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不好轮回[灵异]》卡力鱼蛋

40、第二媒

　　#距离无常索命还剩54天#

　　隔天一大早，公鸡都没打鸣，山尖尖还是一片雾蒙蒙，远方天际仍残留着夜幕余光。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季丰年看了眼手机屏幕——5点23分。

　　“谁啊大清早的有事儿？”季丰年一脸睡眼惺忪爬下床，哒拉着拖鞋过去开了门。

　　先前接待他的女子出现在门外，依旧一脸盈盈笑意：“季先生早，掌门邀您去四方坛参加夏祭仪式。”

　　季丰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现在？”

　　“是的，我在外面等您洗漱好。”女子保持微笑地点了点头，“希望您不会错过日出。”

　　听着她后半句略是威胁的话，季丰年习惯性一挑眉，困意走了大半，“行儿，那您等会儿，我拾掇拾掇就好。”

　　说完，他也懒得关门，转身就回屋里换衣服，反正玄关处还有道木屏风隔出了两个世界。

　　他一个大男人收拾起来也是快，衣服一脱一套，蹦着去刷牙洗脸，最后顺手抽了两张纸抹了把脸就出门了。

　　女子带他是七绕八饶地出了这座大庭院，不过走的不是先前来路。这院里头侧门极多，谁也不知道推开门后外头是哪。

　　出了院子后，他们又上山爬了道坡，然后穿过树林小路，季丰年就看到他一座铁锁吊桥连接了两个山头。

　　“咱们过去？”季丰年看着清晨云雾缭绕的铁索桥，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嗯。”女子点点头，随后先行一步，在桥桩处静候他，“季先生，请。”

　　“那什么，江、哦不你们家掌门在祭典上要干什么？”季丰年走上去，因为江元初交代过他，他赶紧及时改了称呼。

　　江元初先前说在天通门里，应称他东方姓或是掌门，不过若是二人私下里，季丰年大可随意称呼。

　　“祭天、祭万物生灵。”女子说着，见季丰年仍是一脸困惑，便又笑了笑，“季先生，您等到了四方坛便会知晓。”

　　季丰年点点头，可没过多久，他又被余光里瞥到的场景给吓到。

　　好家伙，他们这座铁索桥之下还有零零散散几座桥，都是别的山连接到对面那座高峰，而桥上还稀稀落落地走着一些白衣人，混在山中薄雾里还真像是鬼魂在飘。

　　“对面是什么地方？”季丰年看着那么多路皆通向眼前的山峰，不由得好奇道。

　　“那是玄岳峰，是这里最高的山峰，四方坛则设在山顶朱雀宫后面，那里离天最近，俯瞰万物。”女子向他解释道。

　　“朱雀宫……”季丰年觉得耳熟，想到了什么，“听说你们圣女住在朱雀宫里头？”

　　女子点点头：“是的，等会儿您也会在四方坛上见到那位大人。”

　　之后，季丰年也没什么好问的，便缄默同女子走完这座桥，而一下桥，山路上就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有穿白袍、青袍的，他们无一例外都身着季丰年道不出朝代的长袍古服。

　　女子见季丰年目光疑惑地停在路人身上，便同他解释，那白色代表主家东方氏，其他颜色就隶属于其他外姓族氏。夏祭是一大典，这时候无论本家分家都会回来。

　　“原来是这样。”季丰年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眼见着前面快走到山顶了，他又转头问向女子，“小姐，你名字叫什么？”

　　忽的被他这么一问，女子稍是愣了一下，随后答道：“东方元央。”

　　“不错，好听。”季丰年礼貌性地客气一夸。

　　***
　　说四方坛在朱雀宫后面，那其实也是要爬上一道陡峭石阶才能看到四方坛，而期间也不会路过朱雀宫，朱雀宫在四方坛的另一前侧，若是过去一观还得特地绕道，如此倒是给里头修行的人留了些清净。

　　季丰年走上阶梯看到四方坛全貌后，倒是觉得那个祭坛像是鼓面，巨大的圆石凸在高处这块平地上，而圆石面上刻着阴阳太极图。若是要上祭坛，还需踩上九级石阶，意味登上九九重阳天。祭坛两侧分别摆了一排青铜编钟，钟旁各站两名晏角发髻侍女，那便是祭乐敲钟人。

　　“您的位置在这儿，夏祭自日出始、日落息，祭典全程我都将陪在您身边，您若有何大可同我相说。”女子将他带到离四方坛入口最近的一处，徐徐说道。

　　“好。”季丰年点着头，发觉自己的位置虽是他们族氏最末排，但是就在这祭坛台阶边上，等会儿祭司上台将近距离从他眼前走过。

　　“对了，听掌门说，季先生没有辟谷习惯？”女子忽的又问道。

　　季丰年摇了摇头：“的确没有。”

　　“那这个五谷丸就请季先生服用。”女子说着，掌心里多了一副五方小药包，“季先生不曾辟谷，等会儿祭典要从早站到晚，不食一物，我怕您身体受不了。”

