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深爱，所以热爱》暮颜夕

28、第27章 门禁

　　宋岩将实验做完，一看已经九点半了，他伸了个懒腰，抄了数据，又将仪器和试剂给收拾了一下。

　　下楼，见简离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走进去。

　　灯光下，安静而认真的女子正端坐在电脑桌前不知写着什么，自顾自坐下，宋岩道：“简离，还没走，这么刻苦的。”

　　简离头也不抬道：“你不也没走。”

　　“我俩可不一样，我可没有晚上十点半的门禁。”话没说完，见简离抬头，低垂的睫毛下尽是漆黑的暗沉，摸了摸自己忽然觉得冷飕飕的脖子，宋岩无辜道：“这可不怪我，是你自己打电话的时候没有看到旁边有人，说得很大声，我才听见的。”

　　“我是无辜的，真的。”怕简离不信，宋岩还认真地点了点头，非常真诚道。

　　“是吗？”简离目光淡淡扫了宋岩一眼，说：“现在改成十一点了，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宋岩摆摆手，乐不可支道：“就是没想到你简离也有被人管着的一天，还真是风水轮流转，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呢！”

　　等了半天，见对方没有回答的意思，宋岩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切，简离，你这人真没趣，简直无聊透了，和你开个玩笑都不愿意。”

　　简离提醒他：“无聊你可以走，而且我没记错的话，我并没有邀请你过来。”

　　“哦。”宋岩悻然看了简离一眼，觉得这人果然够无情。

　　站起身，距离桌子近些，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宋岩道：“不过，简离，你上周聚餐这个安排可真厉害，居然还想到用裴总来收买人心。怪不得，这几天很多人找沈老头，说是想要重新回来呢！”

　　“吃饭的事情，是裴总决定的，和我没关系。”被挡住视线，简离抬起头，不满说：“你还有事吗？”

　　“连我都不能说吗？”宋岩直勾勾看着简离，不满控诉道：“我可是你盟友，你可真是小气，还无情。”

　　“今天早上的事情，我配合挺好的吧，”给了简离一个眼神，宋岩道：“你的心思，我还不知道，肯定是为了沈老头。”

　　“你真得感谢我，要不是我机敏，轻易猜到了你的心思，凭严苛那家伙，你说不定根本就不能成功，我可不信你是第一天知道我们在那里吃早饭，还特意挑那个点去，还那样说我，你是这种多管闲事的人？”

　　宋岩用“了然”的目光将简离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给了他一个大拇指，说：“不得不说，你这一系列的操作还是挺高明的。通过今天早上的事，那些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回来，至少在未来一段时间内都会尽心尽力。”

　　宋岩给了简离一个鼓励外加肯定的眼神，“真是难为你了，一个从来不会算计人心的人，居然现在能做成这个地步。话说，这沈老头到底对你有何大恩大德，能够让你如此！”

　　见简离的眼神又冰冷起来，宋岩退回座位上坐好，忿忿不平道：“你那是什么眼神，难道我说错了！”

　　简离的眼神冰冷起来能冻死人，宋岩被盯得毛骨悚然，只得妥协道：“好好好，我闭嘴，我不说，行了吧。”

　　宋岩又坐了一会儿，想到来意，瞅了简离一眼，见对方的表情没那么严肃，眨眨眼，道：“简离，我们的关系不错吧。”

　　“有话直说。”

　　“你让我说，那我就说了。其实，是这样的，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想问问，早上我的录音，你到底有没有录？”毕竟是黑历史，宋岩虽然心中有答案，还是得确认一下。

　　“你猜？”

　　“没有是不是？”

　　“我忘了。”

　　“简离，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坏了，居然还带威胁人的。”宋岩不可置信地盯了简离好几眼，才苦口婆心道：“简离，这是小人行径，是不好的行为，不适合你，你不要学坏了。”

　　“然后呢？”

