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珑》LUNA想去沙漠

27、夜雨江南

　　第二日，林珑起的大早，却被告之杨之安还没起床，于是便吃了早餐练了会琵琶等杨之安直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杨之安出身好，一出生什么都有，所以他也是个极其享乐之人，这种享乐并不是男欢女爱上，而是生活品质上，用要用最好的，吃要吃最好的，这一点和白手起家的李修缘相差甚远，林珑记得李修缘向来是天不亮就在起床忙活了的。
　　林珑打开马车的帷帐，才发现马车里只坐着杨之安一个人。
　　“张华呢？”林珑眉头微蹙，问道。
　　杨之安原本闭目养神，仿佛早就猜想道林珑的反应，睁开眼睛说道：”张华昨夜染了风寒，今日去不了了。“
　　”那就我们两个去了？“林珑有些尴尬地问道，她从未单独和杨之安出行过，过去出行要么有张华随侍，要么身边有好多丫鬟小厮跟着。
　　”上来吧。“杨之安说道。
　　林珑此时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坐上了马车。马车走动了一会，林珑才定过神来想道张华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病了呢？难道是杨之安故意要和自己单独出行？林珑不禁嘲笑自己自作多情，便不再想了。
　　杨之安想起昨天夜里自己吩咐张华明日装病不要随自己去乌镇时，张华对自己的嘱咐：”公子，你的身份特殊，你一个人去乌镇，万一有什么差池，我怎么跟太夫人还有夫人交代啊？并且...并且公子你与林珑身份有别......“张华硬生生把下半句你和她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咽了下去，自己跟随杨之安那么多年还是了解公子的脾气的，林珑是个聪明人，下半句就让林珑自己说与杨之安听。
　　“随行的车夫是我们自己人，乌镇也有我们的船行，无妨。”杨之安说道，闭口不提林珑。
　　张华见劝不动杨之安，只能随着他去了，他知道杨之安不去这一次是永远也不会死心的。
　　马车行驶着，杨之安突然开口道：“你身上穿的衣服是如今韶国时兴的料子，你这几年过的很好。”
　　林珑原本在装睡，听到杨之安说话，心想他现在是自己的金主，金主就是佛陀，得好好供着。林珑便不再装睡：“托公子的福，前几年在府里学的都派上用场了，是公子教的好。“
　　杨之安顿了顿，说道：”两年前，我去韶关迎娶之前曾经向母亲提出要娶你为贵妾。“
　　林珑一惊，顿时又明白了为什么两年前殷夫人突然会想要置自己于死地。虽然自己也曾经猜测过是因为杨之安的缘故，但是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杨之安啊杨之安，你的天真差点害死人命啊。
　　”但是当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母亲说你是赎身走了。后来我也派人打探去你的老家江城打探过你的消息，但是音讯全无。“杨之安继续说道。
　　林珑本不是一个善于撒谎的人，有时候为了生意难免会说一些谎言，但是大多数时候是一个非常坦诚的人，林珑说道：”两年前我被诬陷偷窃，被打个半死赶出杨府。“
　　杨之安心里一惊，看着云淡风轻的林珑，从来没有人跟自己说过这件事，也从来没有人敢跟自己说这件事，但是自己不是傻子，母亲雷厉风行，杨之安后来也时常想，若是自己当初没有和母亲言明求娶林珑为妾，是否也不会导致她的离开。
　　”是李修缘救了我，他带我回涌城，后来我就在缘结仙干活，直到现在。“林珑娓娓道来。
　　杨之安无言，过了一会才说道：”这些年你受苦了。“
