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衣》一只咸羊

1、第一章 阿念

　　“这天好热，听说，神仙都是不怕热的，”女孩撸起袖子，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想来神仙应该是不怕的吧？”庭门前的少女，两个胳膊的袖子都被撸到肘处，摇着松脆的蒲扇一下一下，转头向着身旁的人问道。

　　那也是个女孩，两眼黑黢黢的，歪着头看向问她的少女，有几分木楞。张了张嘴又闭上没有回答。

　　摇扇的女孩倒也不勉强她，望着晴朗的天空，一两朵要散不散似烟的云，轻缓的摇曳着手中的蒲扇，以微弱的清风消却着烈阳的余热。
　　她自顾自的说着话，

　　“你要不是个哑巴，那该多好。天是热了些，聊着也许还能解一解烦闷。”

　　“天到底有多么广阔呀，是不是只有成了神仙，就能知道了。”

　　女孩举起手遮住眼帘前的日光，话语中有着好奇与感叹。

　　她的目光紧盯着天空，看那云一会儿停下，一会儿流动，她放下手，阳光又刺眼的照射进眸中。

　　直到身旁的哑儿轻轻拍向她的肩头，女孩才疑惑的看向哑儿，“怎么了？”

　　哑儿的手中攥着一页薄软的纸张，上面歪歪扭扭的沾着许多墨渍，隐约像几个字的样子，女孩仔细的看了又看，才分辨出来是写的什么。

　　“你想当仙人？”

　　女孩将纸上的字念出声，褐色的眼眸有一瞬的失神，转瞬又笑着问她：

　　“你怎么会这么想？”

　　哑儿却依旧举着那张纸，凝视着她。

　　女孩只好放下蒲扇，回望哑儿那看不透的黝黑眸子，哑儿嘴唇微抿，紧盯着她。

　　看着哑儿固执的模样，女孩终究败下阵来，心中有些笑意，双眼禁不住的柔和下弯，

　　“我是好奇他们的世界，想到，心里会羡慕一时。可我不想为了这仅仅一丝的好奇，踏足一个我完全不清楚的世界。”

　　她说的很慢，一字一字的哑儿听得很清楚。

　　她看向哑儿的眼睛，“我有父母，亲友，你。我很贪心，读了些书，懂得克制。哪怕只有这些，就已经是他人不可求的，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女孩嘴角上扬，说的一字一句都牵动着唇角，令唇旁的两个小酒窝一出一现。她的声音还很青涩，眉眼间仍有些稚嫩，眼睛偏浅褐色。

　　日光的洒落为她披上金辉，映射进眼瞳便明亮了双眼，眼中仅倒映着哑儿一人。

　　拿走搁在木地板上的毛笔，哑儿认真地埋下头书写。

　　女孩想要侧身去偷瞄纸上的字迹，却还是大块小块的墨渍。未等她辨别，哑儿就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回头瞪了女孩一眼。

　　她悖悖的收回目光，也不生气，掩饰的摸了摸鼻尖，拿着蒲扇偏过头去。

　　心想，还不是要给我看的。

　　等了一小会，写好的纸张被哑儿揉捏成团塞进了她的手中，哑儿没有停留，反倒跑出庭院。

　　揣着疑惑，她小心地抚平手中皱皱巴巴的纸张。

　　上面写着两行斜歪的字，第一行是刚才写的，

　　“你想当仙人？”

　　女孩勾了勾唇，往下看去，字还是拧巴，刚写完就被揉合，有的墨渍都晕染在一起。

　　横竖看了半天，她才彻底看清，第二行写的是，

　　“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偌大的太阳挂在天边，显的小了。

　　心中烦闷的燥热像被一阵风刮过而扫空，有什么感觉在心头萌芽，要破土而出，暖洋洋的要比太阳还温暖。

　　她将纸张平整的叠好，谨慎的收进里衣中。手一下一下地摇着蒲扇，坐在棉垫上，双腿时不时轻微前后摆动，心情愉悦的在这所小院子中哼着不知何方的歌调。

　　伴着清风的来去，一同摇曳的树叶而发出“唰唰”的响声，演奏着心中的谱曲。

　　平和十七年寒冬日

　　哑儿是尤府十五年前在这一日，门外所拾到的孩童。裹在厚重的襁褓中，一封信一个银制无字的平安锁。

　　尤府的老爷和夫人心善，将她收养在府中，交给夫人身边一个老嬷嬷照料。哑儿从小不哭，渐渐长大，也不会说话。

　　夫人找过几次医师给她看，都说不出问题所在，大家也只当她是说不出话，是个哑巴。

　　不能说话，很多复杂的活计她也做不了，就随着身边的老嬷嬷只干些轻松不用说话的事。

　　八岁的时候，哑儿在一所荒落的的偏远打扫。

　　她扫着落叶，灰墙翻来一个孩子摔倒在落叶堆上，她当时只听到“噗”的一声在身后响起，转过身才看出是个孩子，扔下手中的扫帚就跑过去扶那孩子。

　　忘了自己也是个孩子，又不能说话，手忙脚乱的慌张许久。

　　费了半天劲，才把小女孩抱出来，怀里的人也不吭声，泪眼汪汪的就看着她，

　　“我摔的这么痛，你这个人怎么一句话也不知道安慰我。”

