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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兰心 ...

  •   晨起的懒人本就厌倦梳妆,安排来服侍的大丫头连枝去了主母那,小丫头鹦哥却不放过她。她拉着漂亮得不像凡人的女郎,就想将雨萱打扮成最动人的贵女。雨萱又换了身衣服,倒是好脾气好心情,随着丫头闹,知道她是喜欢,也愿意让那人看见她更好的样子。
      鹦哥看着那不断变换色彩的蝴蝶,惊讶万分,“好神奇!”
      雨萱不由打趣这丫头,蝶谷这样的丫头可少见,一个个造成人精了。“小色鬼,可好看?”
      “好看,就像真的一样,鹦哥都以为它要飞出来。”
      雨萱掩过那已经变成杏色的蝴蝶,道:“那是胎记,我有个姊妹去找了一种无色的东西勾勒成了起舞的蝴蝶,后来才发现这东西会随着衣服的颜色变幻色彩,倒像是会变色的鸟兽虫儿隐藏自己。”
      “鹦哥倒觉得不用去画,它无色的时候也像只血色的凤蝶。”
      鹦哥扶着她坐下梳头,又不由羡慕这一头柔顺细密的长发,摇头又笑着玩笑:“前山石榴花开,那般的颜色灼灼也不及女郎艳色十一。”
      “胡说。石榴花开可好看?”
      “好看,女郎未看过?”
      “倒真没有,阿爹不喜欢,也就没有。”
      “石榴多子多福,花又艳丽多姿,果实香甜,不知为什么会不喜欢。”
      “我也不知道,我们去看看。”
      “嗯,也不是很好,那一片虽说好看,却是在崖边,不如还是去园子看,虽说没有那么好看,也算是见过了,女郎,好不好?”
      “看自是要看最好的,不用害怕,不会有事。”
      鹦哥也想去,听她说话,也只有想着护着些也就没事。
      程远兴高采烈的来见雨萱,却听闻去了前山悬崖,忙快步前去,昨日方下了雨,虽说花开甚好,却不是个好去处。
      大片的石榴艳如火焰,争妍斗艳,美丽妖娆。
      鹦哥瞧着不远处有一株极美,便想着采一株回家给这未见过的好女郎留着多看些时候,也不枉来一场。
      雨萱一见,小心轻喊:“鹦哥。”鹦哥止步,雨萱飞身过去,拉住她,花倒是摘到了,二人站在的地方确实悬崖边上,雨萱责怪:“怎生如此糊涂!”
      鹦哥也后怕,方才只见了花树,却未知树后边上悬崖。“奴只是……只是……看此花最美,想……带回给您。”
      “雨萱,雨萱……”
      雨萱接过花,转头朝着那边回道:“在这。”
      程远见了她,放心些,却见她在崖边,急唤:“回来,小心些!”
      雨萱见他急了,倒也欢喜,笑道:“我不没事吗?你别急,我就回来。”她小心向前去,却不料山石松软,身子一倾便跌下崖去。
      程远从红花中冲出来,崖下烟雾袅绕,不见人影,程远一跃便跟着跳下去。
      鹦哥慌了,取出怀中信号弹呼救。
      程远借着石壁快速向下,便看见了雨萱下落的身影,拉住雨萱搂入怀里,雨萱紧紧抱住他。二人努力向崖边使力,手中未有武器,崖石又滑溜难以扶持。对视一眼,看着对方眼中的坚定,紧紧抱住,不能同生,两心相映,但求同死。
      不知过了多久,程远醒来,头脑昏沉,睁不开眼,指尖是柔弱的流水滑过。雨萱,雨萱,程远强睁开眼,撑起身子,四周有水,有石,单单没有人。程远摇摇晃晃地站起,四处寻找。
      待清醒些,他沿着流水探寻,只见一抹杏色在水中,雨萱静静躺在水边。庆幸,他跑过去,抱住那衣裳湿透,呼吸尚存的人儿,慌忙将怀中药瓶取出喂她喝下。
      他背起她逆水行走,不远处有破旧的茅草屋,负着人踢开门,不见人烟,家具简陋,算不得干净,却也能歇息。拂袖散去尘埃,程远将雨萱安置在房中小床上,湿漉漉的衣角滴着水,女子却只是昏迷。程远伸手欲解衣,却又迟疑,当看见雨萱眉蹙难受,一定心为她解下湿衣。房中有朽木,程远就这生火烤干衣服,自己也坐在火边休憩片刻。
      衣服方干,天就不客气地飘起绵绵细雨,外面雨一大,屋中便是小雨绵绵。程远环视四周,只见床边尚是干处,也便不委屈自己,坐到了床边,将烤干的衣服披在她身上,就这样看着她,守着她。
      天渐亮,雨萱从昏睡中醒来,落水发热一夜,身子疲乏得好像和白露那疯丫头打了一架,头昏昏沉沉,抬手按着额头,手一落便碰到温热的皮肤。雨萱猛地睁开眼,只见程远俊朗的脸在眼前,合着眼睡得很熟。雨萱低头便看见自家身上那不属于自己的披风,和那本该穿在自己身上的襦裙。不,不会是……
      不由她乱想,那凤眸启开,见她醒了,站起身来,伸手摸摸她额头,道:“退烧了,现在可好?”
