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骄》孟神西

48、四八

　　封信顿了顿，似乎想从莫微脸上看出什么来，半晌，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我希望你开心就好，什么困难都有我在。”
　　莫微微笑，“我知道的，很感谢。”

　　等复试结束，封信收到通知的时候，约了莫微一起喝酒，因为莫微已经辞职了，很快就要回去，封信选的地方，也是云南。他这辈子，去哪都无所谓，只要莫微在就好。

　　听到这个消息，很难不多想的，莫微觉得苦涩又感动，明明——

　　明明凭封信的能力和资源，可以选择更好的地方，要是落了根，结婚生子，也是好的。可他却跟着莫微回了老家。毕竟这里的资源的确不够，这是节凑慢，适合享受却不适合打拼。

　　像封信这般年纪的男生，总归是待不住的。

　　封信约的是个清吧，没有那么眼花缭乱的灯光，和炸裂天际的金属声音乐。这里看起来很规矩，莫微杯中的鸡尾酒好看还好喝，可能不知道说什么，一杯接一杯，她喝的挺多，度数低，就当喝果汁了。

　　封信垂着头，坐在莫微旁边，说好的他请喝酒，却什么都没点。似乎只是享受这样喧闹的氛围，看起来，自己不难么孤单。

　　莫微偏头问他：“你这个选择，是因为我吗？”

　　封信：“……也不算吧，更多是因为我自己，不能和你在一起，我觉得我的人生也没有多少意思。不过，我不希望你多想，我喜欢你是我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莫微手指捏紧了杯子，喉咙有些涩，她觉得很不好受，为什么会有这样偏执的人，可又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再早一点相遇和改变。
　　万般言语梗在喉头，莫微最终说了句抱歉。

　　封信知道，莫微一直都是一个很敏感很体贴的姑娘，她只是觉得拖累自己，如果因为这件事就让莫微答应跟自己在一起，不仅莫微他也会觉得这根本就是不负责任。所以莫微的话，更多是在表达歉意。

　　封信摊开手，低声问，“可以抱一下吗？祝你……诸事顺遂。”

　　莫微扯开一个笑脸，伸手揽住封信坚实的后背，她闭上眼，觉得很安心。封信的手掌贴在莫微的腰际，女生身上没有什么香水或者沐浴露的味道，但封信却觉得很渴望很舒服。

　　他们彼此拥抱着，像是鱼和水，互相环绕着。

　　第二天早，莫微去公司收拾东西，其实也没多少，就是走个流程，段浩文表现得一直很不舍，一直帮她走程序，却没说一句话。走到公司大门的时候，段浩文拽住了她，问：“必须要走吗？”

　　莫微站在台阶底下，早晨的太阳不热，却依旧很刺眼，阳光照射着，让她眯起眼，她缓缓溢出一个笑容，说：“必须要走，再见。”

　　段浩文眼神阴翳，闪烁着，不知道看见什么了，快速下了楼梯，拉过莫微将人抱了个满怀，
　　莫微挣扎着，他却越来越用力。莫微能感觉到手腕的勒红，她开始骂道：“混蛋松手！凭我手上的痕迹可以告你性骚扰！松手！”

　　段浩文不听，眼里恶劣的光在看到封信阴沉着脸离去的时候，终于松开了手。莫微得了松懈，狠狠打了段浩文一耳光，拿起掉在地上的东西转身就走。

　　段浩文摸了摸嘴角，无所谓，又带着幸灾乐祸，只要能给那男的使绊子，莫微怎么看他，都没关系，反正人都要走了。

　　莫微手里有刘玲写的推荐信，在网上开始发布简历，顺便也准备买票回家。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打的电话，封信一直没接，说好的一起回去，怎么找不到人了。莫微心里有些不安，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封信寝室找人，莫微辗转找到叶霖伯的电话，打电话问封信在哪。

　　叶霖伯电话里还蛮苦恼的，说：“封信在我这，只不过喝多了，也不说话，不让我告诉你。你们今天发生什么事了，我女朋友一打开门就看见封信站在门口，差点没把人吓死……”

　　莫微掩下心中的困惑说：“麻烦你了，我现在过去接他。”
　　“没事没事，反正我女朋友今天上班，就我一个人，也没什么影响。”

　　莫微再三道谢，准备过去接人。

　　叶霖伯在大三找了个女朋友，开启了同居生活，看样子应该是奔结婚去的。莫微看了眼叶霖伯发的地址，抬头看了眼前面的小区，应该就是这了。

　　摁了门铃，提提踏踏的鞋子声，叶霖伯出来开门，说，“你看看他吧，在沙发上睡着了，好像有点发烧，我给他贴了片退烧贴。”
　　莫微点头进门，说：“谢了。”

