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风壹·花叶生香》路窅

3、2.和曲

　　翌日清晨，二人又继续昨日的承诺，萧和诚让雨萱的萼脉二侍服侍着。
　　程远顿步，看着清晨的山谷幽幽，完全不同的景，却和在山上一样让人平静。
　　“程郎君？”雨萱偏着头唤一声。
　　“没事，少谷主，走吧！”
　　二人又向前去，沉默一会，雨萱笑了，道：“程郎君，阿爹让你唤他叔父，本就是亲近，你一口一个少谷主，倒是对我太客气。我名雨萱，较你小，你唤妹妹，唤名字都可？”
　　程远听了不由扬起嘴角，眉目飞舞。
　　“程郎君笑什么？”
　　“我在笑你让我不要唤‘少谷主’，却口口声声唤我郎君。在下程远，雨萱唤我岚枫即好。”说着还躬身行了揖礼。
　　萧雨萱笑靥如花，纤纤玉手轻舞，笑道：“岚枫，先游湖心亭可好？”
　　二人并肩一路分花拂柳，走向了湖滨，顺着羊肠小道，侍儿开道，梨花林下阴凉，雪白的梨花绽放在枝头，鲜美娇嫩。走着走着，天际忽然光明，太阳挣出了云朵的桎梏，温柔的光洒下，透过绿色的枝叶，斑驳的光点打在地上。
　　雨萱感受到头顶的温暖，不由停下步子，闭上眼睛享受着柔光的洗礼。程远喜欢这份自由，闭上眼睛，他们真的很相似。
　　当阳光褪去，云儿又将它牢牢锁住。
　　二人出了梨树林便到了湖滨，几条小船横在渡头。
　　“我们划船过去？”
　　程远点头赞成，伸手就牵过雨萱的手步到湖边，道：“我俩这条，她们那条。”雨萱一时没有说话，只注意到那绫袖下被他拉住的手，只觉得手背上的绣纹磨着肌肤发烫了，果然是个轻浮的男子。
　　待二人上了船，雨萱只是静静走到船头坐下，程远慢慢摆渡，看着女儿安安静静地划着水面，水清亮澄澈，倒映着白云蓝天，还有雨萱的倩影。程远忽然觉得，这偌大的世界仿佛都只在这水天之间。
　　雨萱一手撩起宽大的衣袖，摆手向后便带起一串水珠。程远让水珠惊醒，眼前皓腕如梨花带着春雨，长发纷乱的人面上绯红，笑靥倾城，刹那间这水天之间便只有这么个人了。天然之美，高贵之风，才美兼备，虽任性却率真，聪慧却不算计，矜贵又带着谦逊，这女儿家善变千面，却面面皆入了自己心坎，无限欢喜！
　　湖心清溪亭很快便到了，程远在家中的清溪亭看过日出，见过月圆，听过瀑布涛声，闻过千瓣莲香。这里的却不一样，平湖十里如镜，越是看上去平凡的莲花越是姿态各异。
　　雨萱扶栏远眺，山水同绿，不由叹：“真美，以前怎么没有细看过？”
　　程远看她懊恼的小模样，一时心中激昂说：“是美，美的是你！”
　　雨萱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问：“什么？”
　　程远一边为自己的情不自禁而懊恼，一边却舍不得坚定地回道：“你真的很美。”
　　“谷中小儿，又缺家教，相貌粗鄙，哪来的美？”雨萱只觉那面上的火热有起来了。
　　“若你这般也算不上美，天下只怕皆是丑陋之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给自己这么错误的判决，你无疑是美丽的。你不该低头，你仰头时更让人倾心。”程远愤慨，是什么让这般美丽的女孩儿自卑，明明这般好看，自卑只会减损她的美丽，不应该的。
　　雨萱仰头看着眼前青年，程远没有看自己，只是看着远山，一身黑白相间的长袍立在那，仿佛要将一江春水带入他的水墨中。少年绝色，凤眸中透着灵气，眉宇间流露潇洒，几分疏离，几分不羁，光彩万分。此刻看便觉得这哪里是轻浮浪荡，这才是真正的美，仿若天地间山水钟灵的汇聚。
　　“你……知道我的事了？”
　　“紫光？嗯，知道。你错了，不是你不美，而是那人汲汲名利，没有欣赏你的美。”
　　“你那是没有见过梅娘，喜欢过我的人不是没有，却从来没有人躲过梅娘的诱惑。”
　　“哈哈，是因为这个吗？雨萱，你还没有长大，美丽是不能比较的，人心目中的美也有不同，梅娘也许美的是风情，你只是太干净了，让人不忍、不敢去接近，不敢去亵渎，我不认为世上还有比你更美的人。何狂我偏偏喜欢你这般的自由随性，却又温雅机灵的性子，你想想吧，不要再误会。”太干净，干净到让人觉得爱上也是种亵渎，更加不敢奢求什么天长地久，就怕占有了你之后，玷污了你，让你变了模样，变得不再这般美好。
