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6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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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底，疫苗终于成功了。
虽然只是最简单的初级疫苗，只能预防两种型的H病毒感染，但却是质的变化，也是跨越式的突破。
甚至，在华国，这是H病毒疫苗研发以来里程碑的进步。
这一结果，对项目组的每个成员来说，是来之不易的。每一个人都很开心，脸上笑开了花，更有控制不住情绪的，当场就哭了，还有互相抱头痛哭的。
谁不渴望付出有回报？
但永无止境的付出，换来的只剩疲惫。
每个人亦有一个英雄梦。
当初自愿参加的时候，也是怀着一颗真诚的心，但终究人还是要往现实看。他们中大多数，基本已经结婚生子或者准备结婚生子，每天泡在实验室里，如果是努力就可以达成的事情，那他们努力多做些也就认了，但现实却不是这样。
人要生活，生活离不开钱。没有收入的操劳，没有利益的工作，热情用去，便只剩抱怨。终于在两年前，那又一次的失败中，有人爆发了，团队也很快就解散了。
这两年来，他们也有人犹豫过，但终究选择了视而不见。因为理想需要热情，但生活需要柴米油盐。一份只是纯粹靠着一腔热情维系起来的拼搏，像宋岩，这样无需为生活而忧愁的人才有资格，像简离这样从不抱怨的人才能坚持。
宋岩和马力也很开心。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宋岩本想找简离一起商量一下庆祝的事，却没找到人。和马力分头将楼下大办公室找了一圈，没有，又去了楼上，在仪器间找到了坐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的简离。
宋岩愣了愣，才确认地上蹲着的那人确实是简离，走了过去，弯下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简离，你高兴疯了，坐在地下发呆？”
见简离没动静，宋岩挨着她坐下，头靠在柜子上，说：“平时看着你这个人，刀枪不入，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没想到你这沉着、冷静都是装的。比我们还要不淡定。”
宋岩看着简离，过了很久，她抬起头，说：“宋岩，你开心吗？我很开心，很开心很开心那种。觉得好像有什么大石落下了，即使到现在，也还是觉得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有些不真实。”
简离这话听起来有点怪，和平常那个冷静、镇定简离简直判若两人，宋岩转头，看道简离果然呆愣愣的模样，忽然有些想笑，他也顺势笑了出来。
“其实，不瞒你说，我也是这样。”笑完，停下来说完，他又笑了。
笑完，双手枕头，两腿张开，宋岩放松地靠着柜子，感慨道：“简离，你说，那么小小的一瓶疫苗，看着好像还没我的大拇指那么大，怎么就那么复杂，那么难，让我们和沈老头耗费了那么多的心血。”
“不瞒你说，我每次用显微镜观察它们的时候，都在想，这东西，在显微镜下放大那么多倍才能看到，怎么就那么厉害，能够潜伏到人身上，给我们人类造成那么大的威胁。”
感慨完，宋岩又道：“不过，你还别说，虽然这次的疫苗成品只是最初级的，距离真正攻克它的路还很漫长，但当我拿到那一小瓶成品的时候，我还是好开心，比沈老头告诉我要给我放一个月的假还开心。”
说完，又坐了一会儿，简离的情绪已经差不多恢复了，听到这话，她半开玩笑道，“你这觉悟，老师听到肯定会很开心的。”
“而且，你若是想放假一个月休息一下的话，可以和老师说说，也不是不可以？”
黎源摇摇头，“放一个月我是不想的，毕竟，忙惯了，这要是突然休息一个月，我反而会不习惯。不过，至少年前我们的工作是完成了，只等明年裴总那边安排的三期临床结果出来，便可以大规模开展临床实验，今年我们总算可以过个安心年了。”
“说实话，自从参与了这个项目之后，有时候睡觉的时候，脑子都在做实验，我还记得有一天晚上，我睡着了，梦到我成功研制出疫苗，高兴地从床上坐起来，结果没踩稳，直接撞到床头柜，头上起了个大包。”