　　“我！”宋岩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简离，道：“你的好同事～好朋友～良师益友～男闺蜜～你就忍心这么对我！”

　　“你？”简离怀疑地望了宋岩一眼，目光炯炯，然后说：“这，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一听这话，宋岩立马跳起来，怒视着简离，道：“简离，你怎么能动不动就扎我的心，你不觉得你这个行为非常不好吗？”

　　宋岩控诉道：“我一度觉得，你应该感谢我，因为如果没有我，这世上还真没有一个人会愿意和你做朋友，还待你如此之好。所以，我宋岩，送大神，对你而言，应该算是独一无二的，属于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的，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你应该好好珍惜，并且感恩戴德。”

　　简离道：“那还真是该谢谢你了……我想我可能不需要。”

　　宋岩不死心说：“你要不再好好考虑考虑。”

　　简离不予与他再做纠缠，遂说：“说完了吗？说完就出去，有时间不如多想想自己的事。”

　　宋岩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恨恨道：“切，一天到晚就知道赶我走，我是什么人呀，就这么遭你厌倦的。简离，你这人呀，用完就甩，真是没道德，怪不得找不到男朋友。”

　　宋岩说完，迅速逃离了简离的办公室。

　　*

　　七月，盛夏的夜风总是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燥意，如同七月的天气，总是灼得人心里发闷。

　　晚上十点多，公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一辆黑色的奥迪在夜幕中驶过。

　　副驾驶上，宋岩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个弯道，宋岩将车内的音乐给关掉，对着开车的马力说：“车靠路边停一下。”

　　“好，”马力应和后，找了个僻静的路边，将车停了下来，问：“岩哥，怎么啦？”

　　“马力，那件事，你有答案了吗？”宋岩说。

　　马力瞳孔一怔，手紧紧握住方向盘，半晌，才缓缓开口，“岩哥，你真的想我走？”

　　今夜的夜空漆黑如墨，夜色被一片黑给掩盖，透过车灯微弱的光，宋岩看到不远处的树，在夜风中微微摆动，落下斑驳的树影。

　　“对。”轻轻一声，落入夜色中，顷刻消散了。

　　“为什么？”马力的手微微发抖，腿也好像定住了，无法动弹。

　　似是想到什么，他转头，望着宋岩，笨嘴拙舌急匆匆道：“岩哥，你是不是生气我给宋伯伯当说客的事情……如果你不喜欢，我下次不说就是了……我其实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着好好跟你说，我怕你只是跟宋伯伯置气一时想不开……但是我现在知道了，我知道你是认真的，我不会再说了……我可以发誓，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宋岩没有回头，“马力，跟这件事情没有关系。我只是深思熟虑想了很久，觉得这样拖下去对你不公平。”

　　“……你放心，我当初答应你的，依旧未变。还有，我爸那边，我会自己去说，绝对不会让他为难你的。”

　　宋岩的安排其实很好，若是换了其他任何人指不定得多窃喜。

　　可马力半点开心都没有，他只觉得深深的羞辱感。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他的手上，他却浑然不觉，他执着看着车前，却不知自己是在看什么，“岩哥，求求你，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或者你要是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就告诉我，我都可以改。”

　　“不用了，你做得很好，没有人能再比你做得好。”宋岩平静说。

　　马力突然转身，一把抓住宋岩的肩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岩哥，那为什么你还要我走，我究竟有什么非走不可的理由？”

　　宋岩看着马力那双染了水痕的眼睛，愣了几秒才说：“没有为什么。”

　　“那我不走。”马力放开宋岩，又做好，然后固执道。

　　宋岩试图劝说他，“马力，别任性，留在这里是我的心愿，我很开心，可你不一样，你不应该为了我而耽误了你自己的人生。”

　　“可是我不在乎。”

　　马力坚持说：“我不走。”

　　宋岩望着固执的人，道：“马力，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幼稚。我说过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这是我的梦想，不是你的。”

