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骄》孟神西

25、二五

　　“F大在S市，距离有点远，但没办法我们这里就是南方了，我上大学也只能往北走了。”

　　莫母坐在沙发上，兴奋一下子冷却下来，有些惆怅，“S市啊，那也太远了。”莫母变了个姿势，有些心虚的说：“阿微，妈想跟你商量个事。”
　　莫微心里咯噔一声，莫母从来都是叫她大名，这么叫她，一般都是不太好的事情。

　　莫微手放在膝盖，知晓成绩的喜悦渐渐冷静下来，她平静地开口，“妈，你说。”

　　莫母一脸纠结，风霜的脸上很是凄苦，“妈就你一个女儿，你要不别去那么远，咱就在云南待着，Y大不也挺好的嘛，你毕了业就随便找个办公室一坐，妈也不图你啥，你们有文化的不用来帮做这做那，妈就是想你陪着我…”

　　莫微用手背盖了盖眼，心极速的往冰窟子里坠，她试图善解人意的劝说：“妈，我读书十二年，成绩从没让你操过心，我知道你很孤单，从不排斥你找对象。我只是想去一个更好的大学，想让我毕业更好找工作，我这人没太多的优点，就只能读个书。我就算去Y大，一年也只能回来两次，我去F大一年也是回来两次。”莫微停了停，看着莫母继续说。

　　“我没有说Y大不好，只是我这人很俗，也没天赋，爱钱，小气。我没有办法放弃我努力了半辈子想考上的大学，妈，我答应你，我毕业后一定会陪着你，放假绝对回来，我不会抛下你的。妈，我求求你，让我考这个大学吧，我也是为了能更好地工作，让你过上更好的日子，妈…”

　　说到最后，莫微的嗓音带了哭腔。

　　莫母垂着头，发丝凌乱，说：“太远了，我放心不下么。”

　　莫微没说话，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些自私，要不，就在本地读个大学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在哪不是上学…

　　准备报志愿的那天凌晨四点，莫母敲了敲莫微的门。

　　莫微还在沉睡中，被敲门声惊醒，这才起床开了门。莫微喜欢光滑丝绸的吊带睡衣，起床的瞬间有些冷，莫微坐在床上还有些迷糊，问：“妈，你咋不睡觉？”

　　“睡不着啊，我想了想，你就报S市吧，我以前从不觉得你有多聪明，没想到你成绩会这么好。你高三这一年，瘦了很多，我也看在眼里，我希望你能学到更优秀的文化，成为更优秀的人。我总觉得你跟在我身边是最好的，没个兄弟姐妹，也没人护着你，我也不放心，可你终究要自己一个人成长成熟，我不能害你，不能让你像温室的花朵一样，受不住风雨，你去吧，好好学习。”

　　莫母坐在床边，说完之后，裹了裹睡衣领子，说：“再睡一会，我也去睡了。”

　　莫微点点头，这场争执和坦白，母女两，说话最持久的一次。交心，两人并不擅长，对于亲近的人，关心的话语说出口往往带着刺，效果总是相反的。

　　回学校报志愿的时候，人很多，天气热，有些闷，抬起头往往能看到一片无云的晴空，太阳灼烤着大地。
　　凯芸考得也不错，如愿能和莫微报考同一个城市，两人约定到时候一起去上学。

　　莫微想到了满老师，那张电话号码早就烂熟于心，时隔三年，她终于有勇气打通了这个电话。

　　“嘟嘟”
　　电话被接起，对面的方言很重：“喂？”

　　“满老师，我是莫微。想跟你说个好消息，我考上F大了。”
　　“好好好！我一直都认得你很优秀呢，老师也为你高兴，唉呀，说不来个哪样，我高兴，高兴。”

　　莫微笑笑，“嗯，过两天来我家吃饭嘛。”
　　满老师：“好呢好呢，说出去我也骄傲。你有事还是可以打电话和我说呢，我还是那句话，走多远都不要怕，你要有信心，你可以呢。”

　　“嗯嗯，我晓得呢。”
　　“好了好了，我也不说了，到时候来。”

　　莫微说了再见，挂了电话。

　　排名榜早早贴在大门口，大大的红色喜报挂在门外，巴不得传到方圆五百里。班主任也是难得高兴，毕竟全班成绩不错，只不过一直压着脸，没表露。好几没见，大家坐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各自的趣事。

　　有的大理七日游，有的早早报考了驾校，有的得意，有的失意。

　　班主任大手一挥，包了新城火锅二楼，准备好好吃一顿散伙饭。

　　莫微看见班主任朝莫微招招手，莫微走了过去，班主任带着莫微进了办公室。递了信封给莫微，看起来蛮厚的，随即班主任的声音响起，很有温度，难得放开了，“你这次考得不错，学校奖了你一万块钱，老师也知道，你一直都很努力很踏实，我平时老爱贬低你们，但我心里一直都为你们骄傲。我相信，你可以走得更远，好了煽情的话我也不说了，你到时候请我吃大学饭个，记住，到了大学也不要放松，优秀的人有很多，要像他们学习。”

