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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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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皖清接下来的一周忙的不可开交,上课也不敢看小漫画了,就睁着水灵灵的一双大眼睛听课,偶尔徐征国提问,还能听见苏皖清响亮的一声“是的。”
等放了学,万诗璇就拉着她办板报,其实她也不是不愿意办,就是不想在班里太张扬了,总觉得自己一个转学生低调点挺好的,她甚至挺乐意当一个小透明的。
后来她把这事给二宝说,二宝就回了她一句话——懒就懒,别他妈说些废话。
二宝是苏皖清在新城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简称发小,大名叫李倾城,小名珍宝。看这大名,苏皖清都能想起来她爸当时给她起名有多希望她长成一个大美人,虽然长大以后这个愿望不大实现,但也并不妨碍二宝长成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李倾城的爸爸是警察,妈妈在苏志那家医院当护士,两家人之前住一个小区,所以熟络的很,以前经常搭伴一起上下学。但是鉴于她长期跟苏皖清的相处,苏皖清觉得她二的不行,所以一直叫她二宝。
万诗璇是个满场飞的花蝴蝶,总喜欢这说一句那说一句的,脱了校服外套就着里面一件小吊带在教室里到处晃悠,苏皖清也不知道她到底晃悠个什么劲,反正教室里除了她这个苦命女孩,也没别的人了。
难道是想把她扳弯?
苏皖清打了个激灵,手下的粉笔因为用力过猛断了半截,果然不应该乱想,她故作镇定地摇了摇头。
“苏皖清?”
她拿起地上的粉笔头,抬眼一看,是个穿球服,染着棕褐色离子烫头发的男孩,皮肤奶白,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手里还拿着水杯,看这样子应该是去体育场。
长得还挺好看的。
她脑子突然蹦出一张冷峻的脸,水亮的眼睛懒散地看着她。
嗯,没林斯遇好看。
“你认识我?”
满场飞的花蝴蝶停下来拉了拉苏皖清的校服袖子,“他叫沈沉。”
沈沉?陈舒云喜欢的那个。苏皖清稍微清楚了点。
沈沉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往苏皖清跟前一站,微低着头说:“你不记得我了?我高一的时候追过你。”
嗯?嗯嗯嗯?!!!!
苏皖清又打了个激灵,转头看了看身旁的花福蝶,果然眼睛里放着刀子。
这事儿绝对不能让陈舒云知道!
她突然想起来了,高一的时候好像是有个叫沈沉的公子哥追过她,不过当时她也没当回事,又以为是哪家的纨绔子弟看着她的脸感觉自己又可以了,才来追。
当时她在年级还是挺高冷的,追她的人她向来都不多看一眼,什么放烟花的摆蜡烛的唱情歌的,一大堆,她往往都记不住他们的脸,更别说名字了。她能记得沈沉完全就是因为这哥们太没脑子了,看起来气质也挺像金毛的,结果实质上就是个泰迪,听说追她的同时还追了年级好几个女生,前脚给她弹吉他说情话,后脚就用同一首歌同一句话对着级花。
结果,级花还真的答应了。
她当时听这个消息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结果后来二宝跟她说:“其实级花都嫉妒你好久了。”
“嫉妒我?我有什么好嫉妒的。”
“嫉妒你长得好看家里还有钱。”
“......”
那能怪我么?你有本事怪我妈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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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斯遇踱着步上来,正巧看见沈沉站在他们班门口,他淡淡瞥了眼他脸上的笑容,估计又是在跟哪个女生聊天。
历来如此。
幸亏他赶紧让李承把陈舒云带回家,不然看见这个她心里的白马王子站在他们教室外笑,那暴躁丫头明天都能把教室拆了。林斯遇静静想。
走近了,就听见沈沉那句话“你不记得我了?我高一的时候追过你。”
班里竟然还有沈沉追过的人,林斯遇稀奇地挑了挑眉,突然来了兴趣,往里一看,脸色忽变。
站在沈沉对面那个脸上还带着点粉笔灰的大眼睛小个子,不正是他的同桌么
苏皖清也看见林斯遇了,冲沈沉尴尬一笑:“好巧,哈哈,好巧。”又瞟了眼万诗璇,故作正经地咳了两声,说:“都放学了,你在这干嘛呀?”
