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魂》零川true

1、伪魂

　　十九年前。
　　小巷寂静，唯有夜风拂过的落叶还在起舞。
　　“砰——”
　　重物敲击的声音打破安宁，巷子深处散发出幽幽蓝光，一个黑色人影喘着粗气跌跌撞撞疾行，闪身进入了一家小店。
　　“怎么样？拿到了吗！”
　　“抱歉。他们，把他藏起来了，嘶……就在，这个城里。”
　　“十二，别乱动，我帮你处理伤口。”
　　“可是你已经……”
　　“我自有办法。这件事情你不要管了。”
　　小巷再次恢复寂静，但或许这片寂静不会维持太久。就像将一颗石子投入池中，石子下沉后水面再度平静，但池子里却多了颗石子。

　　天还未亮，挂在半空的弯月给人仍处于深夜的错觉。实验中学门口的灯亮起，照出忙碌学生的影子。
　　“奶奶，快快快，两个包子！”
　　“哎，小同学，找你的钱……”
　　“不用找了，我先走了！”
　　许落将热腾腾的包子胡乱塞进书包，来不及拉好拉链，捂着书包急匆匆向校门跑去。他抬头看了眼门卫，猫着腰混在低年级学生中溜了进去。迟到是原因之一，但最重要的是那个门卫似乎看他不顺眼，每次都要查他书包！
　　他回头向着大门那做了个鬼脸，转身的一刹那撞上了什么人，他扬声丢下了一句“对不起”，头也不回直奔教室。
　　还好，还好，那个老魔头还没到。
　　许落在后门口张望了会，这才放下心来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这是你这个月第十次迟到了。”杨一羽看了眼自己同桌，毫不留情在记录册上写下许落的名字。
　　“我说小羽儿——”许落陪着笑拉长了尾音。
　　“想都别想。”杨一羽眼皮都没抬直接拿起作业本拍向他头。
　　许落腰一弯躲过了“攻击”，顺手将作业本抢到怀中。
　　“到我手里就默认你给我了。”
　　“小人得志。”
　　作为班级的优等生，杨一羽从小就看不起那些抄作业、作弊的学生，她觉得这是一种偷窃，也是对她所写下答案的侮辱。不过许落平日课堂都有认真学习，课后头也见过他在刷题，可他从来不上晚自习，作业纸也常常一片空白。这点确实让她好奇，但还不足以让她去寻求结果。
　　“班长也太善良了，这家伙的作业不会都是抄的你的吧？”
　　“胡说什么呢，大爷我这明明叫借鉴。”
　　“那不还是抄吗？不就是说得好听一点。”