　　女孩弱弱的埋怨着哑儿。

　　哑儿说不出话来，也不敢动，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

　　“你不会说话啊！府里说的哑巴原来是你。”因惊奇而提高的女孩嗓音有些尖锐，这句话让哑儿心中多了几分羞愧。

　　想到府里的很多人知道她不会说话后的那种目光，让她不禁低下头去。

　　不想，女孩硬是将头凑到她的眼前，眼睛弯弯的带着笑意，“我也不太会说话，这么想，我们还蛮配的。”

　　哑儿看着她，眨巴眨巴眼睛，女孩白嫩的小脸上有两个小漩涡，笑起来很好看。

　　女孩被她突然拉起手。

　　女孩的手也很白，很软，哑儿想着。

　　她左手在女孩的手心处一笔一画的写着，女孩的手心发痒，却还是紧盯她的落笔，心里默记着。

　　哑儿写完就停下来，看着她，女孩看着手想了想，“念？”

　　见哑儿点头，她就兴奋的拉起哑儿的左手，“你的名字是吗？”

　　哑儿又一次点头，她故意拉长音调说道：“阿～念～”

　　她开心的笑起来，哑儿只感觉脸上有些发热。

　　女孩伸出手板正她的头，认真地说道：“我叫尤容，尤其的尤，宽容的容。”

　　哑儿似懂非懂的点头，女孩看她呆愣的样子却再一次笑出来。

　　尤容从落叶堆里站起来，待阿念也站起来，她快速地叫道：“阿念。”，阿念抬头看她的功夫，被她拉起手就要跑出这个偏院。

　　阿念本想反抗，尤容的笑容却让她魔怔似的不由自主跟着尤容一起跑走。

　　在这一天，是平和二十五年的秋分日。

　　尤府上到老爷夫人下到家丁奴仆，全府的大小人物都在寻找尤家的大小姐，尤容。

　　老爷气得将平日珍爱的砚台摔了稀巴烂，夫人急得在内室中不停徘徊的抹着眼泪。

　　而在那个小偏院中，除了一大簇压散的落叶堆，只孤零零的躺着一把被落叶覆盖的扫帚。

　　“阿念！”

　　尤容气喘吁吁的侧头喊叫着身旁的阿念，阿念的脸颊上也有着两朵不正常的红霞。

　　她黢黑的眼睛眨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帕子轻柔的擦试着尤容额上的汗珠。

　　大笑中尤容一把拦腰抱紧阿念，将阿念抱在怀中后，她故意靠近把汗渍弄到阿念的衣襟上。

　　阿念生气地把她推开，她却更开心的在一旁笑出声。

　　等笑声平静，她又一次的蹭到阿念身边，装作可怜兮兮地说：“生气啦？不要生气啦，阿念～”

　　她孩童似的摇着阿念的胳膊，撒娇地一直喊着“阿念”“阿念”。

　　阿念不想理她，却也架不住她这样磨。

　　无奈的偏过头去不看她，尤容也偏过头去，她闭上眼，尤容就耍赖似地钻进她的怀里。

　　她睁开眼，漆黑的眼眸中有些愠怒，尤容就做出泪眼欲哭的模样。

　　她稍一心软，尤容便赶着说：“不要生气啦，不要生气啦。”

　　实在是拿尤容没办法，她抬头看向天，雾蒙蒙的乌云遮着没有光。

　　尤容躺在她腿上说道：“这里，一会儿会有很大的星空哦！”故作玄虚神秘的语气终于把阿念逗笑了。

　　阿念的笑声很低沉微弱，只在这种幽深人静的地方仔细听才听得见。

　　尤容看着阿念，眼中划过心疼，她想，老天为什么这样对阿念。

　　夜幕上空的云雾渐渐散开，一直被遮掩住的月光耀眼而现，繁星点点如拉开序幕般一个个浮现，皎洁的月光洒落大地，银白色的光芒为二人加镀晕辉。

　　尤容怔怔得看着阿念的侧脸，心里想着，阿念白是没有她白，肤色却像小麦一样健康，淡眉杏眼，唇是有些薄的。

　　这样想着，又不禁惋惜，阿念不是个哑巴就好了。

　　阿念看着星空一时也迷住神，低头时，发现尤容盯着她发呆，在她面前晃了晃手，见她回神，才歪头表示疑惑。

　　“我说了，这里会有星空的。”少女骄傲的神情与上扬的尾音十分可爱，阿念捧场的点头笑道，没有很大声音，尤容在脑海中却仿佛听到了她的笑声。

　　她看着阿念的笑容总觉得很亲切，可到底哪里亲切，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第二天

　　刚醒来，尤容就发现自己回到了房间里，只依稀记得自己昨天，是躺在阿念的怀中，两个人在那片小山坡上看了很久的星空。

　　后来？后来自己好像是睡着了，那我是怎么回来的？她想了半天没想出来，锤了锤头，才想到，对，阿念！阿念去哪了？！

　　她坐起来扫视屋内，可是没有阿念。

　　她头也忘了梳，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匆忙的拿过木施上的青色衣袍披在身上，抓过鞋子穿上，就跑出了大门。

　　"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