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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7章 你没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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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门铃响了。
黎源抬头,望着房门,心想:是她吗?
——大不了也就现在这样,难不成你以为你们之间还能更差!
——说句实话,你要是不自己主动争点气,你就打算这辈子和人家老死不相往来吧!
沐风的话在耳畔响起,等待的时间里,他也这样告诉自己:与这不知所谓的六年相比,这是他们隔得最近的一次。他打开,就可以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但真的很难。与其说是喜悦,不如说是不知所措。沉默了足足一分钟,黎源才慢慢站了起来,同手同脚走到门前,全程像个僵化的木偶。
沙发到门的这几步路,与黎源这一生走过的路和红毯,比起来,微小得不能更微,可偏偏,是他一生走得最忐忑的。他的每一个步伐都很沉重,有侥幸,有期盼,有害怕……
站在门口,黎源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握了很久,直到门铃声再次响起,他才深呼一口气,将门打开,本想装作很惊诧的样子,来上一句“怎么是你”或者“好巧”,但见到人的那一瞬间,脑海里构想的种种全都化为一片空白。黎源楞在那里,像个棒槌一样,动也不动,只是贪婪地看着眼前之人。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年的大学,那片粉色的樱花树下,他也是这样看着她:
是她!
她真好看!
她还是那么好看!
她好像比以前瘦了!
她的眼角似乎有乌青,是工作太累了嘛!
她是不是很辛苦,很累,好想抱抱她……
黎源不知道自己的表情,也忘了自己是在干嘛,就像个傻子直愣愣堵在门口。
咋一看到门口站着的人的时候,简离确实有一瞬的惊讶,但仅仅只是一瞬。
三分钟过去了,见那人还是站在那里,一副呆滞的模样,简离道:“你怎么在这里?”
她跟我说话了,说的啥来着,想了想,黎源愣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大概,好像……好歹还记得自己是送人家弟弟回来,局促着挪了两步,指了指卧房的方向,“墨尘在房间睡着了。”
见人直接越过他走了进去,黎源只觉得自己的心碎成了一片一片的玻璃:她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她果然不爱我了。幸好还认识我,黎源有些安慰地想,然而并没有被安慰到。
在见到简离之前,黎源曾幻想过无数种他们再见时的场景,却没有料到对方竟然如此平静,平静得好似陌生人一样。不,若是陌生人,也不会是这样,一个表情都不舍得给他。
关上门,黎源回头,看着走进卧室的人,觉得自己站在这个房子里突兀极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望着卧室的方向。
进卧室,他不敢;呆在客厅,他也不敢,怕那个人看到他会赶他走。虽然,对简离来说,他黎源是无关之人,但对于他来说,她却是全世界。有她在的地方,他不想离开。哪怕无处安放,哪怕格格不入。
卫生间和厨房,黎源选择了厨房。至少,是同一个屋檐下。
看着干净的大理石台面,黎源实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干脆将之前烧的热水给倒掉,又接了满满一壶水,重新烧。这是他唯一想到的可以拖延久一些出去的办法。
咕嘟咕嘟的水声,夹杂着白雾,迷离了他的双眼,他的眼前一片朦胧,就像他的世界,一片白芒。
其实他知道,自己这个行为很突兀,可是,他还是这么做了。
他害怕她的冷漠,虽然他知道,六年不见,也许对方早已忘记了他。可是,真的面对时,他还是不敢。
直到过去很久,水也烧开很久,黎源才端着两杯水从厨房走出来。将杯子放在茶几上,黎源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却被她眼中的陌生给打击得支离破碎。
但却又舍不得,不去看她。她是他鸿蒙之始的爱,亦是他的所有所有。六年不见,相思刻骨,有些情,有些事,时间斩不断,岁月忘不掉,遇见是种幸运,再见是种奢侈,爱她却是刻在心上的本能。就算明知无望,却也愿飞蛾扑火。
害怕她的目光,却又期待她的目光。黎源看着简离,目光中带着贪恋,这是时隔六年,他第一次离她那么近,他很想把人抱在怀里,告诉她这六年,他有多想她,他多想问她一句,这六年,你过得好吗?你有想过我吗?你看到我开心吗?可是,话到嘴边,转了转,却变成:“墨尘和我朋友一起喝多了,我朋友有事,又不放心,便让我帮忙把人送回来。没想到居然能够见到你,好巧?”