      “你守了我一夜?”雨萱没有忽视那憔悴了的面容。
      程远只是笑笑,哪能那么容易疲惫,不过是真担忧了,道:“还得庆幸你谷中好药,若非叔父离谷时给了我一些药,此番怕是要留病根了,说来还是借你的花献了你。”
      “阿爹居然给你药了?”雨萱让他可惜的神情又不由逗乐了,嗔怪:“小气,改日我也给你些便是。”
      程远只是含笑,拿过衣服给她,道:“来,穿上,免生又病了。”
      “你帮我……脱的?”雨萱轻咬下唇,虽私定了终身,这也太快了,不由心里几分忐忑。
      “抱歉,你病了,衣服湿的,又昏睡着,我……”
      “好了!”雨萱面上烧红,既知你心,何拘小节,只是这面上怎么还是火热。“你……先出去。”
      程远见她要更衣,慌张跑出门去,平日里的端方君子形象顿时消弭。
      雨萱瞧着那背影不由好笑,换好衣服,她捧着披风出来,门前是洗过的天地,草木清新,一片一片幽蓝小花点缀在绿色的地毯上,花心浅蓝,宛若桃心。
      雨萱将披风轻搭在程远肩上,低着头给他系上绸带,面上泛着红云,像是新嫁娘一般。
      程远握着她系绳的手,拉着人儿靠着自己肩上。
      “这儿很美。”
      “安宁,是很美。”
      “你没有来过?”雨萱惊奇看着他。
      程远舍不得那馨香离开,搂她入怀,道:“没来过。”
      雨萱面上发烫,轻推开他,蹲下身子,看着幽蓝的小花,慌忙问:“这是什么花?”
      程远以为她不高兴了,也随她蹲下,看着那小却密集的花,那么平凡,他不知道。“平凡的野花,平凡渺小,就像沧海一粟,就像一个人在热闹的街市,那么渺小。”
      雨萱转身倚在他身上,手拽着他的衣袖,盯着他坚决地问:“岚枫,如果我在闹市,你会找到我吗?”