　　“嗯，那多谢了。”季丰年客气一笑，伸手拆开药包，将里头几粒赤褐药丸往嘴里咽下，随即腹中便传来一阵饱腹感，看样子能撑个一天。

　　之后从山下上来的人渐渐少了，而祭坛周边的长袍人却挤得熙攘，各色古服长袍倒是衬得季丰年这一身短袖运动裤休闲装更加突兀。

　　等祭坛边的族人都到齐了，两侧编钟敲起一声闷响，紧接着山下就传来幡铃轻动的清脆响声。

　　叮铃——叮铃——

　　入口朱门下的石阶传来清人心神的银铃声，而随后，季丰年往阶下一眺，一抹焰红跳进他视野。

　　欣长清瘦的少年踩上灰玉石阶，一动，发上金钿细簪便会发出铃铃低吟。他今日将长发绾起，发髻上戴了一金色发冠，冠下垂缀着细碎的金；身着一袭凤翎红服，裳上精细雕琢勾勒金色绣纹，领下缀着金丝穗，随风一飘还漾着淡光。

　　这打扮不同于那日在地下室所见的红衣，那是贴身短打武服，而这次衣服稍显宽松华丽，饰样更像是女式喜服。

　　待他走上四方坛，那冷玉面貌离得人群更近，迎着熙煦朝阳，眉心处那点朱砂愈发瞩目。他向祭坛边无意一瞥，微挑眼角染上一抹淡红，半点薄唇轻勾，柔色笑意荡漾此间。

　　季丰年是看愣了，视线光是追着那抹嫣红，丝毫没注意后边更让天通门人期待的圣女。

　　他从没见过江元初有这副模样，那刺眼又魅人的样子，一点一点地勾着他心弦，仿佛这场祭典不是至纯祭司供奉生灵，而是他献出灵魂给美人玩弄。

　　“铃——铃——”

　　青铜编钟被击响，来自远古的乐章传颂天的无穷。

　　初阳自远方地平线而升，天际是一抹微醺橘红，而在此处高坛上，白衣女子同红服男子各坐跪阴阳两面，二人沉沉低吟着古老音符，自日出而始，日落而息，未曾休止。

　　季丰年倒不觉得那祭神歌谣会有多少洗涤灵魂，他只是觉得心疼，江小朋友的声音从未停止，到最后太阳快下山了，那声音都哑得不行。

　　等夕阳落入西山，祭坛上的男女这才起身，只不过男子步伐忽变得缓慢，而白衣女子就在原地静静看着他，那眼神宛如死水。

　　“他怎么了？”见江元初一副极为勉强的样子，季丰年忙问向身边的女子。

　　“夏祭消耗极大灵力，体力不支也是常象。”女子解释道，那语气仿佛是在叙述寻常之事。

　　季丰年听后，不免语气焦急：“你们没人去扶他吗？就这样看着？等会儿晕倒了怎么办？”

　　女子面不改色道：“这是他的使命，将全身心贡献给天地。”

　　季丰年简直无法理解，手里的拳头攥得极紧，“你们这玩意儿还有多久结束？”

　　“待掌门走回去即可。”女子答道。

　　“回去？”季丰年皱起眉头，“你们这下面还有个什么百步阶，你就让他这副模样走回去？”

　　“季先生，”女子突然警觉，对他正色道：“这是他的职责，降福于万物便要承天之罚，你若贸然上前，定要同他一齐受难。”

　　见江元初马上就要路过他这里，费力走下那九级阶梯，季丰年看着他面色苍白，眼尾那抹嫣红愈发醒目，他倒是看得心疼不已。

　　“老天要罚就连我一齐搞了，老子都没再六界里活着了，还怕个屁天啊！”

　　季丰年怒气冲冲地留下一句话后就冲上前去扶他江小朋友。

　　江元初见到他突然上前来，也是一愣，金冠上的碎金晃得一塌糊涂。

　　“喂小朋友，还能走吗？”季丰年上前托住他，能明显感觉到对方身子已经虚到大半身量垮到他身上。

　　江元初看着他，喉结滚了滚，难得向他示弱地摇了摇头。

　　季丰年咬紧后牙，本想像江元初之前对他那样，他也公主抱江元初，但是他目测是抱不起这大高个下山。

　　于是他转身，借着两人间的阶梯差，半蹲下身子，侧头对江元初道：“上来。”

　　随后，他感觉背上一沉，他两手往后一勾，还能摸到喜服的丝滑布料。

　　季丰年背着江元初往山下走，而身旁无一人上前制止他，毕竟谁也不想摊上一遭天难。

　　“你们这儿的人都这样吗？人情真淡薄啊。”季丰年踩下一节楼梯，语气里仍是不悦。

　　江元初一开口声音就有些哑得低沉：“习惯了。”

　　毕竟无人想无端端受罪呐。

　　季丰年听后，忽的抬眼看着远方山林：“多久了？”

　　“十二年。”江元初垂眸扫着他后颈，低头稍稍一嗅，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线香气味。

　　季丰年收回视线，垂头盯着脚下阶梯，声音也愈发轻柔：“那如果，我说如果，如果我还能继续活下去，那以后每次祭典都让我这样陪你回去，好不好？”

　　“你不怕？”江元初盯着他，忽的又发现他耳垂后侧有粒小痣。

　　季丰年忽的笑了笑，“我生死都过了遍，有什么好怕的？”

　　“谢谢。”江元初原本扶在他肩头上的双手突然伸前，双臂将他肩膀紧紧圈住，而脸也深埋进他的后颈窝，似乎已经抵不住疲倦了。

　　“你和我有什么好客气的？咱们都是生死兄弟嘛。”季丰年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大型犬类紧紧箍住了，颈后还扑着温热气息，还怪痒的。

　　听到他这话，江元初手里的劲又加大几分，最后要不是季丰年嚷着要喘不过气了，他才不愿撒气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