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沧海，彼时桑田》掌心阡陌

14、1 若雪来茉冉

　　Linda一定要送茉冉回家，可茉冉坚决推辞。大家都加班了一个晚上，谁不辛苦啊。于是就让Linda送自己到了的士车上。

　　回到家的茉冉，上了楼，开了门，连衣服都没换就奔向了自己的床。倒头就睡。

　　等到醒来的时候，发现天都黑了，窗外都已华灯初上。茉冉掀开了被子，走了出去。发现饭厅旁边的厨房里两个人走来走去，一个在做饭，一个好像在泡茶。觉得非常奇怪，回房拿了眼镜，再走出来一看，做饭的那个是敏儿，而泡茶的那个是……若雪？

　　听到了茉冉开门的动静，敏儿赶快跑了过来。轻轻得抓着茉冉的手，关切得上下打量着茉冉，“怎么又这么不小心？知道自己低血糖严重就要吃东西。” 言语中的担心和关切那么明显。

　　茉冉听到这话，鼻子一酸，可又不想哭，马上撒娇说“什么不想吃，只想喝敏儿做的粥。”到了这个年纪，撒娇也只是生病时能偶尔享受的福利了。

　　敏儿心痛得说“我熬了你最喜欢的薏米粥。对了，若雪阿姨也来了。”

　　茉冉看见若雪转过头，一脸抱歉得看着自己，想：哎，公私不分，在长辈面前编播是非，看来赵琪是一定要两样都占齐了。

　　若雪充满歉意得说“茉冉，对不起。我买了好多菜给你补补，可你看，我都不会做。还要麻烦敏儿。”

　　敏儿凑到了茉冉跟前，在她耳边说“阿姨知道你喜欢吃水煮牛肉，却买成了猪肉。”

　　茉冉忍住了笑，看看若雪的手，虽有些许皱纹，可也不妨看出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于是说“阿姨，你干吗和我说对不起。表现不好不能赖出身。你没必要为赵琪道歉。”

　　饭厅里，不大的四人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红烧排骨，西红柿炒蛋，炒青菜，豆腐鱼头汤。旁边还泡着若雪特意带来的玫瑰花茶。

　　若雪最喜欢喝玫瑰花茶，却只因为喜欢看着玫瑰花骨被水冲开,在透明的茶壶里美丽得四处绽放。

　　茉冉尝了一口自己最喜欢的鱼头汤，温暖的汤好像从茉冉口里进到了心里，全身都暖暖的。想想认识的那么多年里敏儿对自己的种种照顾，茉冉觉得一下又有了力量。“敏儿，你做的菜最好吃了。”然后又继续和敏儿撒娇。

　　话音还未落，有手机声音响。却是茉冉和敏儿都不熟悉的音乐，于是两人疑惑得看了看对方，停下了筷子。
　　这时，若雪走去了客厅的门口，在门口的鞋柜上拿起了自己的包，翻出了里面的手机，看了看屏幕，很开心得笑了。“世江，对，是我…”

　　看见若雪脸上难得的笑容，茉冉和敏儿又对视了一下。茉冉眨了眨眼睛，抿了抿嘴，夹了一块敏儿最喜欢吃的排骨放到敏儿碗里。看到也是很久没做鬼脸的茉冉，敏儿笑了笑，也夹了一块茉冉最喜欢的鱼递过去。

　　敏儿开始费力得啃着排骨，茉冉用心得吸着鱼头。

　　可站在门口的若雪，笑容没有了，到后来还夹杂着哭泣“不，我说了不。我每年只要求一天，一天也不可以么？离开她一天都不可以么？

　　若雪接电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哽咽的话语让茉冉和敏儿都不得不侧目。

　　突然若雪的手机掉到了地上，而她也跌落到了地上。

　　敏儿有点吓着了，而茉冉赶快站起身，挪开了凳子，跑向了客厅。

　　其实茉冉和敏儿的家很小，客厅里就只有一个米色沙发，茶几和电视柜。而饭厅只是在客厅一角的一个小小区域。从这里跑到门口也就几步路。可茉冉却觉得这几步路特别漫长。

　　茉冉小心翼翼得扶起了若雪，然后牵着她回来来坐下。

　　屋里的气氛突然变得特别阴沉。若雪只是默默得哭，敏儿和茉冉就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偷偷得望着若雪，还不时疑惑得看着对方。

