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20、芙蓉花好 ...
-
十月过半,武陵王回宫,言谈无功无过,刘显隆拂袖让他下去,赏了他十匹锦缎。刘骏含笑,这的确是赏,因为他本分,没有越俎代庖之心。
薄舞拿着笔在空白的书册上写着宫商,薄舞伏在案上,台前的花开,微风过处,吹拂这面颊,几分清寒。
“殿下,起风了,到屋内吧!”佳好俯身,让侍者将披风给薄舞穿上。
薄舞伸手,风从指尖划过,滑滑的,穿上披风,道:“我的谱子还得想想,我身体好,不冷,这风就一会儿,就要出太阳了。”
此时碧莲前来,兴冲冲笑道:“好殿下,程侍卫来了。”
“啊,”薄舞站起,拉扯着披帛笑道:“他倒是许久未来过了,光挂个名号也不在宫中。看看,可还整齐?”
“好看得很,殿下很好。”佳好笑道,前去扶着她。
“他在哪?”薄舞看着碧莲,又回身对佳好说:“把我的谱子收好。”佳好含笑点头。
“在……”
“罢了,我和你去。”
紫纱珠帘重重掀开,薄舞入殿便看着那人,阳光如她所言已经挣脱了出来,阳光从轩窗来照在了厅堂上,那人微微低着头,发髻高束,一条锦缎蜿蜒向下,欣长的颈项在光下显得比平日白皙。不管多熟悉,薄舞看见程远都会更进一步发现美丽,她一直总觉得程远没有她爱他那么爱她,因为现在的他不会常常说她漂亮好看,而自己却觉得他越来越好看。
“岚枫,你找我?”
程远起身带着笑意,对着她唤:“公主殿下。”俯身一礼。
薄舞看着一周垂头肃立的侍人,她一点都不喜欢她程远受半点委屈,抬手道:“留下碧莲服侍,你们退下!”
众人退下,薄舞步子也不由轻快了,背着手俏生生立在程远面前,头上银铃轻轻作响,平日难得的笑容像是不要钱似的。“枫,现在说吧!”
“见到你很高兴!”
“就这个?”
程远看她一副郁闷的样子,不由畅笑出声,宫墙太高,压抑得可恶,他心爱的人在这里,可恶的地方便可爱了。
薄舞看他莫名其妙笑,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羞,上前抬手拍他,程远一手拉住,“怎么不爽快了?”
“你又戏弄我!”
“我看你高兴,逗逗你,走,我们出去。”
“出宫吗?”
“这么大的皇家,何必出宫,你不也出不去吗?”
二个人并肩走,也没有乘坐銮轿,度过那重明河御桥,远处是绿丛,在皇宫的冬天也不会太荒凉,可这儿已经不仅仅是不荒凉,更是繁华。那红色粉色脂红的花儿在绿云中抛头露脸,张扬着美艳殊色。
薄舞从桥头跑去,青石板的小路两旁便是这张扬的花。白色的鲜美大若圆盘,粉红的则羞若娇儿面,那脂红的虽看上去小些,却最是馥艳,仿佛要艳绝这最后时光。一树三色,如女儿一生,纯到娇,娇转艳,皆是美丽却各有滋味。
“见过吗?是什么花?”
