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深爱，所以热爱》暮颜夕

30、第29章

　　黎源在楼下站了很久，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或者什么也没等，但似乎只有站在这里，他的心才不会窒息地疼。

　　他是在凌晨四点的时候离开的，回家换了衣服去上班。没有她的日子，机械的生活成了他唯一的支撑，将时间给填满，没有时间去想，这是这六年来，他学到的唯一可以暂时让自己不去爱她的方法。

　　开车回去的时候，黎源异常清醒，也难得轻松。六年了，这份藏在内心的喜欢他终于说出来了。还有，他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出现在她家楼下，哪怕只是远远看上她一眼，哪怕什么都看不到。

　　简简，无论未来有没有答案，但至少我给了我们之间一个选择的机会。而那个机会属于你，我依然永远在。

　　第二天上午，黎源办公室。

　　“黎总，对不起，我辜负了你和沐风大哥的信任，我把一切都搞砸了，也让你们失望了。”墨尘诚挚地鞠了个躬，道：“还有，黎师兄，昨天的事情也谢谢你。”

　　黎源将茶放在茶几上，将其中一杯推到墨尘的面前，道：“还有心思和我较这个真，看来心情恢复的不错，那看来我把你姐叫过来的决定是对的。”

　　见墨尘腼腆地笑了笑，抿了一口茶，黎源正色道：“墨尘，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黎，黎师兄。”

　　“你究竟为什么会害怕舞台，”黎源看着墨尘，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可以告诉我原因，这样我才能帮你。”

　　黎源说完，明显感觉到墨尘的身体一怔，脸色发白，他缓了缓，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道：“墨尘，我不是逼你，我只是希望你自己可以想清楚。毕竟，这种的事情，外人能帮忙的终究有限，主要还是看你自己。”

　　墨尘的手紧紧握成拳状，又松开，半晌，才缓缓道：“我知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很大的原因，是我自己的心里障碍。我以为我只要努力就可以克服，可是却发现我根本做不到。”

　　这个世界上最难隐藏的大概就是秘密，至少在亲朋友们之间。墨尘很小的时候，逢年过节会随着父母去老宅看爷爷奶奶，小小的他不懂大人的世界，却也本能地抗拒，甚至是害怕。因为每次从老宅回来，恩爱的父母都会变成另一个样子。温柔的母亲会落泪，会面目狰狞地破口大骂，慈爱的父亲会沉默，不停地抽烟，他们甚至还会摔东西、吵架……他被保姆拉着躲在房间里，保姆捂着他的耳朵，却依然是漫天的咒骂声、还有支离破碎的声音，比过年的爆竹声还大，他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哭都不敢很大声。大一些的时候，他终于能够明白“小三”、“野种”、“杀人犯”是什么意思，也从父母的争吵声中得知了真相，那时他却又不知道该怪谁。只是，他开始不断地害怕尖锐声、议论声、争吵声……

　　直到后来，墨尘的爷爷奶奶去世，他再也不用去老宅，这种情况才慢慢好转。但那种恐惧依然在，就像午夜梦回，他偶尔还是会想起那座冰冷的老宅，那些冰冷的眼神，那里的大人对着他指指点点或者冷言冷语，那里的小孩用石头丢他，将他推到地上，肆意欺凌他……还有父母无休止的争吵声。

　　“黎师兄，我其实不是害怕舞台，我是害怕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看到一堆人的时候，我会莫名地紧张……虽然我知道这只是我的心理作用，可我还是会觉得害怕、窒息。” 墨尘低下头，道：“对不起，我知道这很可笑，我会努力想办法克服的。”

　　“和我想的差不多，”黎源道：“认识顾言吗？”

　　“顾师兄。”墨尘闻言一愣，然后点点头。

　　顾言，SR娱乐的一哥，和黎源一样，都是气质与天赋俱佳的青年男演员。如果说，黎源的演艺生涯是一本教科书式的励志人生，那么顾言的演艺生涯则是一本满含辛酸的血泪史。怎么说呢？顾言这个人身上的争议太多了。出道七年，前三年一直不温不火，直到他进入SR娱乐，凭借一部古装剧中的男二火了起来之后，便一直黑料不断，说是黑红也不为过。

　　说实话，墨尘不混娱乐圈，只粉黎源，所以，对这位“名声在外”的顾师兄其实并没有过多的关注，至少在进入SR娱乐之前是这样。而且，这人身上黑料一堆，是个黑他、喷他和粉他的人一样多的人，每次出现在各大榜单的位置，也是黑料跟物料一半一半。即使半年前开始有不少澄清爆出来，黑料却依然不少，实在很难让人产生好感。墨尘对他的态度，就是个路人。

　　培训期间，沐风曾抽空带他参观公司，他有幸见到了他本人。当时，他在摄影棚里拍代言，最热的夏天，室内很热，那人一身羽绒服，在漫天飞雪中，笑得明媚耀眼。那是墨尘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真人，也是他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人，没有众人口中的演技差、爱发脾气、耍大牌，相反，这个人很谦卑、很敬业。墨尘微笑对他致意，他也点点头，回以一笑。

　　那一瞬间，墨尘觉得，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他的温柔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话，那个人一定是顾言。昳丽而不妖艳，温柔而不怯懦，良善而不自卑，谦恭而不软弱，如琢如玉的男子，就如同邻家大哥哥一般随和，特别是他的笑，有种治愈的感觉，如沐四季。

