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日》付一钱

38、齐木楠雄3

　　“没关系，您本就没有回应我期待的必要。”
　　接着静子不言不语，一路跟他到楼梯口，又茫然地止住脚。
　　未鬼转身，看到她期盼着得到什么的眼神。
　　“其实你也没有回应你对自己期待的必要。”
　　“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这样一个责任感重到伤害自己的人，你生前连问心有愧的感觉都没体会到。”
　　静子沉默不语。感到了稍许烦躁和微妙的不甘心。
　　“可我即使想给自己找不痛快，也无从下手。”
　　静子今生的叛逆都是从自杀开始的，在此之前她都没有说过一句重话，除了对自己。
　　“万事开头难，不妨从杀人开始吧。”
　　“……”
　　“说笑的，有缘再见。”
　　未鬼向下，走进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她犹豫着要不要迈下台阶，楼梯的楼道阴恻恻的，他的声音如同微晃的酒杯里相撞的冰块。
　　“顺带一提，我们学校在招校医。”

　　那个粉发少年救她之前，叫他回去上学。她记得他穿着绿色的高中制服，同样制服的梦原说她所在的学校好像叫……

　　PK学园主任眼睛看懂了这份简历，脑子没明白。
　　他用电脑搜索了学历栏的学校，又搜索了工作经历栏的医院。
　　最后看向对面年轻女人，她衣着得体，姿容端秀，显示出良好的教养和文雅的书卷气。
　　“以石下小姐你的条件，应聘校医自然是绰绰有余，不过……”
　　主任转过电脑，指着屏幕上一行小字。
　　“这个已故状态是什么呢？”
　　“恶作剧。”
　　“政府医疗系统上的恶作剧？”
　　“现在我人就在你面前，还有什么比这更有说服力的。”
　　无法反驳。这样他们甚至都不用给她交保险。
　　“那么。”
　　主任的心情，就像在百元店里看到货架上摆着黄金。
　　“薪资要求……”
　　“底薪。”
　　“成交。”
　　主任的心情，现在像买下了黄金地段一折出售的鬼屋。

　　静子拿到了保健室钥匙，披上白大褂。
　　这个时间学生在礼堂开会，她在考虑锁上门睡一觉，没想到来了人。
　　齐木和同班的燃堂力送无故晕倒的同学来保健室，校医居然是那天跳楼未遂的人。
　　但齐木并不知道那是她第二次跳楼，而且第一次既遂。
　　可以的话，他一点都不想惹这个麻烦，还有不能让她透露自己是超能力者。
　　静子拉开床位的帘子，示意搬到这。虽然这位同学一看就是装晕，那个膀大腰圆的莫西干头男同学要给他做人工呼吸，她也不阻止。
　　“我没病！”
　　装晕同学惊坐而起，见穿着白大褂的静子。
　　“就是有点不舒服。”
　　唰的一声，体育老师拉开门：“我在走廊听见你说没病？那你是装晕了！”
　　“他有病啊，”燃堂歪了歪莫西干的脑袋。“他得了霉病！”
　　“……”
　　[哪来的这种歪病，他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齐木听到静子心声，不由得默默吐槽；不要琢磨这种问题比较好，那里头是空的，心灵感应都读不出来。
　　体育老师一愣，转眼看向穿得专业的静子：“霉病是什么病啊？”
　　“可能是一种罕见病。”
　　体育老师大惊失色，打电话叫救护车。
　　静子对吓坏了的装晕学生说：“到了医院最好做个全身检查。”
　　[别占我保健室，给医院添麻烦顺便送钱去吧。]
　　听到了的齐木：“……”她的品德有待商榷。
　　体育老师和燃堂把装晕同学抬下楼，送上救护车。静子注意到不声不响的齐木，认出了他，并不感兴趣。
　　她是这所学校最有美德的人。齐木刚认定，就听见：
　　[大概能在这里找到一个应该被杀的人。]
　　“……”必须看着她点。