　　下课铃如约而至，悠扬的曲调对其他人而言意味着晚饭时刻，而在许落耳里却是催命魔音。
　　“你看着很不情愿。”杨一羽不紧不慢收拾起桌上书本，单臂支撑桌面偏头看着他,脸上的好奇毫不掩饰。
　　“哈哈哈哈哈哈，我说大班长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许落先是一愣，凑脸过去半带调戏意味。
　　“有病。”杨一羽眉头一皱，伸手拍开他的脸，弯腰从桌下取出饭盒。饭盒里都是些清淡的菜，最上层还摆着几块诱人的甜点。说来也奇怪，她从来都不去学校食堂，食物都是家里准备好的。
　　许落抬头看了眼时间，心头一惊，顾不上打声招呼便抓起书包奔了出去。却不知杨一羽正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天已经黑了很久，两旁的路灯仍坚守者他们的岗位。
　　正是夏转秋的日子，空气中带着些许凉意。杨一羽刚下了晚自习，沿着河边小道缓慢行走。她很享受这个过程，深夜无人，唯有自然的声音在耳畔低语。没有繁琐的事情，也没有任何人打扰，这是独属于她的时间。
　　杨一羽拐入一个巷子后隐约看到前方有人影闪过，不禁抓紧手中的书包。女孩子、深夜、小巷，这三个词联系起来难免会叫人联想到不好的事情。但任何一个词都没有错，它们只是恰好组合起来。
　　她只好壮着胆子一步步走了过去——这是她回家的必经之路，况且学校不许带手机，她也没有办法叫人出来接她。
　　“许落——？”
　　借着老旧路灯微弱的光，杨一羽看见黑色人影的脸，顿时松了一口气。
　　“那……是谁？”她看见一个人，或许不能称之为人。尽管有着人类的外貌，可他的皮肤是淡蓝色，白色的毛发以及身后摇晃的尾巴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你能看见他？”许落反而抛出了一个疑问。
　　“啊，嗯……”
　　“哈哈哈哈哈，小羽儿，你果然天赋异禀。快加入我们，本大爷可以罩着你！”
　　杨一羽看着眼前不知道说什么胡话的人，索性直接绕过他。她还急着回家，可没有时间陪他在这胡闹。
　　“等等，别走啊。你先听我说！”许落见人要走，大步一跨直接拦在她面前，见她有些怒意赶忙解释起来。
　　“呃，我身旁这个家伙叫‘沙耶’，他可是伪魂。能看见伪魂的人寥寥无几，除了那些一脉相承的，偶尔才有像我们一样的普通人。而这些人，都有机会成为掌魂人，也就是让伪魂为自己所用。怎么样，心动吗？”
　　“你可以得到什么样的好处？”
　　“啊？”
　　“你表现得太过热情，如果没有足够利益驱使不至于这样。加入可以，要求是好处分半。”
　　“小羽儿——我是那样的人嘛？”
　　杨一羽眼皮抬了下，抬腿就准备绕过去。
　　许落急了，“我同意！我同意！”开玩笑，对半分总比她被别人发现好。
　　“成交。”
　　“我先送你回家，明天晚自习请假可以吗？”许落有些为难，他怕杨一羽不会同意，毕竟杨一羽把绝大部分精力都用在学习上。
　　出乎意料的是，杨一羽点了点头。许落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有个尴尬抹了抹鼻子同她并肩而行。
　　杨一羽这才仔细观察起沙耶来。他比许落稍矮了些，额前刘海完全遮住双眼，头上雪白的猫耳不知是真是假，穿着很奇怪，不像是正常人类衣着，但有种美感。杨一羽总觉得他似乎是飘在半空中。
　　沙耶感受到她的目光，拉住许落的衣角向后躲了躲。许落拍了拍他安抚，从口袋中取出一个老旧的铃铛，沙耶立刻化作一道光进去了。
　　“他有些怕生，希望你能理解。”许落轻笑了声，摩挲了铃铛一会便放回口袋中。
　　杨一羽点了点头，但总觉得许落有些奇怪，她也没有打算问，或许这个伪魂没有表明那么简单。
　　杨一羽是知道伪魂的。
　　伪魂既然被冠上“伪”的名号，他们与真正的灵魂有很大区别。伪魂是由器物沾染人气、吸收自然灵气形成，他们都拥有着独特的力量，只是无法作为灵魂进入轮回。但还有一类特殊的伪魂，他们是由遗愿未了的人类灵魂形成，一旦达成遗愿将会重新进入轮回。
　　伪魂真的永远无法成为灵魂吗？谁知道呢。这千年来，伪魂之间的相互吞噬，对人类灵魂的吞噬，无不是为了一个目的——进入轮回。只是谁都没有成功过。

　　“我到家了。”杨一羽停下脚步，指了指最近的那家咖啡店，“进去坐坐？”其实她并不想，只不过是说说客套话罢了。
　　“哈、本大爷可是掌魂人，要做的事情还多。小羽儿就好好休息，不奉陪了。”许落看出杨一羽没有邀请的意思，也不想多逗留，转身留下个自以为帅气的背影就离开了。
　　而咖啡厅在杨一羽进去后，也熄灭了灯光。

　　“今天回来晚了十分钟，发生什么事情吗？”身着居家服的高瘦男子将一杯热腾腾的牛奶放在杨一羽桌旁。
　　“我遇到了……掌魂人。”
　　“他们找上你了？”男人险些将手中牛奶打翻。
　　“别担心，他们不知道。只是有人想让我成为掌魂人。嗯，我同意了。”杨一羽按住男人的手，生怕他的一个激动将桌上的作业毁于一旦,“我有分寸。”
　　男人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他深知杨一羽的性子，哪怕自己阻止也没有用，可是他不想再看到她撞得头破血流才回头。

　　“羽，我就在你身边。”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是谁？杨一羽仿佛身处漩涡，一双双无形的手不断拉扯着她，她挣扎着，却越陷越深，以至无法呼吸。
　　“你不是杨一羽！把她还给我！”
　　眼前黑色瞬间成了模糊人脸，叫嚣着向她扑面而来。
　　“啊——”杨一羽猛得睁开眼，浑身都是冷汗。刚刚怎么了？她拍了拍胸口平缓心跳，却怎么也想不起梦见了什么。不过是梦罢了，那些虚幻的哪有手中的东西实在。杨一羽摇了摇头，既然想不起来也没必要去勉强自己。
　　杨一羽看了眼还未完成的作业，饮了口早已冷却的牛奶，重新整理思路。即使她明白，成绩怎么样对她来说其实没有意义，但她却不愿放手，只有这样才让她有活着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