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百足之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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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尚未愈合，显然是新伤。
顾晚知的眉头微皱,嘴巴张了张，却什么话都没说。
萧明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轻笑道:“只是轻伤，平匪时没注意，被刀剑划了一下。”
这伤口，没他在花萼争辉楼时显露出来的伤势那么狰狞可怖。只是这伤在心口的位置，若再深上几分......
顾晚知不敢往下多想。他不自觉地伸手，隔着轻薄透明的亵衣抚了上去，然后抬眸问：“还疼吗？”
指尖隔着亵衣触及皮肤的一瞬间，萧明己的身体猛然绷直，僵硬地回：“不疼。”
他原本还想着借伤扮弱博同情，然而眼下瞧着顾晚知这幅担忧的模样，他反而心生不忍。
“喏，你瞧。”萧明己解开衣衽好教他安心，“小伤口，没什么大事。”
说是不深，其实也有半指了。
萧明己还在自我调侃：“这伤口若不借机利用一番，赶明儿就该愈合了。”
“你真是......”顾晚知叹气，转身往汤池走去，丢下一句，“你快去上药吧。”
萧明己抬脚想追上去，又堪堪停下。
还是算了，他这王妃清冷矜贵，还是不能逼得太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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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上下得知宁王遇刺，不少人投帖拜访，然而宁王妃以“宁王伤势过重，需要静养”为由，命门子一一回绝，做足了样子。
然而此刻，“伤势过重”的宁王正端坐在书房，凝眉问话：“春华、元禧，孤让你们整理的账册整理的怎么样了？”
春华敛眉，将账册呈了上去，说：“回王爷话，府上后院的开支花销，奴婢已经整理好了。”
“王爷，您交代给奴才的绸缎铺、成衣铺、茶楼和胭脂铺这些账册都理好了，只等王爷过目。只是这……”元禧吞吞吐吐，“只是这粮铺的账目还没理清。
“元禧，你近日做事越发懒散了。”萧明己眉头微皱，不怒自威。
元禧伏地叩首：“奴才该死！秋收事忙，粮铺的管事昨天才将账册送过来……这才耽误了王爷的大事。”
“起来吧。孤既然让你管事，你就该及时督促。倘若你事事督促不力，往后也不必再管事了。”萧明己这话听着轻飘飘的，却吓得元禧刚爬起来，又伏身下去不住地告饶。
萧明己转向一旁的顾晚知，面含笑意地说：“王妃过府后，这后院跟府上铺子里的事，就该由王妃掌管。前阵子王妃刚进门，府上事忙，又有朝中事务耽搁，这才迟迟未将中馈账册交给王妃。”
呵，说得好听。顾晚知挑眉，前阵他们只是逢场作戏的表面夫妻，宁王岂会放心将府上财务大权交到自己手上？若非他二人眼下已是过了明路的一根绳上的蚂蚱，只怕至死，宁王都不会让他插手府上大小事务。
顾晚知回之以淡笑。
“稍后你们把理好的账册交给王妃过目，往后府上账面的事，你们也不必烦孤，直接回禀王妃就是。”萧明己捏了捏顾晚知手心，柔声道，“王妃不必推辞。”
本就没想推辞的顾晚知：“......”
萧明己又道：“王妃可先看看这些铺子的进项。”
“账目什么时候都能看。”顾晚知提议，“左右王爷这几日清闲自在，不如你我一道出府，去看看铺子的营生？”
“也好。”萧明己点头，随即着元禧备车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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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自宁王府后门悄悄驶出，车里的萧明己斜倚在褥子上，顾晚知端坐在一侧。
靠近车门的地方，王府总管元禧拘谨地跪坐着说：“回王妃的话，王爷名下的胭脂店，王爷盘下来之前就已经有了些年头，是每年进项最多的铺子。至于其余的茶楼、成衣铺、绸缎铺、粮铺之类的，这两年越发不景气了。”
顾晚知点头，这不奇怪。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本就是女儿家必备的消耗品。这年头做这门生意的人本就不多，宁王这铺子又有“老字号”加持，赚头自然大一些。至于其他的店铺，一条街走到头，都能撞见好几个可供替代的，百姓的需求又不算大，想从中获利自然不大容易。
顾晚知又问：“咱们府上既然有粮铺，一定置办了不少庄子吧？”
元禧摇头，回道：“王爷名下并没有庄子，咱们粮铺的米、面都是从郊外的村子上直接进货的。”
“这就怪了。”顾晚知睨了眼懒散斜靠着假寐的宁王，疑惑地问，“没置办庄子，王爷怎么还非得开家粮铺？”
元禧悄悄打量了一眼默不作声的王爷，敛眉净拣着宁王的好话回：“王爷说，粮食是老百姓生存的根本，一定要开个粮铺，一来让农户有个出货的收成，二来也能防止别家铺子囤货居奇，哄抬粮价。”
顾晚知抿嘴一笑，这话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只是稍加思索就知这话理由其实站不住脚。各种详情，恐怕元禧也不知晓。