　　放学后齐木照例去找未鬼，依旧无功而返。
　　每天都有意外的麻烦降临，唯独他一如既往的拒绝话语让齐木稍感安心。
　　回家，他发现了一封拜师信，紧接着这名叫鸟束零太的灵能力者就登门了，出于龌龊的原因，想要学透视的超能力，甚至转学来了齐木的学校。
　　以上就够让齐木烦躁的了，没想到——
　　“校医姐姐，你有男朋友吗？”
　　“没。”
　　“你有过吗？”
　　“没。”
　　“哦~”
　　“……”静子眯起眼。
　　[就杀他吧。]
　　用千里眼远程监视保健室的齐木神色微动：情理中事。
　　[水里兑上安眠药，睡着后剪开他的颈动脉。]
　　“……”
　　齐木走进卫生间隔间，瞬移到保健室门外，进门找了个由头将鸟束拖离，一气呵成。
　　“别靠近她，会死。”
　　“那句话怎么说来的，母单花下死，做鬼也风凉。”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说是不管，眼看着鸟束逃课也要往枪口上撞，短短一周齐木记不清自己直接间接救了他多少次。
　　静子也很挫败，总是差一点得手。
　　唯有鸟束无忧无虑，完全没发现对他冷脸以待的齐木暗中守护着他，经常听他倾诉心事的温柔校医对他杀意渐浓。
　　“那个，我最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叫浅桐美乃梨。”
　　“眼光不错。”
　　“知道她？”
　　静子点头。
　　其父浅桐正志是本市知名富商，资助过他们医院。
　　美乃梨参与的小团体致使一名学生摔下楼梯，就由静子主治。
　　那孩子的脚留下了轻微畸形。
　　“她漂亮又有钱嘿嘿……不过她有段时间没来学校了。”鸟束拿出一张传单。“正好她父亲在邀请人去她家看她。”
　　鸟束幻想着自己去了，温暖她、感动她，告白，人财两得！
　　静子看了一眼召集启示。
　　邀请的都是除灵师，那姑娘中邪了。
　　凭浅桐的财力人脉居然要广而召之，说明情况不乐观。
　　鸟束说他只能看到灵，没有别的本事。
　　这蠢货在找死。
　　“真想给你做个前额叶手术。”
　　鸟束一愣。
　　“那是什么？”
　　“能让你变得受欢迎的手术。”
　　“我要做！”
　　“你没钱。”
　　“我将来一定会攒够钱去做那个神奇的手术。”
　　“加油。”
　　静子莞尔。鸟束不明所以，也跟着憨笑。
　　愚蠢、坦率又恶心，滑稽到了一种地步。
　　让静子觉得这些特质存在于世间，大概是造物主恶劣的幽默。

　　[任他送死吧。]

　　临近招募日期，齐木在纠结。
　　他厌倦了这么监视鸟束、救他的命，昨晚还做了有点怪异的梦，在梦里帮不认识的人除掉了一大片玫瑰，感觉好累，不然弄瘫鸟束一劳永逸？

　　静子也在纠结。
　　父亲多日没回家，不知在外做什么。
　　若是难以接受她的死而复生，这两天他又频繁联系她。
　　石下女士不让她去。有什么事他可以回家说，却要情况这么特殊的静子单独去见他，想想就有什么不对。
　　但静子瞒着她，翘班去见父亲了。
　　已没什么幺蛾子是她不能承受的了。
　　她还跟自己打了个赌，如果她毫发无伤，三天后就去那个招募现场把鸟束弄走。

　　石下先生之前就十分迷信鬼神，常参加宗教团体，妻子没少为此骂他。
　　当他见证了那般神迹，立即日夜不停地去到所有他混过的宗教团体中宣扬神迹。
　　这群人对素未谋面的故事里的神，和声称自己是神使的三寸不烂之舌的骗子，都能心悦诚服地三叩九拜，祈求救赎和永生，这等一位活死人肉白骨的全能真神，他们岂有不敬之理。
　　但并非所有人都那么容易移情别恋，有其他教的虔信徒质疑石下先生。
　　这里许多人参加过石下静子的葬礼，吊谒过她的遗容，只要见了她，质疑不攻自破。
　　可他害怕石下女士，不敢舞到家里去，便一劲儿约女儿出来，显神迹给教徒看。
　　于是静子来到这个隐蔽而宽敞的剧场，就见里头挤满了人。
　　所到之处，男男女女都热泪盈眶地为她让路，看她的眼神仿佛看见了天堂、彼岸、神明的袍摆等崇高美好之物。
　　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得不沿他们让出的通道站上舞台中央，不然也没别的落脚处。
　　聚光灯打在那，她父亲那副似痛似喜的面孔在强光下更难看了，他向她伸出双手。
　　“我的女儿，从今以后，你不是我的女儿了——你是我们的圣女，你是神的女儿！”
　　石下先生一扬手，露出身后的少年。
　　“……”
　　未鬼在场，她就很惊讶了。最让她感到震惊的是，她亲爹居然擅自给自己认了个长得比她年轻的爹。
　　“什么情况？”
　　未鬼耸肩，露出事不关己又饶有趣味的笑容。
　　“我宣布，”石下先生高喊。“我们超能锅盖头教，正式更名为超能狗啃头教！”
　　台下先是不管不顾地欢呼，静下来后才有人提出：“有点难听啊。”
　　石下先生挠头。
　　“那银发教？”
　　“不够响亮。”
　　“教祖名叫未鬼。那……”石下先生要把头挠秃了。“银未教？”
　　“听起来好恶心，”静子插嘴。“淫猥。”
　　幸好她名字是妈妈起的。
　　“那就叫——”
　　“这个不错。”未鬼忽然开口。
　　“什么？”他还什么都没说啊。
　　台下已经有人反应过来。
　　“那就教——多么大智若愚，意韵深长的名字！”
　　说的人鼓起掌来。引爆了全场。
　　现场一阵山崩地裂的狂呼尖叫。
　　静子捂紧耳朵，思考耳鸣算不算伤。