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骄》孟神西

27、二七

　　莫微的生活很规律，晚十一点睡，七点起，八点上课，她洗漱的时候比较磨叽。周六日基本也形成了生物钟，要去上选修课。

　　莫微给大一的小子建了群，特意在附近找了一个日租房。学生之间联络联络感情，很多学生，大学四年互相都有没说过话的，这是很常见的。

　　大家自己做饭，可以玩游戏，看剧甚至K歌。大一的女生很积极，似乎都想展现自己贤惠的一面，一个个为了可乐鸡翅要不要放香菜能吵个半天。莫微甚至还被班长温柔地送出厨房，说什么也不愿意莫微动一下刀，总觉得像是大不敬一样，莫微哭笑不得。

　　只好背着书包，去了二楼的一个房间打开电脑写论文。

　　卡到一半，莫微正在查阅相关资料，所有的信息来源都得批注好引用时间和网址。
　　“扣扣扣”，有规律的三下敲门声。

　　莫微抬头说：“进”。

　　封信拿着两瓶牛奶上来了，“喏，下面没水，买给你的。”

　　莫微敛眉：“谢谢，我不想喝。”

　　“那你想喝什么？”

　　莫微勾起嘴角，扬了扬眉，尾音上挑：“82年的拉菲。”

　　封信眉眼深邃，笑笑没说话。他的嘴唇生得极好，天生带有微小弧度，或者说这张脸太具有欺骗性，莫微冷了眼神，移开视线。

　　莫微低头继续写，不再管他，过了好一会，莫微听见声响，才发现人已经走了。

　　吃饭的时候，莫微敬业地帮忙拍照，安排房间，大家玩得还挺嗨的。

　　等回了学校，大一还得上早操和晚自习，莫微次次都准时去查人。后续每项课程的重要性，以及学分制和书籍发送，查寝制度和学生会以及社团等等，莫微都尽量事无巨细地讲清楚，她不喜欢说太多的话，有时候喜欢发消息。
　　新生刚开始不太敢跟她说话，但日子一久，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喜欢问，甚至十分好奇莫微的八卦。

　　为此，莫微往往一个表情包打发。

　　教学楼的某个空教室，莫微的手机嗡嗡作响，莫微开了振动，害怕有什么急事，翻看一看，原来是莫父打来的电话。

　　莫微很是冷淡和郁躁地看着手机屏。

　　大学两年，听说莫父重新找了个女人，离了婚的，独身，莫微考上大学的时候，大家撕破脸皮，莫父没有打过一个电话，再婚的喜讯是回老家听乡村里说的。

　　奈何不知道是年纪大的问题，还是身体问题，女人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这段时间莫微的手机频繁被骚扰。莫微接过一次电话，或许是气急败坏，或许是走投无路，话里话外全是明晃晃的恶意。说什么“你永远都是我莫家的人。我再穷也是你爹，我扶持你读的书…”

　　莫微没说话，挂了电话。

　　后来的后来，名义上的这位父亲开始空前的骚扰她，所谓的一个“孝”字，像是禁锢一般，压在她头上。

　　莫微悄悄录了音，几经辗转，找到了莫父的配偶，匿名发给了她，莫微在考虑要不要换个号码。
　　可每次熟睡，总会想到小时候父亲将她举过肩膀，抱着莫微转圈圈，一家人躲在房间里吃着鸡腿看天龙八部，作为父亲，作为子女，他们都是第一次，莫微不能去评判，但也觉得这样就足够了。

　　学习的时光总是充实而又宁静的，莫微享受那满足感，她不太常去图书馆，更偏爱寂静无人的空教室，高一点的楼层，能看到外面远处的轻轨穿行在林间，惊起一两只麻雀，时间尚早的时候，能看见树林深处飘渺的雾气，像是在飘一样。

　　周六的晚上六点，大一新生迎新会开始了。

　　莫微自带了衣服和化妆用品，先帮学弟学妹收拾好，因为时间不够，上场时莫微带了个墨镜，脸一遮，化没化妆谁也不知道。

　　选的歌是ruin的《La song》，很有节凑感的一首歌，男生女生都可以跳。

　　莫微穿的一身红色休闲西装，银色V领吊带，老爹鞋，墨镜盖了大半的脸。音乐一响，大家开始舞动和走位，排练过无数次，莫微却一直专注踩点和动作，她很严谨，因为她一错，后面的全都会出错，可她的动作却十分洒脱，大开大合，很A，很飒，每个人都盯着她。

　　她短发飘逸的弧度，每一个恰到好处的抬肘，到位精准的扭胯，还有她不点而朱的红唇，风情又野性。

　　封信坐在台下，眼神浓郁，黑得像泼洒的墨汁，手指骨却下意识攥起。再一次听到别人的惊叹，他皱了下眉头，紧紧盯着台上的人影。

　　莫微最近，似乎一直在躲着他。

　　一曲结束，这群年轻的姑娘和小伙，聚成一排，鞠躬谢幕，幕布合上，主持人上台报幕。

　　封信指尖一动，起身悄悄去了后台。

　　莫微跟她们说着话，约好了晚上聚餐，楼梯转弯处是洗手间，莫微正打算进去。
　　旁边伸出一只手，箍着莫微的腰进了隔壁开水房，动作很快，莫微被封信桎梏着抵在门后，外边都是同学，叽叽喳喳的询问着。

