰也很好，时长逗杜杰笑，虽然从来都不成功。
　　“娃娃啊，来玩的吗，就你一个人吗？”二公公明显是看到杜杰了。
　　“嗯。”杜杰应道。
　　二公公特稀罕杜杰这模样，他自己有个亲孙子，皮的要死，天天气的二公公吹胡子瞪眼的，杜杰就不一样了，乖的让人心疼，“我这有刚挖的嫩笋，送你几个，你笑一个呗!”
　　杜杰被一把塞了四五根笋，朝着二公公翘了翘嘴角，很快又下去。
　　“嗳，皮笑肉不笑的。”二公公笑骂道。转身又去挖笋了，“早点回去，小孩子别老在外边疯玩。”
　　“嗯，谢谢。”杜杰捧着这些笋走了。
　　二公公看了看杜杰，摇了摇头。
　　“一二三四五，五个。”杜杰数着手中的笋，寻思着把笋交给外婆再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
　　进了屋，杜杰先将笋放进了小屋，洗了个手，去屋里喊外婆，外婆和外公这时好像在打电话，“那你们准备怎啊安置小杰呢？”
　　是爸妈，杜杰贴着门，想听得清楚些。
　　“哼，你自己的孩子，让我们带了这么久，早点来领走，我都嫌烦。”
　　外公的声音，杜杰眼神黯了黯。
　　“你弟弟媳妇最近带在身上了，你那也挣了点钱了，债也还上了，不回来干什么，天天忙，这个暑假过去，把小杰转回去，天天这样像话吗？”
　　外公的语气不太好，外婆接过座机：“丫头，不是我们不想给你带，是小杰不在你们身边，我们对他再好，他都不笑，父母的陪伴很重要，你。。。”
　　杜杰突然出声：“婆婆，二公公刚才送了几颗笋，我放厨房里了。”
　　杜杰推门进了房，假装刚知道他们在讲电话，“公公婆婆，是我爸爸妈妈的电话吗？”
　　“是”，外婆看了杜杰一眼，“丫头，小杰回来了，你自己说。”
　　“喂，妈!”
　　“吃的好，有肉，给我两个大鸡腿呢!”
　　“嗯嗯。”
　　“好。”
　　“开心。”
　　“好。”
　　“好。”
　　“婆婆，我妈让你接。”杜杰把电话还给外婆，“我出去玩了。”
　　“好，注意安全。”
　　杜杰出门了，他躲进了废弃的小草棚里，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小杰，在外婆家好吗？”
　　“不要乱发脾气，妈妈过些日子就来看你。”
　　“想要什么更婆婆说，让她给你买。”
　　“爸爸妈妈给婆婆你的生活费了，等妈妈回去回去打舅舅，开不开心？”
　　“要懂事，妈妈这边是在挣钱，将来供你上大学，多笑笑，妈妈争取早点回去。”
　　“好，把电话给婆婆。”
　　杜杰扯了扯嘴角，努力回忆自己笑时的感觉，要笑啊，妈妈让我笑的。
　　眼泪被脸部肌肉挤落，一滴一滴，要笑啊。
　　可笑不出来啊!
　　杜杰用衣袖拭干泪，又在草棚里坐了会儿，他透过草棚的缝隙看着外面的云，继续扯着嘴角，眯起眼睛，笑吧。
　　反正我也不在乎你们，外婆对我好，我长大要对她好，要对外婆好，才不要理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