      “你在担心什么?跳崖那一刻我就想好了,我是你的了,命是你的,心是你的。而你也是我的,不论你在哪,我也会找到你,去努力拥有你,让你幸福。”
      雨萱笑了,声音却是低沉的,道:“是,你这个狂徒,我也算是输给你了。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记住你的话,我已经不能失去你,你在我这里与他们不一样,他们离开我,我只是惋惜,而你若离开我,我翻遍大江大河也要找出你来。”
      程远不由好笑,这女孩子才是狂徒。他握住她手,曲膝单跪起誓道:“天地为证,我程远起誓,若有负萧雨萱,不得好死。”雨萱看着他起誓,也跪下,道:“同生死,共白头,我萧雨萱今生今世忠贞与程远,如若有负,孤独终老,不得善终。”
      有情人海誓山盟,却不知世事无常,也不知是天道作祟,还是情深不寿,这是后话。
      二人相拥看着花路幽蓝,不远处却有人惊扰了这一片宁静。来人跪倒在程远面前,告罪:“属下来迟,老夫人已受惊扰,请主子速归。”
      程远蹙眉,拉着雨萱便起身欲回,又顿步回身采下一株蓝色小花,递给雨萱,道:“程远的心给你了。”
      雨萱接过不由笑他傻,看着幽蓝色的小品兰花,只是笑道:“好美丽的兰心花,我便收下了,会好好珍惜的。”
      萧和诚——程侠天手中事物安排好便赶来见兄嫂和女儿,半道听闻女儿出事,快马加鞭上山。
      两兄弟见面,程擎天大悦,侠天却是忧心忡忡。
      “侠天莫要担心,那小混蛋已经安全带着侄女回来了,此时下人已经给侄女传话了。”
      “嫂嫂当真?”
      怡心含笑,道:“骗你作甚?你倒说说我这美丽的侄女呀!你又怎么成了这蝶谷萧和诚?弄得你阿兄懊悔好久!”
      “对,二弟,爹娘他们怎样?”
      “大兄,阿娘在三妹出嫁时去的,阿父……阿父,他十五年前让奸人谋害了。”
      “啊?”擎天悲伤叹息,“苦了你了。”
      “大兄莫伤心,这仇弟弟已经报了。弟弟隐姓埋名只因弟弟心上女子。”
      “这阿兄知道,是那萧家女儿,她不是和你成婚了吗?”
      “不是,她当年入宫了,贵为皇妃,红颜薄命身死深宫,小公主刚满月,遗言央我抱女儿出宫,离了那肮脏皇家。”
      怡心抬眼,问:“那雨萱不是侠天的女儿,是皇帝的?”听不出欢喜,反而带上担忧。
      “嫂嫂为何如此?”
      怡心缓和了心绪,笑道:“不是也好,可不是我家那小混蛋吗?怕是一颗心挂着雨萱身上了。此番经历生死,怕是更加情深。”
      “嫂嫂不用担心,我看侄儿甚好,这明面上虽同姓同宗,原本却不是,也不会乱了套。”应该可以陪雨萱安稳一生,也是个孤僻不好出仕的德性,这样就好!也算不辜负柔妹嘱托。
      怡心想着这雨萱虽贵为公主,却也在蝶谷当了十几年平凡女儿,只有儿子愿意,也可以让她当一辈子平凡女子,只是我的儿……罢了,总要让他爱一场,他们那家子若是能一帆风顺的爱一场,便是死也不可惜了?
      此时下人领着程远和雨萱进来,雨萱看见阿父,眼眶一阵发红,规规矩矩给长辈行礼后,就靠着侠天。
      侠天笑话道:“怎么哭了,可是你大伯欺负你了?”
      “才不是。”雨萱没有在意称呼。
      擎天却招手让程远过来道:“远儿,拜见你二叔,这是阿父同胞的亲弟弟。”
      程远看向侠天,心中疑惑解开,却越发不悦,“二叔?”
      雨萱顿时止了哭泣,退后一步,盯着侠天问:“二叔?”
      “女儿,阿爹原叫程侠天,与远儿的阿父是亲兄弟。”
      雨萱踉跄一步,问:“那岚枫是我堂兄了?”她的心被掐着,忍不住的痛,她转身就跑出去。程远一见,慌忙追了去。
      三个长辈一时蒙了,后恍然大悟,笑道:“真是痴儿!”
      程远跟出来,却见雨萱已经在好远之外,还在用轻功,慌忙追去,见女儿倚在河边垂柳,只是痛哭,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程远几步上前,抱住她,道:“莫要哭了,心都让你哭碎了。”
      雨萱推开他,转身便走,他跟上,雨萱回头,目光清冷,程远心寒,便是谷中初见,她也没这么看过他。
      “你是我堂兄,便是同宗同脉。”薄凉的语气说着事实,让程远感受到那份痛苦。
      “我们不是一个父母,便不是亲兄妹!”