　　见到真人后，墨尘才重新去审视这个人。稍微了解一下这个人，却觉得心疼。掐词摘句，恶意抹黑；编造黑料，买营销号和水军带节奏黑人；粉丝行为，偶像买单；做公益，被指故意炒作，蹭热度洗白……至少，墨尘没见过，娱乐圈哪个人的黑料能有这么多，还能持续这么久的。可以说顾言就是个倒霉鬼，简直是什么破事都可以和他扯上关系。但却又觉得不容易，这样的人却有着那样真诚的笑容，还活得那样坦诚、坦荡、淡然。

　　黎源道：“他是个很不容易的人，走到今天，尤其不容易。我还记得，那年，他和公司签约没多久，被黑的时候，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这世上，人云亦云太多，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也没法管。我只要知道，我是为了什么而选择了这条路就够了。’这些年，无论是风光的时候，还是黑暗的时候，他都是这样，淡然以对，泰然处之。”

　　“我想安排你给他当一个月的助理，我想，他的身上应该有你找的答案。墨尘，你愿意吗？”

　　墨尘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出了黎源的办公室，墨尘下楼，来到位于二十七楼的沐风办公室。

　　敲了敲门，听到屋内的应门声，墨尘走了进去。

　　办公室内，沐风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打游戏，抬头看了墨尘一眼，道：“墨尘回来了，你等一下，我这局快打完了。”

　　“好。”

　　墨尘坐在沙发上等了几分钟，沐风终于打完这一局，心满意足地抬头，收了手机放在桌上，道：“黎源那家伙和你说了什么？”

　　“黎总让我跟着顾师兄学习一段时间。”墨尘也是进来SR，才从其他人的嘴里知道，黎源是SR的大股东，也是SR现在的负责人，公司里的人都称呼他“黎总”，所以遇到工作上的事，他也和众人一道称呼他“黎总”。

　　“这家伙，和我想的一样的。”沐风满意地想。

　　见墨尘的脸色有些难看，沐风靠近些，关切问：“墨尘，你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抿了抿唇，犹疑了一下，墨尘道：“沐大哥，你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沐风笑了笑，道：“其实我从见你的第一面起，就猜到你可能会怯场，所以才会临时让老师加上那个考核，只是没想到你的情况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很多。”

　　墨尘低着头不说话，沐风玩味道：“我说，墨尘，你不会是被我当初的态度给吓到了吧！我就是职业通病，因为以前带艺人的时候，有些人总也认不清自己，所以呢，我喜欢把话说在前头。但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威胁和吓唬你的意思。”

　　墨尘低着头，眼中的目光似乎更暗沉了。

　　沐风见自己的话并没有让人释怀，反而有些弄巧成拙，干脆直言道：“墨尘，你是不是觉得很愧疚，感觉辜负了我们的信任。”

　　闻声，墨尘抬头，看了沐风一眼，点点头，认真道：“我就是很普通的人，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机遇和幸运，而且我也不值得你们对我这么好。”

　　沐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真是个小可爱，小傻瓜。虽然，我承认我刚开始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但后来，看着如此真诚、良善而努力的你，我是真心很喜欢你这个弟弟，想要帮你实现你的梦想。”

　　墨尘看着沐风，一脸茫然，道：“目的？”

　　“果然傻的可以。墨尘，这么说吧，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你的幸运是因为这是我们心甘情愿的。”见墨尘呆住，沐风任命解释道：“我就直白点说吧，源哥喜欢你姐，他把你当弟弟，他是我兄弟，所以我也把你当弟弟。”

　　在某人瞪大的眼珠子前挥了挥，沐风道：“具体细节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以前在学校里是一对，你源哥等了你姐好多年，就希望可以和你姐复合，甚至上次怂恿你喝酒的事情也是为了可以找个借口见你姐一面。”沐风揽住墨尘的肩头，道：“不过，上次那个不靠谱的想法是我提出来的，也是我没考虑周到，你要怪就怪我。”

　　见墨尘乖巧地摆手，沐风满意地点了点头，道：“现在还有疑问吗？”

　　“没了。”墨尘摇摇头，又点点头，道：“可是，顾师兄那里？”

　　“怎么，怕他不愿意，”见墨尘不说话，沐风佯咳一声，霸气道：“墨尘，你源哥是公司的老板；我呢，好歹也曾经是公司的艺人总监，他敢不给我们这个面子。”

　　见墨尘面露难色，沐风勾了勾嘴角，哈哈大笑道：“说你傻还真傻，居然还真的相信了，觉得我们以权压人！我骗你的啦，你想多了，你顾师兄是个很好的人，他对你的印象也很不错，他会愿意帮忙的。”

　　沐风笑笑，安慰他道：“好了，昨天的事情别多想了，你要是累了，就回办公室或者回家好好休息一下。至于顾言，这几天他去外地补外景了，等他回来了，我陪你一起去找他。”

　　“谢谢沐大哥。”

　　因为经纪人是沐风的缘故，墨尘虽然没有出道，却也在沐风的办公室隔壁有一间属于自己的独立休息室。

　　回到休息室，墨尘的脑子有些发蒙，或者应该说他有点被今天的消息给吓到了，一下子没转换过来。

　　原来离姐姐和黎源师兄学生时代是一对情侣，他一直到现在都还喜欢着离姐姐，怪不得他看到离姐姐的照片后，会对我那么好，还让沐风大哥做我的经纪人，也怪不得沐风大哥之前那么八卦……

　　墨尘摇了摇自己的头，自言自语道：“怪不得简宁老说我就是个傻的，原来很多事情其实早有预兆，只是我从来没有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