薄舞莞尔道:“想考我?你这是忘了我的出生?我可是堂堂百花谷少主。”
“那说说吧,我可是个不懂的。”
“变色木芙蓉,”薄舞看着那蜜蜂从白色芙蓉的花心轻盈地落在另一朵上,轻言:“哎,岚枫,我自谷中来还未游过荷花池呢!你知道吗?荷花,莲花,别称叫芙蕖,也就是芙蓉,”薄舞走近,手拂一朵娇芙蓉,“它也是芙蓉,水芙蓉。”
程远垂眸,再抬眼时烟波流淌,只是淡淡提了一下:“阿娘最爱的便是莲花,我却连她最喜欢的都不了解。阿娘为我做了太多,太多,我却在她真正离开我的时候才知晓。阿舞,你斥责过我恣意妄为,诚然以前的我是,我任性游侠不顾家人,可现在我不想这样了,阿舞,懂吗?所以我选择了,而你让我选择站在这里。”
薄舞眼中泪水大滴大滴落下,看着他温柔,却勉强一笑,道:“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我却连我阿娘的喜好都不能知道,你难过什么?要孝敬逮着伯娘好生服侍照顾就是,偏又弄哭我。”
“你说的是,是我的错,不哭不哭,来,我为你折花。”
程远飞身踏着树枝之上采那最娇艳的粉色芙蓉,指尖一折,便看着那一双仰望的眼,程远一松手,薄舞翻身跃上,用脚一勾向上轻踢。
两人落地时,薄舞再张开手至胸前,那朵芙蓉便正正落下绽放在心口。
薄舞抬手一扬,拿着花小踏步向程远去,边乐道:“看看,还是我厉害一些。”还未得意完,就见那俊朗的人笑着从身后就拿出十来株美丽的芙蓉,朵朵都是不一样的美丽。“好看吗?最美的花送给最动人的女郎。”
薄舞却一跺脚,噘嘴就转身去。
“阿舞。”
“不想理你了,你可真坏。”
“是,我不该扫你的兴。”程远将花放她怀里,牵着她的手。“阿舞,你越来越活泼了!”
“回了。”薄舞向前去,却让程远拉回入怀。
“怎么了?”
程远笑着从那把花中取出一株,道:“此朵最美,忍不住就采了,放在一起难免有些委屈。适合佩在美人发间。”程远将打理好的这株芙蓉佩在薄舞发间。
“芙蓉如面。”
薄舞不听了,快步就回宫去。
侍者曲膝。佳好唤:“殿下。”便前去将玛瑙花瓶取来。
秋蓉捧着茶盏糕点来,道:“好娇美的花。”
“秋蓉,这可是和你同名的花儿,她叫芙蓉。就在重明河对岸,你们没见过吗?”
秋蓉接过花,小心放在花瓶里。
“再取几个好看的花瓶来!”薄舞朝着佳好吩咐。
“公主去了对面的芙蓉林?”碧莲一进来便问。
“对,你们都不知道?”
“回殿下,重明河那边很少有人去了,据说以前皇上常常陪贵妃娘娘去,后来……那个地方就荒芜了,很少有人去。到奴这批宫人进宫后,差不多就没人去了。那个地方可有路了?”
“那个地方岚枫整理出来了,我娘喜欢芙蓉呀!”
“应该是。”
“原来如此。”薄舞坐在榻上,指尖轻挑花儿。
水晶帘动耀着光,宛若水波,薄舞拿着一株芙蓉,“我的谱子呢?”
佳好将谱子奉上,接过那株芙蓉投放在清水碧纹花瓶之中。薄舞拿着谱子,轻轻哼着。半晌问:“这边可有清静又不扰人的地方?”
“回殿下,倒真有,绕宫的重明河直通宫外,离枕霞不远就有一个亭子,叫念亭,那儿人少,清静不扰人,灯火通明,也安全。”
“重明河?念亭?”
“重明河是贵妃娘娘起的名,念亭是淑妃娘娘起的,说是念家了。”
“淑妃,我许久没见她了,女人入了宫便没有家。自由什么的,公主尚不能,娘娘也辛苦。”
“娘娘有陛下呢!对了,淑妃怀孕四月了,殿下也可以去看看。”
“嗯,明天就去,你将礼物准备一下。”
佳好道:“明天萧三女郎不是要来看殿下吗?”
“她和我一道去。”
“喏,奴这就准备去。”佳好退下去。
“哎,让碧莲来。”
“喏。”
碧莲俯身道:“殿下,您找奴?”
“正好,我们乘着夜色去念亭,你们将乐器拿上。”
碧莲一顿,忙俯身,“喏。”退下。
四人来到念亭,亭廊悬挂着星星一样密集的藕荷色灯笼。念亭里宫纱做的屏扇上画着四季之花,在灯烛下显得安静,悄然绽放。
水波轻淌,在灯下显得斑斓,圆月也被搅得破碎。薄舞扶着栏杆倾身,佳好几人忙上前说着小心。薄舞只是感受着这带着水汽的风,凉凉的,微香,合上眼,风仿佛在抚弄自己的眼睫,挑逗着鼻翼。
待三人将乐器都放下,薄舞才坐回亭中,拿着那谱子,道:“你们都是健康本地人?”