“就是你请假那次？”简离印象挺深刻，那次宋岩无缘无故请了假，告的是病假，大家还以为他生病了，非常担忧，结果，三天后，人顶了个大包回来，有人好奇问，宋岩没说，结果还传出了宋岩是不是英雄救美，冲冠一怒为红颜……没想到这人是梦游造成的。简离听完忍不住笑了。
冬天，实验室即使室内开了空调，地上还是很凉的，特别是他进来的时候还没关门。坐了一会儿，宋岩就觉得地上那股凉意渗到他的皮肤里，连血液都在慢慢变冷。和简离说完话，他干脆站了一起，又把手伸到简离的面前，说：“好了，我这么丢脸的事情都告诉你了，你也起来吧！”
地上这么凉，他都受不了，简离一个女生肯定更受不了。
“好，起来。”
简离就着宋岩的手站了起来，又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皱的白大褂，抬起头正好见宋岩拉来两个小圆椅子，简离道了谢，接过椅子，坐了下来。
“宋岩，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告诉我答案吗？”简离说。
宋岩关了门，又挨着空调的位置坐了下来，搓了搓手，终于觉得好些了，于是问：“什么？”
简离认真说：“你为什么选择做这个？还那么喜欢，做得很开心？”
她羡慕宋岩，不是因为他的天赋，也不是他的毅力，而是宋岩对科研的热爱，那是她从来不曾有过的东西，所以，她很想问问他，你为什么会选择做这个，又会那么喜欢和热爱。
宋岩愣了一下，刚想将手伸到衣服口袋里，就见简离拿了个暖宝宝给他，说，“很冷吗？给你捂捂手。”
“这？”宋岩虽然很冷，但觉得自己好歹一个男生，就算怕冷，也不能抢女生的东西，摇了摇手没要。
“没事，黎源和小宁他们给我准备了很多，我根本用不完，” 简离将东西塞到宋岩的手里，又从口袋里翻出好几个没拆封的也放到他手里，说，“你要是有需要，就到我那里拿些来用。”
“那感情好，我真是羡慕你有那么好的男朋友和那么乖巧的妹妹，”宋岩将暖宝宝放到左边的衣服口袋里，又拆了一个放到右边的衣服口袋里，说，“哪像我，冷了，根本没人关心。”
简离故作不平道，“你这么说，我可得给马力打抱不平了。人哪里对你不好了，大冬天的怕你出去吃饭冷，只要有空每天早晚都是自己开车出去买了回来给你吃，还有你的保暖鼠标垫、保温杯、午睡抱枕……”
宋岩双手合十：“好了，好了，我错了，别说了，好嘛，我还是给你回答问题吧。”
“我崇拜沈教授，从小就崇拜。我第一次认识他，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在电视上，当时沈教授，攻克了一个医学疑难，记者采访他，问他为什么能够取得成功。”
“我记得他说，‘选择可能是出于偶然，但一旦你选择了走下去，你就要用全部的热情和热爱去对待它，一生忠诚于它。’这句话，这些年，一直激励着我，让我觉得，我所做的，就是最对的、最好的。所以，若一定要问一个为什么，大概是一个男孩子小时候的英雄梦吧！但我不后悔，我很庆幸，我的选择。”
宋岩回想起小时候的自己，那个时候，满腔热血，一心想做个伟大的科学家，真的很天真，但却有个同样天真还傻气的傻子告诉他，“科学家，好伟大的梦想，岩哥哥，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永远支持和跟随你的，我永远是岩哥哥最坚强而有力的后盾。”
简离笑说：“老师，还会说这样煽情的话。”
心里想的却是：崇拜？崇拜会一天到晚和小宁一样叫老师沈老头？
宋岩没看出来简离心里的纠结，笑说：“那老头，怪精明的，有时候还有点猥琐，说这样的话也不足为奇。”
宋岩又顺嘴问了一句，“简离，那你呢？为了你妹妹的恩情而放弃那么好的机会你不后悔吗？”
见简离不解，宋岩道：“当年，出国名额那件事情，我也有所耳闻，我听说，那个名额原本是你的，可是却是白夜师兄去了。你不觉得可惜？”
说完，宋岩觉得自己的言辞似乎有些不妥，试图解释道：“我没有要挑拨离间，就是好奇，当年那可是第一例全额出国留学奖学金，而且那个学校是我们这个专业的最高学府，如果当年，是我拿到那个名额的话，我一定不会放弃的。我听人私下说，那个名额是白夜师兄问你买的，所以你才会放弃。”
简离笑了笑，说，“你完全误会了，白夜师兄，他是凭实力去的，虽然当年我确实问他借过一笔钱，但没过多久，我就还给他了，我放弃是因为，对我而言，有比那个更重要的。”
