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鸿》宽夜

16、接吻（不是

　　元深一路狂飙，从熙攘的市区一路向东，路过大片夜色下看不清形状的海，车停在海边别墅的室内车库中时已近夜半。

　　一楼的灯大亮着。
　　一推开门，先刺激到嗅觉的是浓郁的饭香，然后才是隐隐约约的酒香。
　　元深手臂挎着脱下来的外套，来到香气最浓郁的餐厅，阿姨刚好把最后一个玻璃杯摆好，她听到元深的动静后，微微一笑，恭敬的往后退了一步，把元深手里的衣服接过来，边轻轻挂在客厅的衣架上，边说道：“孟先生一会儿就到”
　　元深看着满满一桌的菜挑挑眉，挑起一只高脚杯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他端着酒杯回到客厅，阿姨已经换了衣服，正站在门口看向这边。
　　“元先生新年快乐，我先回去了”
　　元深举了举酒杯，笑着说：“新年快乐，吕阿姨，路上小心”
　　红酒应该事先被醒上了，这会儿喝味道正好，元深拨开了电视，自顾啜饮。
　　孟浅回来的时候，元深刚把最后一杯酒喝完。
　　孟浅推开门，时钟刚刚指向四点，黑夜雾气浓厚，灰蒙蒙的打在落地窗前。
　　孟浅自顾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热水氤氲了镜片，孟浅随手摘下雾蒙蒙的眼镜，坐在餐桌主座上。
　　元深关了电视，举着空酒杯跟空醒酒器大步走进厨房，从酒柜上又随手抓了瓶红酒。
　　孟浅看着元深动作，忽然出声：“不要这瓶，换”
　　元深举着酒瓶一愣，摇着头回酒柜前又挑了瓶新的。
　　“折腾这一趟，从渝城特地赶回来，就为了跟我顿元旦年夜饭？”元深说着，把手里的酒汩汩倒进醒酒器。
　　孟浅抱臂坐在正对面，从侧面看，孟浅跟元深的轮廓近乎相同，鼻梁高挺，下巴轮廓一直延伸到喉结清晰又性感，只是孟浅的眼睛近视的缘故习惯眯着，而元深的眼睛则圆润有神，眼窝更深邃，两人一个冷峻一个热烈。
　　过了好久，孟浅才开口道到：“沈洺是宁酌的人，你识相的话，就离他远一点”
　　元深拿着酒瓶的手狠狠顿住，轻哼一声，把酒瓶轻轻放回桌面。他抬头看着对面的孟浅：“哥，我从小识相过几回？”
　　孟浅还是那个动作，摘了眼镜的眼睛似乎不太习惯这种模糊的视线，微微眯着，：“认真的？”
　　元深没答话，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套，看着孟浅说：“要是今天就说这个，我就先回去了，今晚太累了”
　　孟浅哼了一声，“我查了沈洺的材料，是个黑户”
　　元深皱起了眉，把衣服重新挂回，又坐回了孟浅对面。
　　孟浅继续说：“太久的材料查不到，都被宁酌抹掉了，只能说，沈洺是宁酌一手养大的”

　　养？

　　元深似信非信道：“别告我这还是个养成类游戏？”
　　孟浅不语，他确实查到了沈洺跟宁酌之间的朦胧的关系时间线，只是时间太短，宁酌这人做事又太谨慎，他不能轻易妄动。

　　孟浅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射的光刺进元深眼睛里。
　　“沈洺的家人没有信息，户籍挂靠在一家福利院”
　　元深一怔，脱口问道：“福利院？”
　　孟浅点点头：“福利院我查了，里面没有沈洺的居留信息，而且，沈洺的名字最早出现在福利院是在2007年”
　　元深眼皮一跳，直觉孟浅接下来的话，那福利院... ... ....
　　“那福利院，背后的主人是威洺，威洺由海川控股，而海川就是现在海鸣传媒的前身，这么说你就应该明白了，那个沈洺跟宁酌不可能仅仅是雇佣关系”
　　孟浅把高脚杯往前松了松，抬了抬下巴，元深会意，端着酒器过去给他斟上。元深脸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变化，淡淡道：“我知道了，谢谢哥”，顿了顿又道：“宁酌不会是沈洺他干爹吧？”

　　孟浅皱了皱眉，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甩到元深面前，“看看”

　　元深没接。
　　孟浅轻轻一笑：“不是你想的那个，是个合约，最近手里有几首歌，一直找不到人唱，你喜欢的挑几首，给你了”
　　元深这才接过来，随手翻开，孟浅又说：“大部分是合唱，已经发给沈洺经纪人了”，元深闻言抬起头，“哥？”
　　孟浅浅浅一笑：“说实话，我也想知道我的老伙计跟沈洺到底什么名堂，别瞎自我感动，不是为了你”
　　元深：“歌什么时候发的？”
　　孟浅：“啊？啊，两个小时前”
　　元深：“... ... ....”

