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曲十四 到了见面的 ...
-
到了见面的这一天,流瞳的心情又莫名地晴朗了。用乱星的话说,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她早早地到了见面地点,离约好的十点还有十五分钟。一个人要了一杯咖啡,坐着等藏马过来。
这里是坐落在七番市和皿屋敷市交界处的一家大饭店,一层楼的咖啡店。因为她和藏马分别住在两个不同的市,敲定见面地点的时候就选在了中间地带。
店里华丽丽的挂钟指针指向十点十三分,但藏马还没有出现在店门口。
不过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因为他是公司社长,工作很忙的嘛。迟到个二十几分钟半小时根本算不上迟到。哪能像自己,一个悠闲到没边的逃课学生。流瞳一边望着窗外的风景,一边安慰自己,端起咖啡杯。
反正她对等人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太大反感。更何况对方还是藏马。
且不说藏马还帮过自己,她私下里“调查”他被发现这件不光彩的事还没解决呢(虽然她不承认那是调查)……
她的座位靠着高大的落地窗,大块的水蓝色玻璃,细得几乎不见的金色窗棂,窗外的景色就像未被切割一样完整。从这个角度眺望,就能看见不远处的河。河对面是皿屋敷市的建筑群。藏马会从那个方向过来。
天气很好,进入秋季,虽然干燥了些,但是阳光的温度已经降下来,显得纯粹许多。流瞳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十点五十。
从灵界回来之后,她一直没有回学校,对几个室友随便编了个理由。集美拍着胸脯说,作业啊点名什么的都交给她们好了,然后贱兮兮地问:你是不是瞒着我们结婚了然后蜜月去了啊?流瞳哈哈地笑:是啊是啊,回来阿姨给你们发糖。
她不可能在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回学校。尽管自那次在学校附近和化名加贺良的杀手交手以来,她周围就平静得不像话,不仅深泉那边的调查没有提供危险的预兆,她也再没有遇到一次攻击,甚至一丝不祥或者有压迫感的气息都感觉不到,好像那一次只是对方失误弄错了要杀的对象。但是流瞳对自己说,这种时候掉以轻心的话,也许会死的很惨。她还不想去那俩臭屁大小阎王掌管的灵界报道。
她拿的是乱星的手机。从里面摁出了藏马的号。外面明亮的阳光使得屏幕上的字看起来淡了很多。于是又仔细地确认了一遍名字,是藏马没错。
“嘟嘟嘟……”
没人接,一会就转入了语音信箱。
流瞳挂了电话,又将目光转向窗外,心中渐生不安。会不会出了什么事?不,藏马应该是很强,不需要这种担心;他忘了今天中午要和她见面的事了?会不会他已经在路上了,忘了拿手机?
她定了定神,继续坐在座位上,专心地想着藏马。一个堪称绝世、只凭一个眼神就能让女人神魂颠倒的美男子。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到她其实很冒失地跑到皿屋敷去求助,从见面彼此试探的客套,到现在可以轻松地互通电话,他们认识时间很短,但是已经成为朋友。想到这里,流瞳不由悄悄地弯了弯嘴角。认识他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啊。
他会来的。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不要紧,她会一直在这里等下去。
下午五点左右,换了自己的上衣、但还穿着工作服裤子的忍雾要从超市的员工通道走出来。
二十几岁的年轻男人,身材挺拔有力,相貌英俊,如同黑色棋子般的眼睛里散发出清冷的光,周身围绕锐利的气息,在街道上的人群中十分出众。即便穿着打扮很不起眼,也不妨碍周围的女性脸红红地投来爱慕的眼神。忍雾要对此视而不见,他现在饥肠辘辘,只想快点走到一家小饭馆解决掉晚餐问题。
突然间,他瞟见一个身影,微微地皱了皱眉,当即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流瞳有些疲惫地走在街上,早上出门前梳好的头发已经变得松散,她也没有理会,用手把蓬松的鬓角撩到耳后,漫无边际似地走着。高楼下有终年不散的风。路上汽车驶过发出的摩擦和喇叭声以及回家的人群里嗡嗡的嘈杂声包围着她,又把她排除在外;她身边人来人往,但都是些陌生的脸,这在今天让她感到格外的孤立无援。
一只手啪地拍到她肩上。
“啊!”
她半个魂都被惊了出去,只大叫了一声,根本做不出别的任何反应或者防御,全身血液都瞬间凝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人。
“你在做什么?”忍雾要冷着一张脸问。
“啊……我……你……”流瞳张口结舌,谁来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叫忍雾要的人不是要杀她的吗?她不至于头脑糊涂记错人了吧?现在是他在问她“在做什么”?她耳朵出故障了吗?