　　”不苦。“林珑说道，”这几年我生活的很安心。虽然一开始缘结仙条件简陋，下雨的时候睡觉房间都会漏雨，然后我们就一起在大厅里打地铺，但是我活的很安心，因为我原本就是这样的出生，我就是这种人。在杨府时，虽然天天锦衣玉食，但是日日胆战心惊，命始终在别人的手里，活的并不自在。可是在这里哪怕吃咸菜我也吃的很安心。“
　　杨之安听罢，一路无言。
　　马车傍晚时分才到乌镇，这是一条绿水贯穿的江南水乡小镇，如今外面商业来往繁荣，乌镇由于它的古朴保持着原有的江南水乡特色。
　　杨之安下了马车，向林珑伸出一只手。
　　林珑看着杨之安伸向自己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敢伸出自己的那只手，而是跳下了马车。
　　天色昏暗，仿佛要下雨一般。两个人走在乌镇的青石板上，家家户户都点起了明黄色的蜡烛灯笼，显得非常温馨。不远处绿水上的乌篷船上也挂着明黄色的灯笼，船桨在水面划出一道道涟漪，撑船的老者提前带好了斗笠穿着蓑衣唱着一曲江南旧事偏入梦。
　　杨之安与林珑坐在绿水边的一家面摊上吃了一碗片儿川。
　　这时下起雨来，面摊上早早地搭好了雨篷子。江南烟雨一滴一滴地打在青石板上，打在绿水面上，若此时琵琶在身边，就可以弹奏一曲雨碎江南应景。林珑嗦了一口面条，咸菜爽口，山笋新鲜，猪肉香嫩，面条爽滑，林珑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面摊的老板聊着片儿川的制作方法，一边观察杨之安居然一点也不嫌弃地全部都吃完了。要知道杨之安出生好，从小到大衣食住行也都是最好的，很少在街边的面摊上吃东西。
　　看来他是真的饿了，林珑心想。
　　晚上，杨之安和林珑便宿在了乌镇的客栈里。半夜林珑听着江南雨声舍不得入睡醒来，批了一件衣服打开窗户静静地听着夜雨声。杨之安宿在林珑隔壁房间，发觉林珑屋子里的灯光亮了，也点了灯打开窗户，看到一张清冷的江南美人脸。
　　“公子，你怎么还没睡？”林珑看着杨之安起来，意外地问道。
　　“你不是也没睡。”杨之安说道。
　　两人静静地听了一会雨，各怀心事。杨之安开口说道：“林珑，如果我现在说仍然还想娶你为贵妾，会不会太晚了点...？”
　　林珑看着杨之安，无论相貌家世人品都是一等一的出挑，是全天下女子理想中的夫君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动。林珑说道：“殷夫人如此厉害，怡悦郡主听说也不是一个温婉的主，公子准备以后如何安置我呢？”
　　杨之安想了一会，说道：“我会在外面给你置个宅子，从此许你锦衣玉食，一生无忧。”
　　林珑笑道：“若是殷夫人和怡悦郡主发现了不满呢？”
　　杨之安不再说话，陷入了沉默。一边是母亲和身份尊贵的妻子，一边是喜欢的女子，人生顺利如杨之安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挫折。
　　“公子，你之所以喜欢我，我觉得许是殷夫人管的太过严厉的缘故，你一直身边亲近的也没有别的女子，若是有，如果是因为美貌，我也是寻常罢了。如果是因为才华，我只是读过几年书的乡下丫头，公子见多识广，见过的世家小姐数不胜数，我也算不了什么。公子之所以对我念念不忘，或者是因为我一直心存抗拒的缘故。求而不得，所以朝思暮想。其实如果得到了，也不过就那么一回事。我年岁也不小了，林珑出生卑微，自知如果嫁给公子甚至无法保全自身。林珑只愿嫁的寻常人家安稳一生。”
　　江南夜雨太美，一滴一滴，也滴进了杨之安的心中。既然无力保全，那么只有成全。
　　第二日，杨之安便与林珑回到了涌城。杨之安离开涌城前，交给林珑一样东西。林珑一脸疑惑地打开，原来是自己的卖身契。
　　“既然无法留你在我身边，那就还你自由吧。祝你幸福，林珑。”杨之安说完，与张华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