当年，简宁住院，她缺钱的事情不知道为何被第二名的白夜知道了，他过来找她，告诉她，只要她主动放弃那个名额，他愿意给她全额的奖学金，并另外给她一笔钱算作买下那个名额。她告诉白夜自己已经和导师说了要放弃那个名额，但还是问白夜借了一笔钱。
简离说，“我呢？之所以会报这个专业，是因为我想离开原来的城市，所以选择了这座城市，最好的学校，最好的专业。那个时候，其实并没有那么深切的热爱，我之所以答应去，也是当时我的指导老师说，若是我能够去那边学习，学成后便可以成为很厉害的人，赚更多的钱。所以，你真的完全误会了。”
简离看着宋岩，笑了笑，“其实，听到你告诉我关于你和老师的渊源之后，我就懂了，就像你说的，人无论是因为什么做出的选择，但选择之后，怀揣一颗真诚和热爱，坚定地走下去，这才是最正确的人生道路。而且，现在的路也很好，我也走得很开心，所以，我真的没有什么后悔不后悔的。”
宋岩强调道：“不是我说的，是沈老说的。”
简离执拗道：“是沈老说的，也是你说的。”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马力和沈教授进来了，“你们俩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我们在想着如何庆祝呢？”宋岩站了起来，给沈教授和马力到里面搬了两个凳子过来，“哟，老师，你这跟裴总汇报完了，都有空来找我们闲聊了。”
沈教授显然今天也很开心，脸上的皱纹笑得好似又加深了几道，坐下后，笑呵呵说,“汇报完了，资料也发过去了。这段时间也辛苦大家了，快半年都没好好休息了。这次该好好休息，放松一下。”
马力问：“岩哥，简离，你们想好如何庆祝了吗？”
说到这，宋岩忍不住抱怨道，“我想了好几种，可是简离说我老套，说还不如大家一起出去旅行呢？”
沈教授非常好奇，问：“不如你说说，你都想到了什么，让简离如此嫌弃？”
马力也点点头，一脸好奇的模样。
宋岩摊摊手：“就吃大餐：吃火锅、吃烧烤、吃串串……爬山、蹦极、泡温泉……”
沈教授听完忍不住嫌弃道：“宋岩，你这一聚会就聚餐的毛病怎么总是改不了，怪不得简离说你老套，还有这爬山、蹦极什么的，听起来那么不靠谱，也不行，就这泡温泉还可以，这今天怎么也快过年了，要不你们大家商量一下，等明年开年过来，我们找个有温泉又可以旅游的地方，来个几天几夜的旅行，怎么样？”
“这感情好呀，要不我找大家一起商量一下，看看有什么好推荐的，”宋岩说完，得到大家的一致支持后，就拉着马力跑了，说要去楼下和大家商量，但临走前，也没忘对沈老说，“什么爬山、蹦极不靠谱，根本就是老头你自己怕了，”惹得沈老又骂了两句“兔崽子”。
实验室就剩下简离和沈老二人。
“老师，恭喜你，终于完成了多年的夙愿。”
“谢谢简离，”沈老将凳子往简离那边拨了拨，说：“简离，老师想跟你道个歉。”
“对不起，之前，那天晚上，我和你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
简离摇了摇头，说：“老师，你不用道歉，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而且，那天晚上的事我早就忘了。以后，我会听老师的话，爱惜我自己，好好生活，认真做事，享受科研带给我的乐趣。”
沈老赞同地点点头，说：“简离，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老师，我老了，这条路不知道还能走多远，也不知道还能够陪你们多久。你、宋岩、马力、王未、严苛，都是非常出色，我引以为傲的弟子。这条路，总有一天，会成为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你们会带着我们这辈人的理想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更好。所以，你们更要好好爱护自己，这才是你们能长远走下去最重要的依仗。”
“简离，永远记住老师今天的话，人只有先爱自己，才能好好热爱这个世界。”
简离看着老师，认真说：“老师，我会一辈子都记住的。”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6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