“你到底知不知道有人要取你小命?”看她这副反应,声音又冷了一大截。
流瞳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可怜巴巴地望着忍雾,点点头:知道啊,那个人不就是先生你么……
忍雾静静地看了她一会,竟撇开脸叹了口气。
虽然搞不懂状况,但流瞳还是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刚看到忍雾要这张酷到家的脸时,她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不过,又不得不满肚子疑惑:难道忍雾要不杀自己了?哦,不对,一开始要杀她的也是雇佣了忍雾要的不知名人士,莫非那人撤回委托了?
“我叫忍雾要。”
正走神中,忍雾要突然开口道。
流瞳巴眨了一下眼睛:“我叫一色流瞳。”
忍雾要嘴角浅浅一勾:“我知道。”
这个轻柔的微笑让人几乎错觉可以听到盛着冰茶的高脚水晶杯中的冰块碰撞、渐渐融化的声音。流瞳愣了愣,心里的小人泪流满面:好神奇哦他居然笑了哎……
不过这个生动的表情就像昙花一现转瞬即逝,那精致的细眉长眼立马又变得冷冰冰:“你不会以为我上次只是开玩笑吧?”
“啊?”反射性倒滑出一米,全身警戒。
“你要是还像刚才那样魂游天外状……”忍雾淡淡地说,仿佛在说今天晚饭我要吃咖喱这样的事:“实在太容易被干掉了。打起精神来!”
“是……”这是在教导她么?流瞳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
忍雾要似乎已经达到目的,转身就走。
流瞳急忙叫道:“哎等等……”
他突然又定住脚步,回过头,眼神幽黑而宁静,微微地顿了顿,说道:“你有一双很美的眼睛。”
忍雾把手插在宽大的工作裤口袋里,扬着头迈开大步子向前走。路过的人会看见他骄傲而冰冷的眸子,薄薄的唇线,但是可能会错过他紧抿着的嘴角的一丝笑容,以及似乎泛红的耳朵。
那个女生……
刚才看见她在街边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肩膀,看上去疲惫而茫然,他的身体竟比意识还先一步行动。她肯定不知道自己曾经在暗处观察过她很多次,她从来都是一副任何事都能解决的样子,就连那次他出手试探她的实力,处在劣势的她也始终没有露出灰心绝望的表情。她就应当是那样的,不慌不忙,微笑芬芳,像海一般的自由,不受任何阴暗心情的束缚。
他不喜欢那双明亮闪光的蓝色眼睛里变得黯然。所以他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看她像受惊的小猫一样蹦起来……
不过,最后一句话本是不在他的预算范围内的……
忍雾要羞赧了一小阵子,冷静下来了,然后对自己的表现嗤笑道:反正都已经说了,还在意什么?
流瞳才是最震惊的那个。
几乎等到忍雾要的身影完全消失她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一句什么。
忍雾要、那个忍雾要、之前对她说一个字都难于上青天、后来还差点害她成为小石子下亡魂的忍雾要……对她说,你的眼睛很美?哦哦哦哦哦,莫非是天要下红雨王母娘娘要出嫁了么?她捧着脸眩晕状回到家。
打开门,她朝屋里大喊了一声:“我回来啦!”
没有回应的声音。她走进去,跑到每个房间看了一眼。都不见乱星。回到客厅里,有些泄气地坐了下来,结果在电视机前发现了一张“写给女儿”的便笺:
亲爱的曈曈:妈妈去作长期旅行了,很久才会回来,杂货店就关门吧,家里就拜托你了。要照顾好自己哦。拜拜。妈妈书。
流瞳把信甩到地板上,对着散发着清冷气息的房间发楞。
不是说最近会在家“陪伴生命受到威胁而惶恐不安的女儿”么?怎么一转眼功夫就不见人影了?而且,流瞳掏出兜里的手机,低头摩挲了几下,现在是就算自己想联系她,也不可能了呢。
这一天积累下来的乏倦突然又全部都冒了出来,压在心上,整个身体都沉重得一动也不想动。
她在咖啡店一直等一直等,看着阳光从耀眼到沉默,挂钟的时针不停地转圈,影子拖得越来越长。藏马始终没有来。电话也打不通。几个小时之后,她也只有放弃。
没想到回到家,还是形单影只。
她从来没有觉得一个人是这么的无助,抱紧双臂也阻止不了一股让人鼻酸的悲哀浸透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