“你退下吧。”顾晚知抬手挥退元禧，直接问宁王，“既然粮食是根本，王爷又岂会不留心置办庄子呢？王爷瞒着元禧，想来这庄子还有旁的用处吧？”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你。”萧明己掀开眼帘，“孤在京郊确实有几处庄子，另有旁人在管着。”
手里有钱有粮，朝中有人暗中帮持，边疆有外公领军守着，搁哪个皇帝不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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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到南街，路上人多，马车速度慢了下来，两人索性下车徐行。
“一个月前，此处还聚着不少难民。现在这里，已是一派祥和景象。”顾晚知望着喧闹的街市感慨，“想来过不了多久，珉西等地也会如此热闹吧。”
“会的。”
街头有人当街卖艺，也有不少摆摊叫卖的，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他二人久居家宅，很少体验到这般市井之乐，如此走走看看，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萧明己瞧见摊上卖的面具有点意思，便停下脚步想给他家王妃挑几个。他还没挑好，余光却瞥见一陌生的青年正凑在顾晚知跟前搭话。
一时间，萧明己也顾不上精挑细拣，丢下一锭银子，抱着一把面具追了上去。
“上次的事，我还一直没机会谢谢你。”
萧明己赶过去时，正听到自家王妃如斯说道。
那模样周正的青年笑着回：“举手之劳罢了，你这么说，就是跟我生分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正好今日有空，咱们也好找个地方坐坐，叙叙旧？”
萧明己闻言皱眉，快步上前，将面具递到顾晚知手中，状似云淡风轻地说，“晚知，这位是——”
“王爷？”顾晚知疑惑地接了面具，旋即介绍道，“这是户部侍中魏鸿，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年少时的好友。”
萧明己微微颔首，原来是他。
魏鸿略一拱手，施礼道：“下官见过宁王。”
“不必多礼。”萧明己淡淡地说，“你既是晚知的朋友，也就是本王的朋友。往后若有什么事，尽管到王府找本王就是。”
魏鸿瞧着宁王不动声色挡在顾晚知身前的动作，微微敛眸，默默与顾晚知拉开距离。
顾晚知全然不知他二人心中所想，指着前边一处茶楼，说：“前面有个茶楼，咱们上去坐坐吧？”
萧明己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也好，我正有事要同你说。”魏鸿想了想，顶着宁王阴沉的视线，硬着头皮说道。
萧明己和顾晚知并肩在前，魏鸿落后半步，三人气氛古怪地进了聚丰茶楼。
这茶楼生意一般，好在伙计勤快。他们一进门，就有一个小伙计凑上来招呼。他们在伙计的指引下，上二楼寻了个靠窗的僻静位子坐下，点了壶碧螺春。
这位置视野极好，能顺着窗户看尽对街的人来人往。
“你方才说有事跟我说，是什么事？”
魏鸿道：“我父亲给我定好了婚事，这个月十七接亲。”
“真的？这可是桩喜事！”顾晚知十分惊喜，“你怎么没早点同我说？”
萧明己眉头一挑，脸上带着些笑意，也道：“恭喜。”
魏鸿回：“我前日往宁王府投过喜帖。”
顾晚知尴尬地回：“府上这几日事多，拜帖一律都拦了下来。”
“不说这个了。”魏鸿话锋一转，压低声音说，“万尚书入狱，户部这些天几乎成了众人的靶子。”
顾晚知疑惑：“这是为何？”
“皇上派人查整国库，这才得知户部这几年一直在拿假账粉饰太平。皇上震怒，派人查抄万府，仍旧堵不上国库的亏空。”
萧明己摩挲着茶碗，沉思不语。
“查整国库？”顾晚知皱眉，“那淮南贡粮......”
魏鸿说：“你放心，此事我已替你遮掩过去。”
“那就好。”
他们这边说着话，忽然听得外面大街上一阵吵闹。
三人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去，正好瞧见对面宝兴典当铺里几个伙计扔出来一个书生。
那书生瘫倒在地好一阵没动静，看的几人心中都有些不忍。
“那是谁家的铺子，这么横行霸道的……去问问那可怜人是怎么回事，接济一二吧。”顾晚知从身上摸出一锭银子，递给侍立在旁的元禧。
元禧应诺，拿了银锭，躬身告退。
“等等。”顾晚知喊住他，“顺便打听打听，那店铺是谁家的。天子脚下，也敢这么猖狂。”
“何必打听呢？”魏鸿嗤笑，“我不就是管这个的吗？”
户部侍中，专司京城的赋税徭役。
顾晚知好奇地问：“那这宝兴当铺的东家是……”
“是我的原上峰户部尚书万大人。”魏鸿嘴角带着一丝讥讽。
“万之维都已入了狱，这店里的伙计怎么还敢如此有恃无恐？”
“万尚书倒了，他背后的大树可还没倒呢。”
顾晚知侧头看了眼萧明己，万之维背后靠着的是三皇子。三皇子已被皇帝关了禁闭，他的母妃容贵妃也被降了位分送去西山静修，哪还能再起什么波澜？
“下官还有事在身，这就告辞了。”魏鸿笑着起身告退。
目送魏鸿下楼，顾晚知和萧明己顺势他往窗外瞧去。
宝兴当外，元禧正将银子塞进那可怜人怀里。许是元禧说了什么，那可怜人往这边茶楼看过来，顾晚知朝他微笑点头示意。
那可怜人颇有礼数，抱拳向顾晚知行了个大礼，一瘸一拐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百足之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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