　　桌子上的饭菜都快凉了，而玫瑰花茶里的花也都沉到了壶底。房间里没有开其他的灯，只是饭桌上的吊灯默默得亮着。

　　若雪的哭声慢慢小了。用右手不停的摩挲着自己左手上的那道伤疤。那道伤疤都已经结了咖。黑黑的一条。

　　“茉冉，刚刚来电话的是我的先生。不，是我的前夫。”若雪抬起头看着茉冉。眼神空荡的就好像一个黑洞。似乎什么都没有，却如此深邃忧伤。

　　茉冉叹了口气，不敢看那样悲伤的双眸，只好低下了头。而敏儿也有些局促，坐立不安。

　　若雪的声音越来越平静，平静得似乎在诉说人家的故事，一个才子佳人的故事，可故事里的才子不爱佳人。

　　“茉冉你大概知道我的家世吧”

　　茉冉点了点头，一直就觉得若雪就是大家闺秀的气质，而且并不知世间疾苦，对浪漫有种无可救药的追求和向往。后来聊天时知道她的父亲就是自己学校以前的副校长，绝对的书香门第。

　　“我第一次见到赵世江是去实验室找我爸爸。那天阳光很好，我没有敲门，一进去就看见他站在仪器旁边，很认真得看着仪表盘。风吹来，吹开了他的头发。然后我就看见了他的眼睛。一双非常深沉，非常认真，非常执著的眼睛。那一天起，我的眼里就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了。”

　　茉冉和敏儿又一起叹了口气，看了看对方。对自己动心的那个瞬间，谁都记得那么清楚，哪怕经过再多的雨打风霜。

　　“其实，我知道赵世江当时已经结婚了，而且还有一个不满一岁的儿子。可那时候，风华正茂的我总以为那只是一桩并没有爱情的婚姻。虽然之后，我几乎用了一辈子才让自己确信，原来他的爱情早就耗尽在那桩婚姻里。”若雪还是很平静，可眼里又闪烁了泪光，在吊灯的照耀下，星星点点。

　　“我当时根本没有顾及。成功得让自己也怀了孕，用我们家的势力逼他离了婚。可是，这二十年……”若雪长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吊灯。灯光下的若雪一脸灰白。

　　“同居而离心，忧伤以终老。”

　　茉冉的眼眶红了。而敏儿则一直在若有所思，很沉重。

　　若雪又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那道疤痕，“你看到这道刀痕了么？”竟冷笑了一下。可茉冉从没见过如此凄美的微笑。

　　“阿姨……”

　　“其实，我一直以为会这么一直过下去，我觉得这样过下去也不错。虽然世江不爱我，可是至少他会和我在一起。可五年前……五年前的那个晚上世江回到家，用无比祈求的声音对我说要和我离婚。因为他和另外那个女人的孩子车祸死了……”若雪继续慢慢得柔柔得摩擦着自己的手腕。

　　“他说不能再让那个女人一个人。我怎么哭，怎么闹都没用。最后，就只好割腕……”

　　若雪又继续冷笑了一声“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我一直很喜欢这句诗。可没想到，就预示了我这一辈子。一直都是独钓寒江雪。二十年的共同岁月就只给我留下的一道疤痕。原来，就算我自杀也留不住他……”

　　茉冉其实明白了为什么说一个如此悲伤故事的若雪能如此镇定。当眼泪都流干了，就只剩下心死的空虚。

　　因为听说世江终于要和那个女人结婚的消息，才会心痛失神得在咖啡厅被茉冉撞倒。
　　因为不愿意放弃一点点和世江共同拥有的东西，才会一直保留当年两人订制的钱包并被茉冉看见。
　　因为接到了世江不来共度结婚纪念的电话，才会说出自己的经历。

　　和一个人缘分的终结成就了和另一个人缘分的开始，是滑稽还是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