佳好不语,倒是秋蓉笑呵呵的说:“殿下,蓉儿本来不是的,是阿兄和嫂嫂领进宫的。”
“你们不想家吗?”
“想过了就不想了,太久了,反正离不开了。”碧莲轻言。
“只要想,我就敢放你们。”
回家又能如何,还是自己家吗?现在的自己还能那般认命吗?佳好俯身道:“殿下,天晚了,午夜风寒,还是抓紧时间乐乐才好。”
“也是,你们谁先表演个?佳好你来?”
“奴不行,碧莲来吧,她拉了一手好胡琴。”
“可是真的?碧莲来。”
“喏。”碧莲端坐座上,起手便是一曲赛马曲。
“你倒是心性开阔。”
“碧莲张狂了,殿下不要笑话奴了。”
“蓉儿来。”
“奴可不会胡琴,奴只会琵琶,可在公主在这,奴可不要班门弄斧!”
“你只管弹就是,还知道班门弄斧了,这妮子!”
“公主就那支您写的曲子吧!好美,殿下和奴们合奏吧!”秋蓉笑嘻嘻凑来。
佳好也笑道:“是呀,殿下,奴可以吹箫。”
“你们都没见过我弹琴吧!我倒是可以弹琴的,今天没带着也就罢了。你们想怎样安排我呀?”
“殿下跳舞吧!殿下的舞是奴见过最好的!”秋蓉忙道。
“奴想听殿下唱歌,这唱词很好。”碧莲道。
“干脆殿下又唱又跳吧!”秋蓉眼中火光跃动。
薄舞一指戳向秋蓉的额头,笑骂:“佳好,看这妮子想累死我呢!”
“殿下少唬奴,奴可见过殿下舞剑,可是便唱着诗便舞的!”秋蓉揉着额头道。
“殿下就应了嘛!”碧莲也一脸向往。
“碧莲也跟着胡闹?”薄舞一板脸,三个丫头吓了一跳,薄舞却顿笑道:“逗你们呢?小意思,完全没有问题。”
薄舞立于亭中,指尖托起,起舞式。“准备好了吗?”
三个丫头看着谱子,一致点头。
指尖划过虚空,音起。
“举杯邀明月,明月何寂寥,清清冷冷几度回肠。山高路遥玉楼寒,谁人心了了?思百花,花纷花飞花落地,水自流,风萧萧。歌万蝶,蝶飞蝶梦蝶飘摇,鸟空鸣,心杳杳。时间苍茫纷扰繁,琼楼深锁玉空头,无人瞧。弱柳扶风,美人娇俏,忆前日,玉人成双,起舞当歌,月洒江郊,湿泪红泥皎皎。”
清歌一曲,仙袂飘飘,灯影重重,好似乱花。婢子三人只觉天上月宫太阴夫人临世,却不再清冷,戏蝶于万花从中,却难脱那悲切,一瞬间,白云苍狗,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薄舞收手回身,瞥见那月下银波一物漂流其上,飞身便去。
侍儿还未回神,只见仙子突然飞身归去,痴痴起身上前去恭送。忽耳边佳好一声:“殿下小心。”
一时回神,方想起那是殿下,不是嫦娥。还未焦急,殿下已经回来,裙角也没有沾上水泽,手中拿着一物。
佳好忙上前查看,碧莲也拉扯着裙摆,秋蓉一声:“殿下吓死奴了。”
“不要怕,”薄舞却没有心思去安慰侍儿,她们得习惯,手中是紫色的手绢,细密的针脚绣着一株兰草,边上绣着两个字“袅婷”。薄舞念了两遍,“好个淡雅的女子。”
佳好将披风给薄舞披上,道:“天晚了,殿下回吧!避免一会儿守卫换班冲撞。”
薄舞念着这手绢主人,倒也不留恋,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