　　“学姐呢？刚还在这的？”
　　“我刚看有个人拉着学姐进了开水间，该不会是…”一个女生说到这，惊讶地捂住了嘴，眼神闪躲。

　　大二的女生跟莫微关系还不错，眼神闪了闪，轻咳一声说：“学姐给我发消息了，让我们先走，她在卫生间，一会过来，咱们先去吧。”

　　“要不要，咱们再等一会？”

　　大二女生也就是何静萱，推着大家出去：“哎呀，走走走，人家上厕所咱们等在这干啥，这不傻呢吗，没事的，走吧。”
　　一群人拖拖拉拉的，终于走了。

　　狭窄黑暗的空间里，封信手臂上的力气很大，莫微整个人夹在门板和前面的身体之间，进退不得。
　　砰砰的心跳，吞咽的细小声音。

　　莫微的火气正在酝酿。

　　封信眼睫垂直，看不太清眼神，他个子如今高莫微一个头多了，压力感陡然而生。

　　“你在躲我？”

　　莫微撇过脸，拒绝和他说话对视。

　　封信腾出一只手，把住她的脸，触感很温，刚刚跳舞的身体带着热度，封信一想到这，就忍不住的眯起眼。

　　“问你话呢，还介意小时候那点事？”封信咧嘴笑笑，“成，我跟你道歉，我态度恶劣，别生气了，成不？”

　　莫微不看他，说：“你怎样才肯放开我？”

　　封信整个人快贴到她脸上，似乎不想错过她一点细微的表情，“你跟我好好说话，别躲我。”

　　莫微狠狠闭了眼，这才平复下心情，转过头看着他，“以前的事我没有介意，也没有躲你，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吗？毕竟八点半还有聚餐，你也得去。”

　　封信不置可否，勾勾嘴角，半晌，享受够了怀里凹凸有度、温暖的身躯，这才松了手，一脸无害，“快到点了，走吧。对了，我和你，一起去。”

　　莫微盯着他，冷淡移开视线，推开人便走出去了。

　　封信亦步亦趋跟着她，莫微冷着脸，抱着手走着。
　　封信时不时说两句话，莫微没应。

　　片刻，封信挑挑眉，状似不经意提起：“凯芸这周末好像要过来。”
　　莫微耳朵一动，蹙眉：“我怎么没听她说，你骗人的吧。”

　　“你不信可以打电话问问她啊？”

　　莫微看着封信这副懒洋洋的模样，忍不住发了微信，问一下。

　　对面似乎一直在线，莫微刚问完，对面回了个问号，下一秒光速回了个“哈哈哈，对呀对呀，好久没见，想你了嘛，对了，顺便看望一下我表弟，毕竟我小舅可是托我好好督促他。”

　　莫微闻言，瞟了封信一眼，封信弯着眼，看起来岁月静好，莫微白他一眼，回了句：“知道了，倒时候请你吃大餐。”
　　“那必须的！”

　　莫微挂了电话，目的地也到了，S市的门大多很重，封信恢复了高冷模样，抢先推开了门。
　　莫微进楼，因为人多，点的都是S市的名菜，莫微不大吃得惯，大一那年瘦了八斤。

　　莫微喝了点汤先垫垫，然后吃了点饭和菜，因为年级问题，封信和莫微隔了很远，这个结果，莫微很喜欢。
　　莫微没吃饭，饿到现在，没有胃口还是随便吃些菜，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这才停了筷子。

　　何静萱是个圆滑的性子，桌上的气氛都是从她嚷嚷着玩游戏开始火热的，莫微累的时候不喜欢说话，只是笑笑。
　　一群人在玩数七，也就带七，和七的倍数就拍一下手，其他的都用嘴说。这是历年来，大家最喜欢玩的节目，说错或者拍错的人，就得惩罚真心话和大冒险。节目虽然老套，奈何很有看点。

　　轮了一圈又一圈，中招的基本都是大一的。

　　女生选了真心话，男生嘛，被几个大二的学长学姐要求惩罚涂上口红，隔纸亲人。
　　莫微看着笑笑，还挺有意思。

　　中途敬了几杯酒，大家作了自我介绍，莫微大概人都认全了。吵吵闹闹快要关寝室了，男生女生隔的挺远，但都是一条大路，莫微跟何静萱走着，旁边有个学妹在聊着S市的冬天。

　　冬天，很快的，莫微在这里见到了冬天下着厚厚白雪的城市，却也不再觉得惊艳，她畏冷畏热，是个娇惯的身体。到了冬天喜欢窝在寝室，她不喜欢脚踩在雪地湿答答滑溜溜的触感。当然，没被人踩过的雪更好玩一些，触感有点像棉花糖。

　　树上有时还能见到松鼠上树的情景，可惜没有动画片里的大尾巴，瘦瘦的，看起来像是营养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