有种想要咬自己舌头一口的冲动,黎源大概也弄不清,自己究竟是想要解释,还是狡辩,亦或是只是单纯想和她说句话。
黎源忽然想起一句很火的网络流行语:“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挺符合他现在的处境的。
黎源不由自主想,若是可以回到过去,我一定将这句话讲给她听,她会配合地笑笑。她笑的时候可好看了,就是很少笑。
他有些绝望地想: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笑了。
黎源望着简离,仿佛穿越时光,回到了校园,他听见风声,下课铃声,说话声……恍惚中,黎源好像看到对方的嘴唇轻启,在说些什么,但耳边……他觉得自己好似忽然耳鸣了,什么也听不见。
他问:“啊?”
简离看着黎源,目光平静如水,又重复了一遍,“谢谢黎先生帮忙把我弟弟送回来。只是,已经很晚了,还请黎先生早点回去休息。”
黎先生,多么合适的称呼,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疏远而陌生。
他看着那人,那张思念了六年的脸,她的轮廓,即使隔了六年,依旧清晰。和六年前比,她的气质,容颜……全都改变,唯一没变的就是无情无心。就像当年,她抛弃他时,那样决绝,哪怕他苦苦哀求,却一点用都没有。
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什么?他很想这样质问她,却不敢。六年前,分手时不敢,现在也没有资格和立场了。
在她面前,他依旧是那个被她掌控命运的人,无论是六年前,还是现在,即使只是他一厢情愿。
黎源都想落荒而逃了,可是,他舍不得。六年了,这是他第一次和她面对面,也是他第一次有理由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这点尴尬算什么,多痛也无所谓,他想留下,只要这么近距离看着她就好。
爱到卑微处,不过是失去自我罢了。
对她,这些,他六年前就失去了。如今只是厚脸皮些,有什么大不了的。黎源不怕,只怕没有她的生活和世界。
黎源充耳不闻,一瞬间里还挺佩服自己的,对她,他能自豪些的也就是自己的厚脸皮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嘛?我不知道!
黎源看着简离,他似乎可以看到她的眼色稍微沉了沉,但她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即使生气了也不会说出来,就像从前他跟着她很久很久,即使她很困扰,也只是委婉地劝说了他几句或者干脆当没看见。
过了一会儿,多久黎源也不知道,直到她第三次催促他离开,他第三次装聋作哑……
房间内传来一阵声音,打破了两人的尴尬。
闻声,黎源立刻站了起来,“房间好像有事,我去看看。”
房间内,墨尘正裹着薄被,躺在地上,他有些迷糊地抬起头,努力睁大眼睛,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似乎难以理解,自己睡得好好的,怎么就忽然全身酸痛了。
见有人进来,他仰头。歪着脑袋,盯着来人看了好久,才终于从记忆深处搜刮到来人:这个哥哥长得真好看,好像是他的偶像男神。
他委屈地叫了声“黎源哥哥”,脸上的表情却在看到黎源身后的人瞬间化为不满:讨人厌的简宁,为什么要一起出现?