“我们训练完了,我回来拿水杯。”说着还把水杯往上提了提。林斯遇从沈沉面前绕着,一手搭了沈沉的肩膀,“让让。”
“斯遇。”沈沉熟稔地跟人打招呼。
“嗯。”林斯遇有点不太想搭理他。
他站在苏皖清面前,双手揣着兜,刚好挡住沈沉的视线,他歪头看了看黑板报,框架已经差不多,苏皖清正在给画的花填色,冲一边脸色不好的万诗璇说:“今天就这样吧,等会儿我还要给苏皖清说一下下周她国旗下讲话的事。”
“好吧。”万诗璇向来不敢得罪他,除了他是班长,还因为他身上那股冷冷的气质,总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臣服。
万诗璇收拾了几分钟离开,林斯遇转头,看着站在原地的沈沉,皱了皱眉,“你还有事?”
“没有。”小金毛挠了挠脑袋,颇为阳光地冲苏皖清笑笑,挥了挥手,也离开了。
教室里就剩他们两个人。
苏皖清一直站在原地不说话,林斯遇宽大的身体站在她的面前,她都能闻到他身上的柑橘味道混着点汗水的清冽,倒是不难闻,她心跳地极快,轰隆隆作响,脸上滚烫,觉得自己现在肯定像一只滚烫的小龙虾。
什么情况?
她默默地后退一步,林斯遇却直接把她拉过来放在他跟前,从兜里拿出一包纸,抽出一张来轻轻给她擦脸上的粉笔灰,他的脸挨得极近,她甚至都能感觉他的呼吸萦绕在她的鼻翼间,她看着他的凌厉的眉峰,深沉的水黑色的眼瞳,然后是高挺的鼻子,单薄的唇瓣上还盈盈闪着水光,应该是刚喝过水。
她吞了吞口水,感受着他粗粝的指腹淡淡摩擦着她的脸,眼睛却忍不住紧紧盯着他紧抿的唇瓣。
亲上去,亲上去。
脑子里好像只剩这一种想法。
她鬼使神差地闭着眼睛往前走了一步,却感觉到身前的人手放下去,眼疾手快地捏着她的肩膀按回原处,“头晕?”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他紧紧皱着的眉,和他清澈的眼睛,抿了抿唇,在心里直骂自己王八蛋王八蛋。
啊啊啊啊,王八蛋想亲林斯遇啊,嘤嘤嘤。
苏皖清认命地轻轻点了点头,他扯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位子上,从课桌里掏出一本作文大全,冷冷说:“别以为你装晕就可以不写上台发言的稿子。”
装晕你个大头菇啊猪。
......
林斯遇拿出一本新的作业本,轻轻拿修长的食指敲了敲,“就在这写,今天必须写完。”
苏皖清盯着作业本,也不敢看他的眼睛,小声哼哼:“可是我作业还么写呢。”
他抬眼冷笑一声,“你都抄我多少回了?真当我不知道啊。”
她低头,默默拿过本子开始写:“亲爱的同学们,敬爱的......”
“领导放前头。”
“哦。”
林斯遇无聊地翻着思维导图,透着纸页边瞟着苏皖清浅浅低头时掉下来的发丝,他强忍住想帮她拨到耳后的想法,轻声问了一句:“你跟沈沉.....”
苏皖清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条件反射地“啊”了一声,抬头看着他。
他没来由地心浮气躁,留下一句“算了。”转头看着窗外。
“哦......”
