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鸿》宽夜

37、大鱼

　　元深一只手端着早饭，一只手扭开门。
　　沈洺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半颗脑袋露在外面，睡的正香。
　　元深把手里的东西一放，轻手轻脚爬上床，“沈洺？”，轻轻推推那藏起来的脑袋。
　　沈洺嘤咛一声，藏了藏，继续睡。
　　“吃饭了”元深又推了推。
　　没反应。
　　“吃点东西再睡”
　　还是没反应。
　　“我掀被子了啊！”元深作势揪住被子一角。
　　沈洺长长呼了口气，撒在元深胳膊肘上热乎乎一片，下巴从被子里探了出来，睫毛颤了颤，像是努力了半天，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又睡了过去。
　　元深搓搓胳膊，措的那里红彤彤一片，他摇了摇头，爬下床，把窗帘拉上一半，沈洺发梢上洒落的阳光被挡的严严实实。
　　沈洺的脸透着红，许是闷在被子里的缘故。元深再次坐回去的时候，手指忍不住轻轻戳了戳，手指碰到那温热的皮肤时忍不住一颤。
　　温热？
　　温热？！
　　元深掀开沈洺的刘海，手心捂了上去，滚烫的温度迅速传过来，元深心里一惊。
　　“沈洺？”，元深掀开上身的被子，又摸了摸那泛着红的脖颈，沈洺的身体像是一个燃烧的火炉，正在冒着热气。
　　“醒醒，醒醒”元深手里用了些力气，把人抱起来靠在自己肩膀，那酌人的温度从沈洺的背直接染上元深的前胸，“沈洺？醒醒”

　　“嗯~”一声不合时宜的呻吟声从那红的滴血的薄唇里吐出来。元深眼皮狠狠一跳。沈洺无力的靠在元深肩膀，睫毛用力抖了抖，眼睛缓缓睁开。

　　浅蓝的瞳孔倒影着元深惊恐未定的脸色，像是在阳光下流转的宝石，颜色越来越浅，最终定格在诱人的浅蓝色。

　　“完了”元深心里涌上一层破败感，还好这里离海近，几步之远，他甚至仓皇之间把楼下正在享用早餐的人给忘了个干净。

　　“沈洺”元深揽着他，嘴巴贴着那滚烫的额头，“再忍忍，我带你去海里”

　　“水”沈洺虚虚的说。

　　元深忙让沈洺轻轻靠坐在床上，把桌上的温牛奶端过来，一点一点喂给他喝。一杯牛奶把那人的口渴引的更甚，元深沉了眸子，二话没说，把人拦腰抱起，直直冲出门。

　　餐桌上的人还在悠闲的解决早餐，看到元深后顿了下，突然站起来：“怎么了？沈洺怎么了？”
　　沈洺闭着眼睛，脑袋靠在元深肩膀上一动不动。

　　“老爸老妈呢？”元深问。
　　“吃完饭出门溜达了”孟浅长腿疾步走进，元深侧了侧身子，虚虚地挡着孟浅的视线。

　　“游艇可以用吧？”

　　“可以，前几天老肖刚去保养了”孟浅一指窗外，别墅门前有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小港口，里面停着两艘白色的游艇，一大一小：“你想干嘛？你疯了不成，沈洺怎么了到底？”

　　元深径直往外走，步履匆匆：“我先用一下，别跟老爸老妈说”
　　说话间已经到了门外，怀里的人几乎没有重量，瘦的可怕，蝴蝶骨硌着元深的手肘，他大步跑到港口，不作一丝停留，长腿一跨，上了艇。
　　他把沈洺轻放好，转身点火，启动，转动方向盘，一气呵成，游艇几乎瞬间急速冲了出去，原地溅起一条白龙似的急促的浪花。
　　别墅东侧有座探入海里的小山包，传说早古时期，那山包里出过一个旷世妖精，后来地势偏僻，疏于打理，也就成了荒山，虽是荒山，却常有驴友来此踏足，据说不少人都看到过深山里的神龛，巨石所制，刻文经年不悔，有人认出来，那神龛里的人物叫做屠苏。
　　元深开着游艇绕过山包，停在了两个山梁包围着的一处海湾，海湾不聚风，海面更加平静，人迹罕至。
　　元深停了游艇，两步跨回来，沈洺几乎失去意识了。

　　“沈洺，醒醒，我们到海上了”元深把人轻轻抱起来，抚摸了下沈洺红润的脸颊。

　　沈洺悠悠转醒，眼底的蓝色不知是本色还是蓝天大海的倒影。

　　“帮我”

　　“好”

　　元深近乎虔诚的帮他褪下睡衣。沈洺雪白的身体上透着红晕，元深一下子满眼粉色，他不自然的别开眼睛，抄着腿弯把人抱起来。

　　“扔我下去”沈洺说。

　　元深弯下腰，把人轻轻放进了水里，手上的力气却没松。

　　“松手”沈洺沾到海水后，突然有了力气，他稍稍用力，把没留神的元深挣脱开，一下子落尽海里。
　　“沈洺？！”元深手一空，下意识的捞了一把，再次落空。

　　如果是世界观被狠狠打碎是元深刻意遗忘扔掉的一部分信念，接下来的这一幕却生生把那段信念拉出来，狠狠扯碎，变成齑粉，随风吹散。
　　元深彻彻底底怔在原地。
　　落水后的沈洺像是变了个人，灵活的四肢在冰凉的海水中娴熟的摆动，身体随着清澈的海水游来游去，像是灵活的水母，漂亮的小精灵。

　　小精灵绕着游艇转了几圈，元深才意识到沈洺似乎从没上来换过气，他就像回了家，自由自在的让人害怕，害怕他留恋到深入大海，消失在世上。

　　沈洺继续下潜，从元深眼前滑到游艇底部，元深忙跑到另一边扒着往下看，只见刚才瘦弱的人影再次从游艇下穿出来时，却变成了庞然大物，黑白色的身体闪着光，尖尖的嘴巴破出水面，嘴里衔着一条细瘦的小鱼。
　　上一次见这斯，是在黑灯瞎火的雨夜，元深除了一个滑不溜秋的脊背跟远远望见越出水面的身影外啥也没看清。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这斯，元深眨眨眼，满脑子都是：我去，这也太可爱了吧！
　　巧了，水下那个也这么想的。
　　沈洺咬着嘴里的小鱼往空中抛得高高的，再仰头接住，然后潜进海里，不一会儿又打着转浮出海面，嘴里的鱼便换了。
　　元深趴在艇上，手往下够了够，“啧”了一声，游艇太高，碰不到水面。
　　大鱼松了嘴里的鱼，游到游艇边，硕大的脑袋浮出水面，接住了元深的手。

　　大鱼的皮肤滑滑的，沾着水光，元深摸了摸，忍不住再摸了摸。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大只的虎鲸，怎么上了岸就变成瘦瘦弱弱的沈洺了呢。
　　大鱼一甩尾巴，调转方向，离开元深的手，绕着游艇转了几圈，然后头也不回的直奔海的深处，远远看见一只三角形背鳍滑破海面，留下淡淡的水痕。
　　元深双手拢在眼前，看着背鳍越游越远，越游越远，又等了会，直接消失在了视线中。
　　“卧槽”元深扯开嗓子喊：“沈洺你去哪儿？”

　　茫茫海面上微风习习，没了动静。

　　元深几乎立刻手快的重新启动，猛加速，冲着沈洺消失的方向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