　　莫微点点头，认真鞠了一躬，说：“谢谢老师，也挺感谢你的照顾，我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但我会一直自律下去，成为更好的人，到时候就说，多亏了我们班主任的教导。”
　　“哈哈，是呢，走了走了，吃饭去，到时候估计他们要玩疯掉，你先出去嘛，喊一下班长进来。”

　　莫微点点头，轻轻出了门。

　　她去叫了班长，火锅店里，莫微和凯芸以及徐荣班长和闵行等人坐了个大桌，毕竟关系近一点。侍婧去了她的闺蜜团那边，徐荣和侍婧两个人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班长和闵行负责点菜，荤类很多，男生还要了脑花，莫微不太喜欢那种口感。守着肥牛吃得满嘴流油，凯芸更是战斗机，嘴巴不停，还能跟你唠嗑，没说两句，肉又没了。

　　女生大多矜持，吃了一点点生菜和金针菇，说是吃不下了。温婉的说去上个厕所，拎着包，一出来就变了个样，涂了口红还有粉底，都还是化妆小白，其他啥都没有，看起来红白两色很是明显。

　　凯芸低着头偷笑，莫微无奈看她一眼。

　　男生吆喝起喝酒，班主任也被灌了许多，莫微坐在一旁，静静听他们说着话。一场结束又去了KTV，一长条队伍压马路，开了三个大包，每个包厢都有很多个“麦霸”，莫微坐了一会，闵行在她旁边坐下，问：“要点歌吗？”

　　莫微笑着摇头说：“我唱得不好听，你来吧。”
　　闵行点点头，上去抢了个位置，点了一首莫微耳机里常放的海阔天空，beyond的歌。

　　闵行唱歌挺好听的，莫微安静的欣赏，她喜欢听老歌，怀旧，喜欢那句“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这首歌，莫微听了两辈子，开心听，伤心听，失意时听，有所成就也喜欢听，为此，莫微一个不会说粤语的人，偏偏对这首歌倒背如流。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再见了，我的高中时代。

　　——

　　两年后，封信回想起大学第一次见莫微，都会惊叹时间的魅力。

　　封信如愿考进了F大，作为一名大一新生，除了军训，就是各种面试，学生会，班干部，党员等等。

　　得知莫微进了秘书处，原本想去的，后来听大二的一位学长说起才知道，因为莫微的个人形象和才艺过于突出。被辅导员委以重任要求去文艺部负责各项活动事宜，毕竟莫微也算是一位拥有百万粉丝的大V了，对于学院的宣传，相当有益。

　　所以封信果断去了文艺部，也只选了文艺部，在女生比较匮乏的院系，文艺部的面试学员却空前的多。

　　封信面试到了第三轮，在场的只有六个人，四男两女，封信突然理解了辅导员的担忧。

　　一阵有规律的高跟鞋，“哒哒”地走进，甚至能感觉到来人特意放轻了脚步声，也能想像出来人摇曳的风姿。

　　一双皓白的手指轻敲了下门，停顿两秒推开门进来了。裸色的高跟鞋，日常的高度，一身淡黄风衣，慵懒蓬松的短发，画着浅淡却精致的妆容，她弯唇一笑，双手插兜，很有礼貌地说：“不好意思，到的有点晚。”
　　大二的一位男生立马说：“没事，还有一分钟才开始，你来得刚好。”

　　一位女生招招手，指着中间的位置说：“快来坐，马上开始了。”

　　莫微点点头，不紧不慢的走过去。

　　你会发现，总有这样的女生，她或许长得不算太漂亮，没有哗众取宠，甚至不愿意说太多的话，可你就是忍不住视线追随她，男生，女生都是。为她哭为她笑，为她殷勤为她受累。

　　大二的那位学长开始讲规则：“你们现在有六分钟的讨论时间，六分钟后我需要得到一个结果。题目是这样的，一艘轮船上有一位孕妇，一位老师，一位医生，一位律师，一位警察，现在轮船快要沉了，如果让你丢掉一个人到海里，其他的人都能活下去，那么，你们觉得，该丢掉谁？请开始你们的讨论。”

　　莫微几乎是下意识的看一下时间，没办法，已经成习惯反射了。
　　封信一直看着莫微，看见她的动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了眼手机时间，这才缓缓开口，“我来计时。”

　　莫微一直关注着几个人的神态，动作和发言，她的目光很平和，没有挑剔和鄙视，一视同仁，坐姿很端正，却是放松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