      “我们一个姓氏,我们的阿父是亲兄弟,你自欺欺人,阿兄。”
      程远一拳打在树上,雨萱慌忙握住他手,哭道:“你混蛋,你又何必伤了自个,有意思吗?幼稚。”她说话已经颤抖,却努力憋着哭腔,让自己显得薄凉一点了,反正已经习惯了不是?反正早就觉得一个人过的不是吗?为什么就轻易叫人撩拨了?“没有我,你还可以有很多。”说不下去了,她心中委屈万分,她是习惯了决绝,可这个人,这个人不一样,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失去这个人的后果。
      程远拉住她,道:“不,不会,我此生便只为你心动过,也便只要你。我们走,去问个明白。”
      “什么是明白?直接告诉你,我们不能在一起吗?你是男人,你可以去问去说,我不能,你想过我吗?”那只会更加难堪,说了以后我还能见你吗?你倒是无所谓的性子,你的父母将如何看待我,还有你未来的……妻子。妻子呀……我如何能眼睁睁看你与旁人琴瑟和鸣,不,不能。雨萱甩开他便离开了。
      程远站在那,果然是自己太任性了,怎么不能?雨萱,你以为是我在意,还是你在意?世俗规矩我不在意的呀!可是……只有我们之间只因为世俗规矩吗?
      夜深,却没人入眠,怡心有些担忧儿子,虽不是很愿意,她希望儿子长寿,却更喜欢儿子幸福,纵情纵性的一生多好,不掺杂世俗,没有什么必须牺牲自己的责任,不像那个人,隐逸潇洒,山水嬉戏,像风一样多好。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儿,不要去想太多。”怡心温柔地说,“今天的事是真的,但是你爱的人就去爱,只是喜欢就抓住,不要放她离开,就在这白剑峰!”
      “此话怎说?阿娘。”
      “我们又没说囡囡是你亲堂妹。囡囡不姓萧,却也不姓程,只是她阿娘姓萧,是你二叔的薄命红颜,你二叔痴情,她不是你二叔亲生,她本该姓刘。”
      “那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娶她了?”
      怡心心里苦涩,面上却是含笑,笑话他道:“你这是准备是真的,就私奔呀!”
      程远笑笑,翻身就起,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脱口而出,“便是亲兄妹又如何?”
      怡心心中一跳,可是知道了?她掩口一声咳嗽,抬手便是一戳。“小混蛋,说什么胡话?站住,去哪?”她一手拽住往外跑的小子。
      “阿娘,我要去告诉她!”
      怡心还在为方才那话惴惴不安,一声喝住,“不许去。”
      “阿娘骗我的?”
      怡心笑了,却是一蹙眉严肃道:“果真爱恋中的人都是傻子!你萱妹妹此时怕是睡了,人阿爹刚来,你个大男人便闯人家女儿的闺阁?”
      程远这才想起叔父来。“是我忘了,阿娘,不是妹妹!”
      “不急,明日一早赶早,现在休息。”怡心拉着程远睡下,看着那越发俊朗的容颜,那般相似,只是这性子怎么这般不像,不像好呀,不背责任,随意多好呀!
      她吹灭灯轻轻离开,楼下,不远处有人打着灯笼,听见声音就照了过了,灯影背后看不见长相,怡心却放下了不开心,朝着人影走去,总归一辈子,这人陪了自己半生。
      沁楼,雨萱看着窗前月光,光影交错。兄妹,就程远的性子,他俩已如此的深情,再呆在一起会不犯错?自己再想想,便是自己已经认了这亲亲的兄妹关系,自己也容不下这人身边有别的女人。离开吧,离开伤心的地方就可以忘记,是吧?应该是。和他在一起,便忍不住将一切推给他,依靠他,自己躲着享受就好了,太自私了,太卑鄙了!分开了,时间就可以冲淡一切。分开了,即使痛了,自己也可以忍,即使忘不了这份感情,也可以一个人坚持下去。月亮呀月亮,愿他就这样风流肆意,逍遥一生,忘了我,不要来找我,让我能一个人坚持下去。
      雨萱打定主意,简单收拾就只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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