　　此时，脉儿入内请二人用膳，雨萱心事重重，倒请愿呆在这孤亭中，吩咐二人准备在此用膳，看着程远问：“你呢？”
　　“我陪你。”
　　雨萱含笑又嘱咐萼儿道：“萼儿，将我的琵琶带上。”
　　“你弹琵琶？”
　　“有误？”雨萱看着程远腰间玄色绸袋里装着一支笛子，道：“你不也带着笛子吗？”
　　“你的手指纤长，为什么不弹琴？”
　　“手指长就该弹琴呀！你们不都觉得那是君子弹的么？”
　　“哪里听来的胡说八道？也不是，我就是觉得你可以弹琴，你弹琴一定好，我可是有权威的。”那样我就可以教你了！
　　雨萱看他模样觉着好玩，道：“就你的权威呀！琴，我会一些，也喜欢，不过我一碰琴阿爹就难过，我也就不弹了，琵琶我也很喜欢。”
　　程远无意探查雨萱私事，也没有追问。
　　饭罢，雨萱洗濯了手，相对坐着和程远一起研究起了曲子，笛声悠扬，琵琶动情，相映成趣。
　　侍儿们在亭外，看着璧人成双，倒不由说起话来，雨萱靠她们近，一字不落地听见了。
　　“妹妹，今日倒是饱了耳福！”萼儿笑道。
　　脉儿声音低柔，道：“是呀！姊姊，你说要是主子和这程家郎君在一起多好！”
　　“笨丫头，可不能乱说话！”
　　“怕什么，主子们也听不见，湖心亭也就四人。”
　　“就你调皮。”
　　“姊姊，我说的本就是实话，这程郎君长得真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当然主子也好看，五娘子也好看……”
　　“你呀，看着好看的就花了眼！”
　　“才不是呢！你看着，你看看他们嘛！你说我们主子那性子，这程郎君居然都能合上主子的步子，二人性情相投，那郎君肆意却温柔，我们主子这神鬼莫测的性子在他这都成了情趣了，这不正是一对么？我看主子对那人也非无意，程郎君更是喜欢。反正我看程家郎君比徐家那位好上太多，对主子一定是有情的，那徐家的家主不就是仗着救过主子一命？他现在如此伤害主子，这一命也抵了。程郎君让主子忘记伤痛，重见笑颜了，不是吗？”
　　“你这脑瓜子哪来的歪理邪说，且不说主子的性子如何，这程郎君也不像是安份的，这方几日，这谷中女儿……啐，我怎么也和你说这般闲话。妹妹你可不能说了，将我都绕进去了。我拦你，你倒越说越起劲？”
　　外面安静了，雨萱沉默了，我与他是这样吗？
　　程远走近她，摸摸她头，问：“不开心？”
　　雨萱没有躲开了，只是闷闷说：“没事，你看这鱼儿何等逍遥自在！”
　　程远没有听到侍女的谈话，只当雨萱一人是寂寞了，烦闷了，笑道：“你随我去白剑峰吧！那儿的草滩似海，飞雪如银，我们一起去看。”
　　雨萱转过身来，背靠着栏杆，看着夕阳欲落，微微点头道：“好，今日回去了。明日，明日我领你去登洞庭湖上的高楼。”
　　二人下来亭子，依旧划船归去，程远心里高兴，雨萱却是忐忑，这样的男子吸引人而不自知，神秘而莫测，蝶谷的女孩子也该放一批离开了。
　　下船上岸，天色已晚，雨萱抬头看着初生的皎月，整个脸庞沐浴在清冷的月晖中，显得越发灵气逼人，却也越发清高，让人不敢靠近，太过神圣，太过玉洁冰清。
　　侍者将准备的火苗引了灯左右开路，程远和雨萱并肩缓行，月色如水，若换了平常时候，这便是个与友人对酒当歌的好夜，换在此时却是两人默然，一个为突然沉默的态度，一个为自己情不自禁的不甘。
　　雨萱身子一斜，程远伸手抓住，侍儿将灯照拢，却只见自家女郎面上轻颦，歪倒在男子怀中，两目相对，男子的目光因担忧而意外得温柔。
　　侍儿忙伸过手扶着主子，“主子，怎么样？”
　　“无大碍，脚扭了一下。”
　　“我背你回去吧！”程远出声，看着远离了自己的女子，不悦。
　　雨萱是想拒绝的，也是该拒绝的，可是看着那灯光下有些担忧的男子，不由点了头。直到靠到程远背上，雨萱自暴自弃的闭了眼，自己为这个人破例太多。可是那温暖透过薄薄的春衫，雨萱觉得挨着他的地方烫的发热，怦然心动，原本对徐家那位的一些好感在这显得那般苍白而渺小。这才是喜欢了吧！那般的温柔，那般的感情，不说也深沉。
　　三个月，春日尾到了夏日尾，雨萱的生日都过了，那日是五月三十，热得突然，程远觉得这日子和雨萱的性子一点不像，雨萱应该是在一个春天出生，出生在一个百花盛开日子，那日应该蝶舞成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