　　叶霖伯的公寓很简单，但布置的很温馨，封信躺在沙发上，紧闭着眼，脸颊有些潮红。
　　莫微摸了摸额头，还好不太热。给他擦了擦汗，有喂他喝了点蜂蜜水。莫微想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经意想起段浩文奇怪的举动，心下有些了然，估计是被封信看见了。他……应该挺失望的吧。

　　叶霖伯进了卧室，把空间留给他俩。

　　莫微坐在旁边，照看着封信的体温，也不知过了多久。温度终于降了下来，封信也睁开了眼，莫微一直坐着，看他醒了，凑过去问：“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语气很轻，像是微风。

　　封信看她一眼又移了视线，问：“你怎么在这？”

　　“我给叶霖伯打了电话。你今天见到我从公司出来了，我说段浩文是故意气你的，你信吗？”

　　封信不说话，却舍得重新将视线放在她身上。

　　莫微笑笑，“我这个人脾气倔，但不随便，喜欢上一个人很难，我要跟段浩文有什么，哪里还会成现在的模样。”说到这，莫微握住封信的手，缓缓趴在他身旁，问：“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去吗？我好像离不开你了……”

　　封信看着她，笑着说了句：“好。”

　　收拾收拾，和叶霖伯告别，莫微扶着封信回学校。男生的手臂有力，能感觉到坚硬的触感。
　　休整两天，莫微和封信回了家乡。虽然莫微一直在劝，可封信依旧固执地送她到家门口。毕业莫微邮寄了一部分行李，易碎贵重品收在拖箱，封信的东西比莫微少些，可两个人加起来，重量很是很大的。

　　一直到门口，封信拎着莫微的箱子给她送家里，莫母听见声音出来了，显然有些愣，没见过这场面，干巴巴地问：“这…这是？”

　　封信虽然有所准备，但陡然看见莫母还是有些惊讶，片刻就直起身，很有礼貌地说：“阿姨好，我是莫微的同学。因为东西多，所以帮她送一下。”

　　莫母面对陌生人不太会说话，也不懂掩饰，直直盯着封信上下看了看，说：“同学啊，辛苦辛苦，谢谢你啊小伙子。”
　　莫微跟着进来，莫母忍不住问：“这人是不是你对象啊？”

　　莫微沉吟，进门的时候落下句：“暂时还不是。”

　　一听这话，莫母心里有谱了，等封信将最后的东西拎进来，莫母拉住人说：“饭都做好了，进来吃饭吃饭，我再去炒两个菜，好歹莫微第一次带同学来，我好好招待招待。”

　　莫母的学历摆在那，很多时候，语言和行为都是很质朴的，
　　封信大概了解，点点头，笑着跟莫母进屋。

　　厨房一般都是莫母的天地，莫微给封信倒了水，封信想要帮忙做点什么，被莫微拦住了。“你就坐着吧，我妈不喜欢有人在旁边，总觉得会把厨房弄乱。”

　　没一会，莫母从门口探出头，说了句：“阿微去掐点葱来，没葱了，还得炒肉呢！”
　　母亲嗓门大，怎么说都改不了。

　　封信跟着莫微一起去，莫微掐了把葱，封信看地都板结了，干得很，问：“是不是没泼水，要不我提桶水来泼一泼。”
　　莫微哪能，拉着封信的胳膊敷衍说：“泼过了，先吃饭吧。”

　　封信没动，提着桶去水管接水，说：“我知道你当我是客人，不想我干活。可是我想在你母亲面前好好表现，就是洒个水，这么点地，几分钟我帮你弄完就好了。”

　　说着，挽起袖子，他脚上是一双黑色球鞋，牛仔裤，普通却很矜贵。此刻却站在昏黄的田地里，提着硕大的水桶，去干着不符合他身份的农活。

　　莫微拗不过他，只能帮他接点水。

　　莫母炒菜到一半，人全没了。出来才看见两人在地里干活呢，莫母看着那男生的模样，是个没干过活计的，不过上手快，眼里有活。没一会倒是弄得七七八八，就算用她挑剔的眼光来看，能做到这个份上，也算很不错了。

　　莫母拿过莫微手里的葱，睨她一眼又进去了。

　　莫微看着一瓢水落地的声音，他说是想表现，却没有作秀的地方，力气出得十成十。这种活计虽然不算什么，但她却还是感受到了心跳的声音。

　　莫微冷不丁问他：“你要不要当我男朋友？”

　　封信没反应过来，一心看着脚下，总觉得像是幻听一样，迟钝又缓慢地开口，“你刚刚说什么？”

　　莫微一步步往前走，心里那堵坚固的墙总算是裂了个大口子破了，她冲封信笑，“我问你，要不要当我男朋友？”

　　封信东西扔了，激动地点头，“要，当然要。”

　　他像是半大的小伙一样，激动地上去抱着莫微，没两秒又退了开来，“我身上脏，你先进去，我……我冷静冷静，顺便把活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