淡秋的风在偌大的教室里轻悠悠晃荡着,室外的晚霞都偷摸着看着教室里的认真的两人,云朵淡淡地飘,就连树叶都放慢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一幕。
稿子最后还是林斯遇写的,主要是苏皖清第二天把写好的稿子给林斯遇看的时候,林斯遇那鹰一般锐利的眼神,仿佛一眼就看穿了她前一晚边看《甄嬛传》边写稿子的事实。
周末两天都没有见到林斯遇的身影,就连苏皖清下楼去敲门想让他听听自己背好的稿子,也被慈祥的林奶奶的一句“他出去了。”打回。
周一,苏皖清来了个大早,把林斯遇写的稿子从书包里拿出来,双手撑在书桌上,仰头看着他规整的行书字迹,一笔一划,笔锋俊秀。
林斯遇也来的早,看着苏皖清看着他的字傻笑,抬手一把拿走她紧盯的那张纸,侧坐在椅子上,一脸淡淡地看着她惊慌失措的小表情,“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像极了被发现秘密的小动物。
“你怎么这么早来?”她答非所问。
“过来验收成果。”他捏着那张轻薄的纸,微微勾了一下唇。“开始吧。”
苏皖清浅浅抿了抿嘴,开始背:“敬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教室里人来的少,苏皖清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她其实咬字咬地很清楚,一句一顿,发音也很标准,带着少女清甜的嗓音,一篇慷慨讴歌校园生活的文章倒被她说的慷慨激昂,偶尔忘记句子,也会偷偷微微挑一下眉,用其他的句子代替,总之,行文流畅,确实不错。
林斯遇拿着那张他写的稿子,透着纸边看着她的小表情,不知什么时候唇角的幅度已经微微放大,眼睛里满满都是苏皖清的挑眉的样子,直到她念完,冲他鞠了个躬,然后看见她一脸讶异地说:“林斯遇,你笑了。”
他才知道原来一张纸挡在前面根本没有一点用,他轻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拍了拍手掌,淡淡说:“还不错。”
“有没有什么奖励呀?”苏皖清突然凑过来,眼神里尽是调戏。
他不客气地把她推回位子,“没有。”
“嘁,小气鬼。”
第二节大课间便是升旗仪式,林斯遇早早去了体育部,陈舒云拉着她下去,一路上都没看见林斯遇的身影,离开始还有几分钟,她站在场下小声问陈舒云:“林斯遇呢?”
“林斯遇林斯遇,整天都是林斯遇,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陈舒云看着她的眼里满是玩味。
“哪有,能不能正经点。”她偏头揪了陈舒云一下,“没个正形。”
“哎哎哎,别弄我了,你等那人不来了吗,对面。”
苏皖清一转头,还真一眼就看见了林斯遇。
四个护旗手,都一致穿着白衬衫,军绿裤,戴着一顶正派的军帽,明明四个人都是一样,林斯遇还站在后一排,可偏偏她一眼就瞧见了他。他面色依然冷峻,紧实的下巴轻轻昂着,单薄的唇微微一抿,白色衬衫贴着他紧实的肌肉,平时校服看不到的好身材今天全被这衬衫衬了出来,宽肩,窄腰,流畅的肌肉线条在偏薄的白衬衫下若隐若现,那股冷淡且懒散的劲儿都不见了踪影,一步一步,军姿标准,气质轩昂。
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没来由的,苏皖清心里就冒出这句诗。
耳边陈舒云在缓缓叫她,苏皖清回神,偏头一看,场下站着的几十个班级也都有女生小声讨论着台上的四个男生。
果然如陈舒云所说——耀眼的很。
她突然有点小气,想去把他扛过来藏起来,随即又转念一想,你算个什么东西就能把人藏起来了?
她微微低头,也就,是个同桌。
没来由的情绪有点低落。
苏皖清的国旗下讲话也很顺利,她站在国旗下生出一股莫名地敬畏,那些在嘴里念过一遍又一遍的句子,突然有了壮阔山河的灵魂,在那样庄严的氛围下,一篇赞美国家山河的荡荡长文就那么自信地说出了口,最后,她恭敬地鞠躬。
她看着乌泱泱的人海,感觉心潮澎湃,突然就明白徐征国为什么要让她国旗下讲话。
青春光阴如许,荒废也是过,专注也是过,得过且过不如好好的享受着过,他知道她早就在高一的时候上补习班学完了高中的课程,也知道她画画比赛拿过国际大奖,她的前途一片光明,但不代表她就可以荒废如今。
场下,掌声轰鸣。
她转头,看着站在一边的林斯遇左手拿着军帽,冲她微勾了勾唇。
乌泱泱的人海,总有人能寻寻觅觅地将目光定位在某个人身上,将一场浩荡激昂的仪式变成一场不足以外人道也的独家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