　　可是岩哥，你是我的梦想。
　　眼泪再次溢出，浸湿了马力的眼眶，他却倔强不肯去擦，“岩哥，你不要我了吗？你那时候说过的，要让我跟着你一辈子。”

　　宋岩道：“那只是小时候的一时玩笑，现在我们都长大了。”

　　“可对我来说不是，” 马力自顾自认真道：“岩哥，还记得小时候我跟着我爸来你家。那时候，我很小一只，瘦得就跟一个竹竿似的，别人都喜欢欺负我，只有你保护我，还为了保护我差点把命给丢了。你流着血躺在地上，还拼命安慰我，那时候，我就告诉我自己，我这辈子都要跟着你，一辈子报答你。”

　　马力看着宋岩，倔强道：“所以，岩哥，我不走，也永远都不会走。”

　　“而且，岩哥，你确定你离得开我。没有我，谁帮你洗衣服买菜做饭打扫卫生，谁帮你铺床叠被子早晨叫你起来，谁帮你跑腿买东西还骂不还口……” 马力突然笑了，笃定道：“岩哥，你离不开我。”

　　“够了，马力，那只是小时候的事情，都过去了。而且，我是懒，但这些我可以请保姆做。你和我一样，都是研究生毕业，你的人生可以是不一样的，若是你想，你可以去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

　　马力理所当然道：“我知道呀，可是这一切是我心甘情愿的。”

　　顿了顿，马力又说：“岩哥，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马力道：“若我爸不是你家的司机，那个时候你会救我吗？”

　　宋岩道：“马力，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多管闲事。”

　　马力低下头，眼光逐渐暗沉，转瞬又化为坚定：“我知道了，岩哥……”

　　“但我会救我兄弟。”

　　宋岩说：“我是家里的老幺，大哥、二哥比我大很多，都很宠我，可以说，我是被所有人宠着长大的。所以，我一直想，若是我有个弟弟，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他、宠着他，给他我所有的宠爱。虽然，这些年来，一直是你照顾我，但从你被你爸妈带到我家的那一刻，我就把你当我弟弟。可惜那个时候，你看到我总是一副很害怕的模样，我怕吓到你，所以，才没有靠近你。直到后来，你主动愿意靠近我，我真的很开心。”

　　“可是，我发现，我的弟弟却一直在藏拙，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但这让我无法接受……”一想到这个事实，宋岩只觉得心痛加心疼，眸色也暗红了几分。

　　“那我改，岩哥，只要你说的我都改，只求你不要让我走……” 马力拉着宋岩的手臂，苦苦哀求道：“岩哥，求你看在我给你端茶倒水、买菜做饭、打扫卫生都任劳任怨，还每天陪你上下班，买早餐哄你开心的份上……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对于马力来说，从宋岩救下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定他的这一生，属于他。

　　这个想法，在他的脑海中存在了十多年，已经根深蒂固成为理所当然的事实，也是支撑他这十多年唯一的信念。他想走的路我陪他，他想要的都给他，他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宋岩，就是马力今生存在的理由。

　　马力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就像是一只突然被主人赶出家门的小狗，又像是无根的浮萍，除了哀求就剩哀求，“岩哥，我不走……你不要赶我走……”

　　宋岩和马力之间，从来都是马力哄着宋岩，顺着宋岩，宋岩也从不知道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会如此固执而执拗……或许是马力的话深深触动了他，或许是马力眼中的受伤刺痛了他，或许是马力眼角的泪水生生灼伤了他，他终是没有说出决然的话，只是叹了口气，道：“算了，马力，我不逼你了，你自己好好想想，等你想通了再说。”

　　见马力呆愣在那里，宋岩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睛，拿了张纸递给他，道：“哭得真丑，快擦擦吧，擦完早点开车回去，明天还要上班呢！”

　　马力接过纸，胡乱擦掉眼泪，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