因为喝了酒,他的脑子有些迷糊,根本无法做出思考,只是依稀记得自己喝了好多酒,肚子很撑,满眼冒星星。
哦,我应该是在做梦。墨尘想了想,得出结论。
只是,这个简宁,还真是讨厌,连做梦都不肯放过我,还要到我的梦里来折磨我。墨尘有些恨恨地想。
看着二人靠近,还碰他,墨尘很不开心,这个简宁,每次都不给他好脸色,这次居然还准备动手。
脑补到自己即将被打、被掐……沦为小可怜的墨尘,有些委屈地想:我可是个男子汉,才不会被吓怕。
而且还是在我的梦里,想都不要想。
于是,打算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墨尘,心一横,一把推开想要碰自己的简宁,恶狠狠警告道:“简宁,你这个坏女人,不要碰我。”我可是男子汉,才不怕你。
简离蹲在地上,重心根本不稳,再加上也没有提防,被推个正着。幸好黎源眼疾手快,将人一把给拉住。
来不及得意的墨尘看着简宁被自己的偶像男神抱着,而且他的偶像男神还一脸担忧的样子,非常不懂,也不满:为什么在他的梦里,他喜欢的偶像要和他讨厌的人一起出现?明明之前,黎源哥哥才说离姐姐漂亮,才不是这个讨厌的简宁呢!
墨尘恶狠狠看了简宁一眼:真是太过分!
不行,就算在他的梦里,他的偶像也应该和他最喜欢的离姐姐在一起,可不能便宜简宁这个坏女人。在梦里也依然操心的墨尘,认真地想:我可不能让偶像男神被简宁这柔弱小白花的样子给骗了,离姐姐就是这样被骗了。
还不待二人反应,墨尘三两下从被子里窜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二人给扑倒在地,然后不由分说地挤到二人中间,一把拉住黎源,道:“黎源哥哥,你不要理简宁这个坏女人好不好,她可坏了,老是欺负我,让我吃我不喜欢吃的菜,不让我和离姐姐接触,还老是威胁我。我不允许你和她在一起,不允许你抱她,也不允许你看她。”
说着,他靠近黎源,有些害羞地小声道:“黎源哥哥,我告诉你,我离姐姐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最好看、最温柔、也最好的人。她对我可好了,会打电话关心我,给我做好吃的,会担心我过得好不好。虽然,我很对不起她,可是她从来没有嫌弃过我,也从来没有怪过我,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扯了扯黎源的手臂,墨尘望着他,一脸恳求道:“所以,如果在我的梦里,你一定要喜欢一个人,你不要喜欢简宁,喜欢离姐姐好不好。”
看来,墨尘是将简离当成她妹妹了。黎源看着墨尘小奶狗般的眼神,为难又无奈地看了简离一眼:怎么办?
黎源哥哥不但不答应他,还盯着简宁看,墨尘觉得很不开心:一定是简宁这个坏女人对他的影响太大了,所以,他才会做这样奇怪的梦。
找到罪魁祸首,墨尘立马转身,指着简宁,大声呵斥道:“简宁,你这坏女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在梦里还要缠着我喜欢的偶像,我不许,我不许,你听到没有。黎源哥哥是离姐姐的,才不是你的,在梦里也不是。我告诉你,上次,黎源哥哥才夸了离姐姐好看,当时,他看到离姐姐的照片都看呆了。所以……你没戏!”
黎源:“……”
简离:“……”
墨尘说完,心里好多了。
终于有一次,他可以不用顾忌一切,好好说说这个对他很凶的坏女人了,虽然只敢在梦里。
墨尘觉得很开心,也不管在地上很尴尬的黎源和简宁,美滋滋起身,去了客厅。他记得冰箱里还有几罐啤酒,那是他搬新家去超市买来庆祝的,还没喝,正好可以拿来庆祝一番。
你没事吧?黎源很想这样问,但刚刚墨尘那一番话,将他的老底都翻了出来,将他所有的伪装全都给撕碎。他倒是想解释,但又是事实,他还挺笨的,找不来一个借口。
他能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手也在发抖,头也不敢抬,整个身子都僵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气氛一点点变得更加诡异。
良久,他看着对方动了,站了起来,后退了两步。
是要与他拉开距离?
他悲伤地想,却依然不敢抬头,怕从她眼中读到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