　　。

　　接近日中，元深才从东区踏上回市里的路，司机在驾驶座上一路缄默，元深靠在后座上，窗外闪过一成不变的海，海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元深把窗户开了条缝，咸咸的缝裹着刺骨的冷钻进来，元深打了个冷战。
　　这么冷的天，那人怎么喜欢下海游泳？
　　元深终于还是掏出手机给沈洺发了条微信：“在干嘛？”
　　跟往常一样，这条微信也石沉大海，没有回信。
　　元深对着窗外的大海咔嚓一声，给沈洺又发了张张片：“看，大海”

　　嗡嗡！

　　沈洺破天荒回了条信息，也是张照片，元深点开原图，发现拍的是录音室的一角，元深关掉照片直接拨通了视频电话。
　　电话那边响了很久才被接通，沈洺精致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怎么？”
　　元深把沈洺的窗口放大，偷偷截了张图，镜头前的元深笑的眼睛都眯起来：“没事，有点想你了”

　　“... ... ....”，沈洺冷漠的看着傻笑的元深，极为冷静地挂断了电话。

　　元深盯着手机里截得几张图，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消，眼里的笑却一扫而光。
　　“不回公司了，去市中医院”
　　...... ........

　　“混血？”
　　沈浩楠脱下白大褂，换上便服，把一沓A4纸钉起来的材料递到元深眼前，元深接过后，沈浩楠才说：“除了带美瞳，不排除他是混血的可能”

　　元深靠在沈浩楠的办公桌上：“不是混血，别拿我当傻子，混血会他妈变色么？”
　　沈浩楠摇了摇头：“变色倒是，真没听说过，但瞳孔的眼色取决于虹膜的眼色，虹膜上色素的不同，会造成不同眼色的瞳孔，如果一个亚洲人没有混血基因，而他的瞳孔自然变色，很可能是携带某种遗传病基因”
　　元深皱着眉：“遗传病？那为什么不能去医院？”
　　沈浩楠眉头一蹙：“嗯？你有朋友瞳孔异色体温异常升高还不来医院？情节跟某些美国好莱坞电影略有相似”
　　元深抬起手给了沈浩楠的背一巴掌，“你枉为白衣天使”。
　　沈浩楠哈哈一笑：“所以你是认真的么？”
　　元深摆摆手，掏出手机一副不想再跟他说话的样子。
　　沈浩楠把白大褂挂好，绕过元深拿起办公桌上的车钥匙：“行吧，鄙人要下班了，你是要继续进行你初中并未及格的生物讨论课题，还是跟我一起出去吃个饭？”
　　元深双臂抱胸，跟在沈浩楠身后出了办公室。
　　“上次急着打我电话让我来医院，结果被放鸽子，这次是来赔罪的？”
　　元深看着眼前的车钥匙，摇了摇头：“我喝酒了，你来开车”
　　沈浩楠挑了挑眉，收回钥匙，“你这大忙人不应该天南地北飞来飞去？终于承认自己过气了？”
　　元深绕到车副驾门边，沉默着开门坐进去。
　　沈浩楠熟练的发动车子，“今天去哪儿吃？不然去我家？小贤最近学了几个新菜”
　　元深终于有了反应：“不去，每次去了你们那亲亲我我的劲儿我看着都害臊”
　　“那你就赶紧找个女朋友让我也害臊试试啊”沈浩楠驱车驶进一个装潢精致的小巷子，在尽头的一个小木门前停下。
　　“在这吃吧，大明星”顿了顿，沈浩楠又道：“不过，你今天问我的事情跟上次打电话着急去医院最终却没去成有什么关联么？”
　　元深裹了裹外套，下了车：“停止你的联想，赶紧吃饭，饿死我了”
　　元深这顿饭吃的极其难受，一顿饭不过一个小时，除了点菜时间，沈浩楠全程跟他们家那个小贤视频，元深昨晚喝的酒好像现在才想起来上头，脑袋一阵嗡嗡作响。
　　好不容易结束了一顿煎熬的饭，元深推开家门，混混沌沌的屁股刚挨着沙发，手机铃声应景而响。
　　元深看着屏幕上闪烁着的“老爸”二字久久未接，直到铃声戛然而止，屏幕转黑。不过两秒钟，铃声再次在昏暗的屋子里响起。
　　元深划开接听键。
　　“你活得倒自在，元旦不知道往家里挂个电话，惹事儿的本事倒是见长，把工作推了回渝城一趟”

　　元深张着嘴，一句话都没来及说，对方便挂了电话。
　　随后，元深收到了老爷子发来的微信，是两张照片，照片看得出是从某段录像里截的图，极其模糊不清，但即便如此，照片里的两个人也能清楚分辨。
　　照片背景是在一个地下车库，一辆车正亮着车灯，车前站着两个男人，他们靠的极近，照片刚好拍到两人的侧脸，高个子男人露出大半张脸，矮一点的男人则刚好被遮住脸，只漏出了半个下巴，照片上个子更高一点的男人微微俯下身子，侧着脸小心翼翼凑近对面的男人，矮一点的男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却也看得出没有回避或者勉强的意思，只看照片，赫然是两个同性恋人在接吻。
　　而照片的清晰度刚好能看出高个子男人便是元深，而元深低头亲吻的那个人，因为角度问题，并不能看出是谁，而元深心里却清清楚楚，那人正是沈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